《肃肃不离开》乐伊梨

19、致幻 香气挥

　　香气挥发速度快得惊人，这股辛辣混合怪味直冲鼻腔，贺宥钦今夜出门特意备了防护面罩，可殷离只是随性出门，半点防备都无，距离布囊又近，根本来不及闭气躲闪，狠狠吸入了一大口浓烈异香，瞬间将他的眼泪逼了出来。

　　“咳咳咳！”

　　浓郁呛人的异香顺着鼻腔直钻颅顶，殷离只觉脑袋嗡的一声闷响，眼前的账簿、货架上的香材变成模糊重影。

　　四肢软得提不起半点力气，身子不受控制地左右摇晃，脚步虚浮。

　　他还残存着一丝微弱清明，心里清楚眼下状况不对，可浑身酸软乏力，连抬手撑住身旁木架的力气都没有，眼皮往下坠，眩晕感一波叠着一波往上翻涌，仿佛下一秒就要直直栽倒在地。

　　贺宥钦见状心头一紧，哪里还顾得上等对方自行离开，他转瞬便从香柴后三步跨作两步，长臂一伸稳稳揽住殷离摇摇欲坠的身体，左手护住他的头部，免得一头栽下去磕碰在坚硬木案或是货架棱角上。

　　温热有力的支撑让殷离踉跄的身形总算稳住些许，贺宥钦眉峰紧紧蹙起，垂首凑近他耳边，语气紧绷：“殷离，你怎么样？”

　　浓烈迷香还在不断侵入殷离的感官，脑中混沌一片，耳畔的声响听着朦朦胧胧，可这个声音他再熟悉不过。

　　他掀动沉重眼皮，视线涣散，根本没法聚焦看清身前人的模样，嘴唇翕动好几下，才吐出含糊不清的碎语：“贺……贺宥钦？怎么是你……你怎么躲在这里……”

　　话音断断续续，眩晕让他根本无法好好站稳，大半重量都在贺宥钦身上，指尖无力地揪着对方的衣襟，思维混乱又嘟囔着不成逻辑的字句：“我……我就是过来看看有没有鬼……谁知道这里还有人……头好晕……眼前全是影子……你好香啊……”

　　迷香的后劲持续往上涌，他话说不了两句，脑袋便软软往贺宥钦肩头一歪，嘴里时不时溢出几句零散模糊的呓语，整个人昏昏沉沉倚在贺宥钦怀里，连挺直脊背都做不到。

　　贺宥钦掌心贴着殷离后背，能清晰感觉到少年身子控制不住地发颤，他更怕这布囊里的异香掺了致命毒素，右手轻拍殷离脸颊，低声一遍遍地唤他名字：

　　“殷离，听我说话，别睡过去，看着我，殷离？”

　　他飞快抬眼扫视整间库房，四下寂静，方才也没闹出太大响动，可眼下殷离这副难受的模样拖不得，线索再要紧也比不上殷离要紧。

　　今夜暂且搁置所有探查，先把人平安送回客栈就医。

　　他手臂收紧，打算半扶半抱带着殷离离开这里，谁知怀中的人生出抗拒，不住扭动身子往外挣。

　　殷离只觉得五脏六腑都烧得慌，浑身燥意难捺，下意识抬手胡乱推搡贴着自己的人，整个人陷在半梦半醒的混沌里。

　　几番拉扯下来，贺宥钦怕伤着他，只能稍稍松了力道，干脆直接扛起来带走，手臂刚环上殷离腰腹，少年陡然爆发一股不小的力气，猛地抬手狠狠将他推开。

　　贺宥钦猝不及防往后退了半步，借着月色看清殷离踉跄站稳在地，原本紧闭的双眼缓缓睁开，瞳仁涣散空洞，像是深陷一场无边无际的噩梦，整个人游离在现实之外。

　　“殷离？”

　　脑袋天旋地转，燥热还未曾褪去，眼前景物层层扭曲、重影堆叠。

　　原本站在自己面前的贺宥钦，在香气催生的幻境里彻底变了模样。

　　半空之中悬浮着一道可怖人影，七窍流血，长发散乱垂落，周身裹着一层灰蒙蒙的阴雾，死气沉沉地停在自己正前方，起伏浮动，无声地朝自己逼近，像是存心挑衅，每动一下都透着索命的凶戾。

　　殷离睁大眼睛，心底瞬间被刺骨的恐惧裹紧，之前只当城中传言夸大其词，此刻亲眼看见才知道有多恐怖。

　　那道虚影飘着朝自己靠近，每近一分，窒息般的恐慌就浓重一分，殷离下意识往后躲避，脚步虚浮不稳，后背很快抵上堆叠香材的木架，无路可退。

　　现实里贺宥钦见他神色惶恐、不停后退躲闪，于是放轻脚步柔声安抚，一点点朝殷离走近，想上前制住他免得磕碰受伤。

　　可落在殷离眼中，便是那七窍流血的恶鬼步步紧逼，马上就要伸出利爪擒住自己。

　　他慌得不停左右躲闪，神智昏沉之下动作凌乱无章，贺宥钦几次伸手想要拉住他都被避开，一追一躲在狭隘库房里来回周旋。

　　殷离如同受惊野兔，左右腾挪，总能堪堪避开贺宥钦伸过来的手。

　　库房之内货架纵横，他借着木架来回绕圈躲闪，脚步飘忽无定，只一心想要逃离步步逼近的“恶鬼”。

　　“殷离！停下！别动！”

　　殷离此刻哪里听得见他说话，传入耳中的是恶鬼的嘶吼。

　　贺宥钦几番伸手都落了空，生怕对方慌乱之下撞上坚硬木架、磕碰受伤，纵然殷离不断躲避，可贺宥钦根基武功远胜他，凝神稳住身形，瞅准少年躲闪转身的间隙，疾步跃上前长臂环锁，稳稳扣住殷离双臂，将人牢牢制在自己身前。

　　相触的瞬间，殷离浑身剧烈一颤，巨大的恐惧席卷全身，索命恶鬼已经擒住自己，下一刻便会取走他的性命！

　　他拼命扭动身子奋力挣开贺宥钦，牙关紧咬，嘴里不停发出慌乱又惊惧的低吼：“滚开！别碰我！离我远一点！”

　　挣扎间，他空出一只手探入怀中，摸出当初贺宥钦赠予他的那柄短刀，攥紧刀柄狠狠地朝着身后恶鬼刺去。

　　贺宥钦余光瞥见寒光袭来，反应快如闪电，反手扣住殷离持刀的手腕，顺势向外轻轻一拧。

　　殷离只觉腕骨一阵酸麻，五指无力松开，短刀“当啷”一声重重砸落在地面，被贺宥钦一脚踢得老远。

　　怕致幻药性持续侵蚀心智误伤自己，贺宥钦别无他法，抬手运起几分巧劲，掌心劈在殷离后颈处。

　　殷离挣扎的动作猛地一僵，闭上眼睛直直朝着贺宥钦怀中倒去，彻底昏死过去。

　　贺宥钦稳稳托住他软倒的身子，手臂紧紧圈住少年，望着怀中人苍白的脸，心头百感交集，他暗自庆幸今夜自己也在这里，若是库房空无一人，殷离独自闯进来吸入异香，深陷幻觉无人阻拦，在恐惧驱使下胡乱冲撞，极有可能摔伤、走失，甚至……

　　一想到方才少年满眼惊恐躲闪的模样，心口便一阵阵发紧。

　　眼下贺宥钦再无半分探查案情的心思，他弯腰将地上短刀捡起收好，随后昏迷不醒的殷离打横抱入怀中，少年乖乖地靠在他肩头。

　　贺宥钦抱着殷离转身走出库房，疾速朝着客栈方向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