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饲养 饲养人类，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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安倍晴明再次醒来时，只觉恍如隔世。
他摸着身上柔软的棉被，神情恍惚。空气中弥漫着淡淡的花香，室内整齐的摆放着桌椅和案几，温暖的阳光透过窗户洒进来，一切都是这样熟悉又陌生。
这是他的家，是母亲还在时每天都会打理得干净温馨的家。
晴明坐了起来，他掀起袖子，露出一双白皙清瘦的手腕，上面没有淤青也没有伤痕。仿佛只是做了一个漫长的噩梦，现在梦醒了，他仍是那个可以依靠在母亲身旁撒娇的少年。
院中传来一阵女子的哼唱，是他最爱听的那首童谣。
少年指尖微颤，下床往门外走去。
透过门扉上薄薄的纱幕，他看见院中的八重樱开满枝头，片片花瓣随风飘落，一个熟悉的身影背对着他坐在门前的木质回廊上。
她身着白色素纹和服，是母亲最常穿的那一件。
晴明停在门口，屏住呼吸，害怕打破此刻的美好的画面。
回廊上的人似乎察觉到他的存在，回头朝他微微一笑：“晴明，到母亲这边来。”
那人的声音和母亲一样柔和，相貌也与母亲一模一样，一颦一笑间都与记忆中相差无几。而晴明的心却一瞬间沉落谷底，他嘴唇紧抿，一动不动地看着眼前的人，然后狠狠的闭上眼，哑声道：“别装了，你不是我母亲。”
“嗳？”
苏晚有些意外的挑了挑眉，没料到少年这么快就识破了她的幻术，她打了个响指，消除了幻术。
晴明再睁眼，院中又恢复了破败凋敝的模样，阴沉的天，枯死的树，爬满蛛丝的窗，除了他身上的伤口真的全部愈合之外，其他一切都是原样。
没有阳光，没有樱花，也没有母亲……
苏晚将少年揽至身旁，两人并坐在回廊上：“你怎么看出来的？”
少年沉默许久，才缓缓开口：“母亲一直都唤我乳名。”
“唔，原来如此。”苏晚稍作思索，然后摇首一晃又变成了葛叶的模样，伸手摸了摸少年的头：“吾儿童子丸。”
刚说完，她又忍不住噗嗤一笑，哈哈大笑着变回了自己的模样，笑着问道：“好玩吗？”
晴明红着一双眼：“一点都不好玩！”
“哟，生气啦？”苏晚饶有兴致的瞧着他，少年有一张白皙俊秀的脸，淤青消散后的模样确实令人赏心悦目，她伸手戳了戳他脸：“不是你吵着要母亲吗，怎么现在又不乐意了？”
少年侧头避开她的手，不说话。
“既然你不喜欢玩这个，那我们换一个。”苏晚收回手，合掌拍击三下，扬声道：“都进来。”
不多时，几个十来岁孩子便从院子外走了进来。
晴明认识这些人，都是村子里出了名的小霸王，经常仗势欺人恃强凌弱，他们最喜欢玩“斩妖除魔”的游戏，而他……就是大家口中所谓的需要被消灭的妖怪。
此时，平日里横行霸道的几个孩子正乖乖的排成一列，整齐划一的走到院子中央。他们身上都有大大小小的伤痕，整齐的步伐中带着诡异的僵硬，像是受人操控一般。孩子们的表情很平静，或者说是没有任何表情的麻木，但是仔细看，就会发现他们眼中露出的深深恐惧。
苏晚看着他们，好整以暇道：“那么，今天谁来当除妖师呢？”
她话音一落，几个孩子眼中的恐惧更胜。
苏晚撑着下颌，随意指了一个高个子：“就你吧。”
高个子男孩脸色平静，瞳孔却猛的一缩。只见他僵硬的往前走了几步，不带一丝情绪地大声说道：“我是除妖师，我要杀光所有妖怪！”
这句话仿佛就像是一个启动的口令，其余几个孩子纷纷地围了上去，喊道：“我们是妖怪，打死除妖师，妖怪万岁！”
接下来，便是妖怪消灭除妖师的游戏。一下又一下，孩子们不知疲倦的对高个子拳打脚踢，就像被操控的玩偶，彼此眼中都盛满了惶恐，手脚却毫不留情，口中整齐地喊着：“打死他，打死他。”
很快，‘除妖师’便被打趴在地上。
安倍晴明沉默地看着，终是忍不住开口：“你在做什么？”
苏晚低头看他：“看不出来吗，我在逗你开心啊。”
少年皱眉：“你不用这样。”
“那你想怎样？”苏晚打了个响指，院子中几个孩子瞬间停下动作，她歪了歪头：“杀了他们？”
少年抿了抿唇：“把他们放了吧。”
苏晚挑眉，不可置信：“他们打了你，你却要放了他们？”
少年沉默不语。
“哦呀，真是跟你母亲一样菩萨心肠呢。”苏晚低声感叹，意兴珊阑的挥了挥手，几个孩子又像来时一样整整齐齐的退出了院子。
晴明将这一切看着眼中，抬头问道：“你究竟是谁？”
苏晚奇了：“你母亲没跟你提起过我？”
少年摇头。
“唔……既然如此，那我便简单的介绍一下吧。”苏晚弹了弹衣袖，施施然的站了起来，缓缓展开手中的骨扇，嫣然一笑：“我叫苏晚，是将要与你共度余生的贵人。”
她就那样随意的站在这个破旧的院子中，骨扇轻摇，笔墨难画其风流一笑。
晴明有一瞬间的怔忡，很快移开视线，低下头不知想些什么。
苏晚有些迟疑的摇着扇子，嗯……应当没用错词吧，共度余生，就是守着他死再为他收尸的意思吧。
稍微走了一会儿神，她再低头时，发现晴明正抓着一根奄巴巴的叶子往嘴里送。
苏晚好奇道：“你在吃什么？”
少年咽下口中之物，回答道：“野菜。”
“……好吃吗？”
“不好吃。”少年诚实的摇头，顿了顿，又道：“但能填饱肚子。”
苏晚这才想起来，人类是需要进食的，这些低劣的种族无法从日月精华中获取灵力，只能依靠食物来维持生存。
虽然少年体内有一半的妖怪血脉，但苏晚必然不会让他像妖怪一样修行，因为妖怪的寿命太过漫长，他只有以人类的姿态活着，她才能在最短的时间内得到自己想要的东西。
然而，饲养一个脆弱的人类，亦是一件相当不容易的事情啊。
苏晚看着眼前的少年，幽幽的叹了口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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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头西斜，村子里炊烟袅袅。
奈穂子把精致的料理装进食盒，一层层摆放好，小心的盖好盖子后，她提着食盒匆匆往村外走去。她的丈夫还在农田劳作，她要快一点将晚膳送过去。
去田间的路她很熟悉，每天都要来回走上好几次，出门右拐直走就到了。
但是今天走的格外久。
她走啊走，一直走到天都快黑了，稀里糊涂的走到一座破旧的院子前。
这是哪？奈穂子疑惑的四下打量。
“吱呀”一声，木门缓缓打开，发出沉闷的的声响。然后，奈穂子看见了一个女子，恍若从画中走出来一般好看。那人笑盈盈的看着奈穂子，问能不能把食盒赠与她。
鬼使神差的，奈穂子点了点头。
将食盒递出去后，她又后悔了，这可她为夫君精心准备的晚膳啊，夫君劳作了一整天，还在等待着她。奈穂子咬了咬唇，正想反悔将食盒讨回，却看见那女子转身将食盒递给身后的少年。
少年身量清瘦，破旧的衣裳穿在身上略显空荡，一看便知没吃几顿饱饭。
奈穂子伸出去的手微微一顿，又收了回来。
少年接过食盒，却没有打开，而是走到奈穂子面前，将食盒递回给她。
“咦？”奈穂子疑惑的看着他：“你不吃吗？”
看见少年的动作，那女子好像有些不高兴，凉凉的靠在枯树上：“呵，饿死他算了。”
少年抿着嘴角，轻轻垂下的睫毛很长。
奈穂子心中一软，摆手道：“没事没事，你吃吧，我家里还有很多呢。”
少年抬头看她，像是在确认她话中真假。
奈穂子道：“要趁热吃哦，冷了就不好吃了。”
少年抱着食盒，低声道：“谢谢……”
“觉得好吃的话，就赞美我的厨艺吧。”奈穂子笑了笑，然后又着急道：“哎呀，我要赶紧去找我夫君了，他还在等我呢！”
说完，她便急匆匆地往村外走去。
“找到你的夫君，往东走，别回头。”
背后传来那位女子的声音，不过这话是什么意思呢，奈穂子正想问问，一回头却，发现刚刚还在的院子突然就消失了，她揉了揉眼睛，发现自己正站在那条熟悉的通往田间的小路上，这里从来就没有什么院子。
“奈穂子！”
前方传来夫君的呼唤声，奈穂子回过神来，朝他小跑而去。
此时太阳已经落山，天空一半黑幕一半晚霞，血色的月亮高高挂起，微凉的风滑过奈穂子的脸庞，她脑中响起了那似忠告的话语：
往东走，别回头。
作者有话说
第2章 饲养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