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21、第 21 章 袁冰夏站在 ...
-
袁冰夏站在桌边,手指绞着衣角,眼里带着小心翼翼的期待:“谭老师暑假还开美术班,你……来吗?”
孟遥抬眼。
就那么一秒——她的目光在袁冰夏脸上停了一下。
袁冰夏的眼神里有期待,有不安,有那种“快告诉我,你还把我当朋友”的渴望。
和那天午休,她在桌边压着手机、脸色平静的样子,完全不一样。
孟遥把那个念头压下去,“我不去了。”
袁冰夏的眼神明显暗下去,像灯突然熄了一角。
她张了张嘴,还想说什么,最终还是把话吞回去,尴尬地笑笑,走了。
洛游看着她的背影,撇撇嘴:“我真看不惯她那副可怜样儿,像全世界都欠她。”
孟遥没接话。
她只是低头,把手里的笔转了半圈——那动作很轻,却像在压住某种快要冒头的情绪。
洛游忽然凑过来,眼里瞬间又燃了:“对了!你真的约了夜子嘉?我不是在做梦吧?”
上周孟遥发消息问她要不要一起,她当时以为自己听错了,现在想起来还有点不真实。
孟遥瞥她:“你说呢。”
洛游差点把桌子拍碎:“你居然真约到了?!我宣布——从今天起你就是我的神!”
孟遥无奈:“别夸张。就一顿饭。你不是一向对明星不感冒?怎么突然就——”
洛游不服:“我对没才华的明星不感冒。”
“夜子嘉不一样。”
洛游瞬间被点亮:“他唱歌太好听了!他和卓群那种只靠脸的明星不一样!”
孟遥笑:“有道理,我差点忘了,你不是一个肤浅的人。”
“那当然。”
孟遥没说的是——夜子嘉的很多歌,她都曾匿名作词或作曲。
和夜子嘉认识,是因为很早以前,她妈妈带她参加过一次小型音乐会。
那时候夜子嘉还是童星,她们在后台等候区聊过几句,后来各自散了,没想到还能再有联系。
最早是夜子嘉找到她的——辗转联系,说有一首曲子找不到合适的词,想问问她。
后来就成了习惯。
下午放学,孟遥和洛游去了学校外的一家川菜店。
店不大,油烟和辣椒香在空气里翻滚,热腾腾的烟火气把人从低谷里拎出来。
夜子嘉先到,站在门口等她们。
他不需要多精致的描写——他就是那种“舞台灯刚熄,光还没散”的人。
笑容很营业,却不会让人觉得敷衍,眼神干净而礼貌。
洛游一见他就差点原地升天,硬是用“优雅”把尖叫按下去,端着架子点菜。
孟遥把菜单递给夜子嘉:“我们两个都吃辣,你随意。”
夜子嘉笑:“我也吃辣,就是经纪人不让。”
洛游眼里立刻冒星星:“所以你是偷偷来吃的?天呐,你也太叛逆了——我爱死这种反差!”
孟遥在桌下踢了洛游一下,提醒她收敛。
洛游立刻正襟危坐,端起水杯,一秒变淑女。
她低头飞快发微信给孟遥:
【啊啊啊啊他真人太帅了我想尖叫!!!】
孟遥看一眼,忍着笑,回她:
【吃饭吧,别把他吓跑了。】
夜子嘉抬眼看她,语气轻松:“你们关系很好?”
洛游抢答:“我们是灵魂伴侣!”
三个人笑起来,气氛终于松下来。
洛游开始八卦:“高中课业这么重,你还通告那么多,是不是经常熬夜写作业?”
夜子嘉很自然地接:“是。今晚估计还得熬。”
洛游立刻接梗:“没事!咱们熬最深的夜,喝最补的汤,跑最累的步,刷最多的题,看最帅的人——”
“洛游。”孟遥赶紧打断,怕她嘴快说出更离谱的。
洛游捂嘴,眨眼:“我很矜持的。”
孟遥无奈地笑,刚要夹菜——
一道冷得发直的声音从身后落下来,像刀刃擦过瓷碗边缘,在这间小店里格外突兀。
“孟遥。”
孟遥手里的筷子停住。
她慢慢放下筷子,抽了一张纸巾,擦了下嘴角,才转过头。
沈录站在门口,眼神落在孟遥身上,一言不发,却让空气瞬间降温。
——他今天正好跟沈蔷通电话,临时得知孟遥要在外面吃饭,顺路来确认一下。
本不打算进来的。
但他在门口停下来的那一秒,透过玻璃看见里面的格局,就改了主意。
店老板和几个用餐的客人都看向他们。
今天这小店不知怎么了,来的都是俊男美女。
进来的少年,长相端正还在其次,最让人心里发紧的是那股气场:校服扣到最上面一颗,肩线笔直,眼神冷得像一把尺,站在那里就像把整间店的嘈杂压低了半截。
洛游刚刚还敢跟卓群互怼,这会儿却像被按了静音键,捏着筷子不吭声。
沈录抬手,拎起孟遥椅背上的书包,动作自然到近乎理所当然。
“走。”他说。
孟遥不动。
沈录的目光扫向店外,淡淡一句:“外面有人拍。”
孟遥一怔。
下一秒,她确实看见玻璃窗外闪了一下手机屏幕的反光,像一只躲在暗处的眼。
她的心口猛地一紧——那种被镜头追着跑的感觉,太熟悉了。
夜子嘉先反应过来,站起身,仍旧温和得体,笑意没有散:“要不我让助理送你们一段路?”
“不用。”沈录淡淡拒绝,像拒绝一种更大的曝光风险。
夜子嘉没勉强,只看向孟遥,他从包里抽出一个薄薄的牛皮纸袋,往桌边轻轻一推:“这个……你回去再看。不急答复。”
孟遥愣了一下:“什么?”
夜子嘉的笑意仍在,但眼神认真了一点:“一份伴奏谱和一段Demo。要人临时救场,缺一个人。不露面、不署名、只要你弹——”
他顿了顿,声音放轻,轻到像给她留一条退路:“或者你愿意的话,唱一句也行。你以前在后台随口哼过的,我一直记得。”
孟遥指尖一麻,仿佛有人在她喉咙上按了一个旧开关。
“唱一句”三个字如针,戳得她指尖发麻。
夜子嘉把纸袋推得更近一点:"你不用现在回答,截止明晚九点,过了就算。"
孟遥手指蜷了一下,没有伸手去拿。
可纸袋就放在那里,像一枚无声的引信。
沈录站在旁边,什么都没说,只是视线极短地扫过那只纸袋,眼底的温度更低了一层。
夜子嘉看着孟遥,笑意很轻:“那……下周见。”
孟遥咽下喉间那点火辣,抬头扯出一个同样轻快的笑:“下周见。”
沈录转身先走。
孟遥跟上。
洛游冲沈录背影做了个鬼脸,等人走远,才咬牙切齿地嘀咕一句:“狗男人。”
车上一路无话。
回到家,客厅灯亮得过分温柔。
孟亦农听到动静抬头,见他们一前一后进门,随口问:“你们怎么碰上了?”
孟遥把书包放下,去倒水。
她端起杯子就喝,喉咙里那股辣意像跟了她一路,半杯下去才稍微压住。
“路上遇到。”她说得很淡。
沈录站在一旁,没接话,像是默认。
沈蔷从厨房探出头,笑眯眯地问:"玖玖,要不要再吃点?我让人给你做了点你爱吃的——"
“我在外面吃饱了。”孟遥把杯子放下,补了一句,“和夜子嘉。”
“啊?那个很会唱歌的童星?”沈蔷眼睛亮了一下。
孟遥点头。
她没看到,沈录的眉心在那一瞬间轻轻皱起,又很快恢复平静,像不允许自己显露任何多余情绪。
孟遥回房写作业,笔尖刚落下没几行,敲门声响起。
她开门。
沈录站在门外。
走廊灯光落在他脸上,衬得那双眼更黑。
四目相碰不过一瞬,孟遥眼里原本松散的光就像被人按灭,收得干干净净。
沈录看着她,喉结动了一下,像在斟酌开口的方式。
“上次音乐剧的事——”他刚起头。
“没什么。”孟遥打断,声音轻到近乎礼貌,“是我反应过度了。”
沈录眉心更紧。
孟遥抬眼看他,语速不快,话却一字一字往人心口戳:“我后来反省了,每个人都有表达的自由。我没权利限制别人。你看,你也是当事人,你就不觉得被冒犯,那说明感受不同。”
她停了停,像把自己往后退一步。
“既然如此,互不干涉,彼此尊重就好。”她说,“卓群他们是你的朋友,不是我的朋友,但我也有我的朋友,以后再遇到,希望你也能尊重我的朋友。”
沈录的脸色在“朋友”两个字落下时明显变了。
“你的朋友?”他重复,语气里浮起一丝讥诮,“今天那个夜子嘉吗?”
孟遥怔了一下:“……他只是——”
沈录打断她,声音压下去,变得更冷:“夜子嘉那种人,身边跟着镜头和流量,你离他近一点,就等于把自己送进热搜。”
孟遥指尖一僵。
沈录继续,语气不留余地:“你不适合那种曝光。”
“沈录。”孟遥的声音陡然冷了,“你凭什么?”
沈录一滞,像被戳到不能说出口的点。
孟遥没等他回答,继续说:“你说过互不干涉,还让我签了承诺书。现在你又来管我交朋友、管我去哪里、管我做什么,你到底想要什么?”
走廊里安静了一下。
沈录看着她,嘴唇动了一下。
像要开口,又像什么话都还没找到。
他向来不缺语言,可这一刻,那个问题砸下来,他站在那里,说不出一句能回答这个问题的话。
孟遥看着他的沉默,眼神反而平静下来。
她不再说话。
只是当着他的面,“砰”地一声关上了门。
门的另一侧,沈录站在走廊里,没有动。
那个问题还在空气里浮着:你到底想要什么?
他不知道答案。
或者说,他知道,但不肯说给自己听。
他站了很久,才转身走了。
门板的震动传到掌心,孟遥指尖发麻。
她背抵着门,过了好几秒才发现自己一直在屏住呼吸,胸口那口气像被人按着,怎么也吐不顺。
她走到书桌旁,重新坐下,强迫自己把视线落到数学题上。
那只牛皮纸袋就搁在书包侧袋里,露出薄薄一角。
孟遥把视线移开,拿起笔。
她告诉自己:不看。
然后她写了两行题。
笔尖不知不觉往右飘,她拉回来,又写了一行,又飘。
她烦躁地把数学书合上,再打开,重新翻到那一页。
“截止明晚九点”。
那句话像一颗螺丝钉,拧进她脑子里,一圈一圈地紧。
她写了半道题,停下来,看了眼时间。
还有二十五个小时。
她重新拿起笔。
写了三行,又停了。
台灯的光圈很小,恰好照着那个露出纸袋角的位置。
孟遥把笔放下,伸手,把书包侧袋的拉链拉上——眼不见为净。
然后她又拉开了。
她盯着那个角,深吸一口气,把它抽出来,用书角压住,像把一扇门堵上。
一分钟后,她把书角挪开。
把纸袋抽出来,放到桌上。
盯着它看了很久。
最后,她拆开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