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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9、第 29 章 高三一班。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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高三一班。
晨读本该是一天里最规矩的一段时间。
可今天不一样——规矩像被人掀了盖,八卦先滚沸。
有人低声说看见袁冰夏和江暄“约会”。
有人把“约会”这两个字咬得很轻,却咬出了满教室的兴奋。
袁冰夏坐在座位上,被一圈女生围住,聊穿搭、聊口红色号,笑声脆得像玻璃。
昨天还叫她“尾巴”的人,今天一口一个“夏夏”。
同一群人,换一张笑脸,像换一套校服。
苏晴秋走进来时,周围的人不约而同地放轻了声音,偷看她的反应。
袁冰夏头都没抬,仿佛没看见她。
苏晴秋坐下,没看任何人,只把棋盘摆到桌角,一个人对着黑白子,慢慢落下第一枚。
落子很稳,指尖却微微泛白。
孟遥走过去,朝她眨眼:“下一盘?”
苏晴秋抬眼,眼神平得像水:“好。”
黑白很快交错。
孟遥下得随意,苏晴秋却每一步都像算过,精准得让人佩服。
数子时,苏晴秋淡淡道:“我赢你三个,你刚刚没专心,下成这样已经很不错。”
孟遥笑笑,目光却不由自主往教室另一端扫了一眼。
她没问任何问题,但苏晴秋已然明白,她落下一子,声音不重,却像敲在棋盘上:“孟遥,落子无悔。”
就在这时,教室忽然安静了一下。
江暄走过来,光从他发丝流到衣领,整个人像被镀了一层冷白。
他站在苏晴秋面前,伸手就拽她:“跟我走。”
苏晴秋皱眉,声音压低:“放手。”
江暄没松。
他的动作很规矩——不是暴力,是一种更难挣脱的控制:扣住手腕,转身就走,仿佛她的意愿不在他的考虑范围内。
孟遥下意识站起,刚往前一步,江暄抬眼,眼神冷得像看陌生人:“别多管闲事。”
孟遥停住。
她第一次看见江暄对人用这种眼神——不是他惯常的疏离,而是更主动的关门。
那句话像一巴掌,打得教室里所有窥探的热闹更兴奋。
苏晴秋冲孟遥摇了摇头。
江暄拉着她一路走到门口,所有人的目光像一排排灯,照得人无处可躲。
袁冰夏的唇抿成死白。
她看着江暄的背影,像盯着一场公开处刑。
下一秒,她猛地起身,冲出教室。
椅子摩擦地面那声刺耳的“吱——”像划破了空气。
孟遥还站着,棋子在掌心凉得发痛。
不知何时,安诺宁已经坐在了苏晴秋的位置上。
她侧过脸看孟遥,语气温柔得像在关心:“是不是很精彩?”
孟遥坐下来,把棋子放回盒子里,声音很淡:“我们不熟。”
安诺宁笑了笑,笑意却没到眼底:“当然不熟,你只熟你该抓住什么。”
孟遥看她一眼,那一眼平静得像镜面。
安诺宁慢慢道:“靠山这种东西,能不能靠得住,要看他愿不愿意让你靠。”
她停顿一下,像在替她着想:“别学袁冰夏。拼命去够不属于自己的东西,会很难看。”
这句话终于扎进去。
孟遥胸口像被钝器顶了一下,不尖,却闷。
她没有崩溃,没有回嘴,只是站起身,声音稳得可怕:“你说完了吗?”
安诺宁愣了愣,仍维持那种温柔:“孟遥,你早晚会知道——沈录绝不可能选你。你们不可能走到一起。”
孟遥看着她,目光淡到像不屑:“那就等你说的’早晚‘到了再说。”
她转身走开,不快不慢。
走出教室,风把桂花香送过来,甜得发腻。
花瓣落在她肩头,她抬手掸掉,动作很轻,像掸掉一句脏话。
她无意识走了一段路,忽然停住。
前方传来一声轻笑,很熟。
孟遥本能想避开,可脚像被钉住。
下一秒,沈录和安诺宁从树影里走出来。
安诺宁抱着书,侧身靠近,把书递给他。
沈录顺手接了,帮她翻到某一页,两个人的头微微凑在一起——那不是同学之间的距离,是不需要解释的熟悉。
孟遥站在树后半步阴影里,没有躲,也没有上前。
心里某个地方“咔”地响了一下。
不是碎,是松——
像一根一直绷着的弦终于断了,声音很轻,却把整个人掏空。
她没再看第二眼,转身走开。
走得越远,心里那点凉意越清晰,从脚踝慢慢爬上来,爬到心口,变成钝钝的痛。
她忽然想:原来我一直在猜,他喜不喜欢我。
可他喜不喜欢,从来不是最关键的问题。
最关键的是——他愿不愿意让你站在他身边,像“自己人”一样。
孟遥回到座位,把刚刚无意识拿走的那枚黑子放回棋盒,轻轻合上盖子。
“你MIT的材料准备好了吗?我哥大的申请已经提交了。”洛游压着嗓子问,眼下两团黑眼圈像被咖啡熬出来的。
申请季是高三最逼仄的一条缝。
要出国的人,不是在刷语言成绩,就是在改PS、改推荐信、改作品集。
凌晨两点的灯和凌晨三点的焦虑,成了班里默契的背景音。
孟遥把鸭舌帽往下压了压,帽檐遮住半张脸,声音有气无力:“还没定稿。”
建筑作品集比别的更折磨——不是写好就行,它像一座必须亲手搭出来的房子:结构、光线、动线、叙事,一处不顺就全盘崩。
她已经改了十几稿,每一版都像在反复拆自己。
“你快点交呀!”洛游眼睛亮,“等你一交,我们就自由了。到美国先把东海岸西海岸玩一圈再说。我马上考驾照——到时候自驾,我带你!”
孟遥叹气:“你先让我把申请交出去再幻想。”
她们正说着,教室后门那边传来脚步声。
沈录走过来,声线很淡,却带着不容拒绝的力度:“孟遥,你出来一下。”
孟遥一愣。
沈录极少在班里、尤其在外人面前单独叫她。
她下意识看一眼洛游。
洛游已经在挤眉弄眼:哟哟哟。
孟遥把帽檐拉得更低,假装镇定,跟在沈录身后出了教室。
走廊风掠过窗缝,带起一丝凉意。
她问:“怎么了?”
沈录垂眼看她,帽檐把她的脸衬得更小,五官精致得像工笔,眼睛清澈,却总像把心事藏在水底。
他顿了顿,只说:“带你去个地方。”
车门关上那一刻,外界喧嚣被隔绝。
孟遥第一次坐上沈录自己开的车。
他握方向盘的手修长而稳,动作精准得像一套程序。
车速不快,转弯、刹车都像被计算过,连路口的颠簸也被他提前避开。
孟遥看得出神,直到他侧目:“怎么一直看我?”
“没什么。”她移开视线,嘴硬,“就是觉得你什么都会。跟你比,我好像什么都不会。”
沈录轻笑,故意刮她的自尊:“你不是最会躺平吗?”
“你——”孟遥气得捶了他两下,力道不大,更像撒气。
沈录反而笑得更明显,看她终于把压着的一点情绪放开。
他看着前方路况,语气缓下来:“我妈把你当宝。她对我这个儿子,都没这么上心。”
“怎么?你嫉妒?”孟遥挑衅。
他没立刻回。
车内短暂安静,只有空调风很轻地吹过。
过了两秒,沈录才低声说:“我嫉妒什么。”
那句话落得很轻,却又像无处安放的热。
他侧过脸,目光深得像夜色里的一口井:“我高兴还来不及。”
孟遥心跳被拨了一下,漏了一拍。
她赶紧转头看窗外——可窗外的方向,让她指尖骤然发冷。
游乐园。
孟遥盯着那块彩色招牌,心里忽然升起一个问题:他知不知道这里对她意味着什么?
沈录像察觉到她的紧绷,腾出一只手,握住她的手。
掌心的温度稳稳压住她发凉的指尖。
彩色的招牌,旋转木马的音乐,远处摩天轮缓慢转动,一切都属于“快乐”的世界。
车子却没有开进去,只停在入口对面的路边,隔着挡风玻璃看那片热闹。
孟遥的呼吸渐渐变浅。
她明明没动,肩胛却像被什么无形的东西压住。
这是妈妈最后一次带她来过的地方。
那天,妈妈做了她最爱吃的麻辣香锅,拉着她来这里,说:“玖玖,我只希望你快乐自由。”
记忆像潮水涌上来,温热又带刺。
命运给你下了一场暴雨,从此后,你无论怎么擦,都擦不掉心里那片潮湿的天气。
孟遥吸了吸鼻子,眼眶泛红,声音却很倔:“沈录,我想回去。”
沈录看着她,喉结滚了一下:“孟遥——”
“我是说,”她硬生生把那点湿意压回去,扯出一点笑,“我有作品的灵感了,要赶紧回去画出来。”
她把“回去”说得像自由,像自己做的决定。
沈录看了她两秒,没有拆穿,也没有追问,只“嗯”了一声,发动引擎。
车子平稳掉头,离开那片喧闹。
他始终没有说“你为什么怕”,也没有说“别哭”。
他只是把车开回她要去的方向——像一种控制式的保护,最终还是给了她一次按自己来的出口。
孟遥靠在椅背上,掌心慢慢松开。
车厢里这份被他按住的平稳,像一层薄薄的水,包住了她——让她一时分不清,这是保护,还是牢笼。
接下来几天,孟遥几乎是用命在赶作品集。
天亮到天黑,天黑到天亮。
她不断推翻,又不断重建。
每一次删掉,都像把自己的一部分重新拆开;每一次重画,又像在废墟上硬生生立起新的骨架。
某个深夜,灯光把她的影子压在墙上,像一个人在和自己对峙。
直到最后一版完成,她盯着屏幕看了很久,心里忽然浮出一种久违的、发烫的喜悦——仿佛终于抓住了某条清晰的线。
那种心情太满,满到文字装不下。
她下楼,坐到客厅钢琴前,手指落下去的瞬间,音乐像从骨头里流出来。
她弹得不炫技,甚至不刻意——只是把那几天的疲惫、坚持、想要证明的倔强,一点点按进琴键里。
不知过了多久,客厅响起掌声。
孟遥回头。
沈录倚在楼梯口,没走近,也没说话。
灯光落在他眉骨和睫毛上,像一层极薄的雪。
他看她的眼神里有复杂的东西翻涌——不是欣赏那么简单,更像是一种被击中的确定。
孟遥心口微乱,先开口打破沉默:“我作品集弄好了,等下发你,你帮我看看,还要不要改。”
“好。”沈录答得太快,快得像怕她反悔。
孟遥避开他的目光,抓起手机:“很晚了,我去睡了。”
她走得很稳,只有脚步最后一秒轻微地乱了一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