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第一章 旧装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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对人而言，什么是真?什么是假?
眼见为实是真，耳听为虚是假?
不，他分的很清，自小独自生活的孩子早早练就了一身识人的本领，虚伪假意在他面前无所遁形。
他能看见，能听见，能察觉。
可这个世界发生了什么?大批量的怪物从地上、海上甚至是天空突兀的出现，给世界带来无止境的灾厄，连带着他的生存都成为了问题。
他只是想好好活着。
赖以生存的球室朝夕间坍塌，代表他的荣耀就此落幕，躺在被诡异侵占的倒塌球室里，他想，没有什么是比现在这样更糟糕的了。
球室的门牌一朝陨落，他不清楚自己该如何继续生存下去，生存成为了最大的难题，而此刻，他甚至半边身体都失去知觉。
冰冷沉重的墙体压断他的四肢，也压断了他的前路，倘若就这么死去，那他那么多年的坚持又算得了什么?
濒死的人总是想渴求一根赖以支撑的浮木，哪怕细如柳条，只要能撑起这具残破的身体，他就能找到活下去的方法。
而有人将他从废墟中带走，那人眼中的狂热陌生到令他恐惧，断肢软塌塌的垂在身侧，那人抱着他，怀里冰冷，充斥着消毒水和实验器材的味道。
“你是谁?”
“我是你的父亲，球室的天才，我终于再一次找到你了，这一次……这一次…你会成为我最伟大的作品，所有人都会知道，箱中妖怪是真实存在的……”
叽里呱啦说些什么呢?听不懂，但显然，这人救自己的目的也不单纯，他想逃跑来着，可惜身体不景气，从一个深渊跌落另一个深渊也不过是须臾。
但倘若合作和利益能换来新生，倘若对方能够让自己起死回生，他也不介意参与对方的实验。
瘦死的骆驼比马大，不是吗。
冰冷的实验室里一片惨白，嶙峋的机械作物下只有他跟那个陌生的男人。
他说他叫惠特克，是一位物理学家。
他说他是自己的父亲。
他说自己是他最完美的作品。
亲人吗?他不知道，母亲走得早，他连对方长什么样姓什么都不记得，至于父亲，那更是从未听过，现在突然冒出个人说自己是他父亲，试问谁能相信?
而且正常的父亲应该不会把孩子带到这种地方来吧?
自嘲的笑笑，他偏过头，看着对方在自己的断肢上涂抹药水，角落的书桌上扑满写满文字的稿纸，密密麻麻的黑色字体覆盖所有纸张，里面的内容他看不懂，只能看见上面画了一个箱子，箱子里面又漂浮着许多球体。
没学过也没见过，图片上球体的运行轨迹倒是跟打台球时的诡计有些类似，但他没心思去想那么多，因为那自称他父亲的男人已经朝他身上贴了很多铁片，上面细细的线路连接周围仪器，仪器的轰鸣吵的他耳朵疼。
“我最完美的造物，我最完美的作品……曾经的实验出现了错误，但这次不会了……这次我会向所有人证明……箱中妖怪是真实存在的，它——”
声音戛然而止，男人兴奋的低语逐渐远离这具身体，他的意识在剧烈的痛楚后陷入一片黑暗。
所以，还是利用吗?
但他有的选吗?很显然，没有。
如此唯一能活下去的方式，似乎就是这般，按照男人的想法行动，光凭他自己这幅残疾的模样，怕是无法正常生活下去。
意识的最深处并非完全漆黑，他本以为自己会跌落其中，却意外落入一具同样冰冷的怀抱。
那里是亮的，亮光的地方站着个男人，对方此时稳稳当当的接住了他，像是接住了什么失而复得的珍宝。
等到他彻底站稳后，对方才松开手，却没完全离开他，而是让他用仅存的胳膊搭在他肩头，带着他往前走。
那人有着跟他如出一辙的长相，但更成熟，显得更老成，眼角嘴边还带着几道深深的伤口，他低头，注意到男人有一半的身体是假肢。
只是那假肢以一种格外诡异的形式连接，他能看出布料下的木头，可关节处用以连接的不是他认知中的机械，而是几颗小球。
小球他眼熟得很，在台球厅里天天能见到，他每天都能触碰这些台球，却未曾想过这些球会以另一种形式连接起他人的断肢。
这是自己?未来的自己?
不，虽然看上去比自己稍大几岁，但这身球童的服装他见过，在书上翻到过，不属于这个时代，做工没现代的简约舒适，反倒更能衬托这人的腰肢纤细……等等，他怎么还有条狮子尾巴?
而且这台球更是无处不在，关节处有就算了，这头上手上怎么也有?
“你是……”
“我叫马库斯·索恩，代号3/1/5，又称‘台球手’，是上辈子的你。”对方显然不喜欢废话，干脆利落的将他茫然的地方都提出来，对他人或许他会八面玲珑，用谎言去装腔作势，但这人是他自己，是这辈子的他自己，是最值得信赖的人。
所以他不需要欺骗自己。
“如果你不想这么称呼，也可以叫我旧装。”
旧装?好奇怪的称呼，还有那些代号，尽是些他没听过的东西。马库斯被他带着向前走，他不知道迎接自己的会是什么，更不清楚现在这种情况下，究竟能做什么。
前世的他?连前世今生都出来了，难不成他死在了那个男人的实验下吗?
“我是死了吗?”
“没有，你死不了，我们也不会让你死。”旧装的声音停顿片刻，随即又在这个狭小的、没有尽头的道路上回荡:“这个世界的诡异很快就会消失，但世界残留的bug一时半会儿消除不了，你是关键，协助他们清理一切的关键。”
“他们?”
马库斯发誓自斗兽场和台球厅外他不认识更多人，旧装似乎也清楚，他摇摇头，将马库斯带到一把由铁链和藤蔓编织的椅子上。
虽然不清楚为什么道路尽头是一把椅子，但马库斯还是坐下了，断掉的肢体已经失去知觉，他坐在这，看着自称旧装的自己在他面前从人形变成一个圆圆的，原地翻滚的狮子头。
对，一颗狮子的头，甚至还系着黑色蝴蝶结，小小的一颗，落在他的掌心，里面似乎翻腾着诡异的光。
质感很软，像橡皮泥，又像起泡胶，但仔细触碰的话更像是一团有着自身坚硬外壳的水汽。
“这是什么?”
“你的记忆，你的能力，你的过去与未来。”旧装的声音从小狮子头里传出，他声音比马库斯要低沉些，不知是经历了些什么，沙哑的可怕:“你可以选择接受，亦或者拒绝，这都是你的自由。”
“生与死也在你自己的掌控间，未知力量给予我们这一特权，也赋予了你接收的能力。”
“未来由你自己做决定。”
真是件神奇又过分荒谬的事，被人拐走做实验就算了，现在又扯上过去现在未来，信息量太大马库斯根本无暇反应，但他低头看着掌心里的狮子头，又看了看自己的断肢。
“你认识惠特克?”
“认识，上一世我亲手杀了他，我们互相利用罢了，没什么好说的，血缘亲情对当时的我而言没任何用处。”
“我会死吗?”
“这得看你自己的选择。”
旧装似乎在笑，马库斯很难通过他想象自己笑起来的样子，不过现在选择摆在他面前，他似乎没有第二个选择。
于是尚未长大的狮子张开獠牙，咬破了掌心里那颗停下旋转的狮子头。
涌入口腔的是血，是回忆，是过去，是无数个世界的轮转，是无数人拼死挣扎的过去。
但好在，一切都已经被解决，天外的神明被积攒了无数世记忆的人彻底解决，此方世界彻底独立，成为了一个崭新的，独一无二的新世界。
每个人都将在这拥有自己光明的未来。
这个所有人里，也会包含他吗?
那个男人的声音再次再耳畔响起，彼此兴奋激动被恐惧占领，他听见那人撕心裂肺的哀嚎，以及身体被撕扯的声音。
“不！不该是这样！我改进了研究，不可能跟前世一样！不、不——！”
声音戛然而止，最终恢复一片死寂，仿佛这里什么都没发生过。
什么都不剩了，什么也没有了。
马库斯的意识清醒，可身体沉重，他动不了，只能躺在床上，任由意识敲击身体，等待□□的清醒。
他没能等到自身的彻底清醒，却等到了一群闯入这个隐秘实验室的人。
“在这里，找到了，找到他了。”率先出现的是一个男人的声音，很好听，很低沉，平时应该很温柔，但突然的变故让他的声音有些失真。
马库斯看不见对方长什么样，却感受到身上的机械被小心翼翼摘除，随后他被人抱起，落入一个温暖的怀抱。
脸上似乎被什么冰冷的东西戳着，或许是这人身上佩戴的项链?
怀抱很温暖，也很令人安心，鸢尾花的味道很淡，却让他感到满足。
人群的嘈杂不会影响后续的治疗，马库斯知道自己安全了，他放任自己的意识陷入跟躯体同样的沉眠。
他会跟旧装所说那样，迎来自己的新生吗?
不知道，也不清楚，但马库斯明白，自己选择了一条通往新生的道路。
这是他自己亲手做出的选择。
作者有话说
第1章 第一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