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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浮生三千梦之第一梦:逐缘(二) 我就知道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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行人如织的街道,少年仍是穿着一袭素净青布长袍,若有所思地走着。
“咚!”两个人撞在一起,苏元青一屁股坐在了地上。少年怒气冲冲,“你走路不长眼吗!”抬腿要走。
“公子留步!”
那少年发现自己不留步也不行了,因为苏元青抓住了他的一条腿。
“你做什么?”他皱眉,准备一脚踹下去了。
“你把我撞倒,怎么能说走就走?”苏元青一副无赖样,“是吧,墙上君子。”
“你、你你……”少年慌乱了,仔细打量苏元青的脸,恍然大悟般:“原来是你!”
“好眼力!”苏元青得意洋洋,放开手,站起身来。
“那么墙下君子,撞了你十分抱歉!”少年草草拱手,转身走开。
“客气客气。”苏元青也走。
“你跟着我做什么!”少年额头青筋直跳,猛然回头。
“咦?我没有跟着你啊,我只是恰好也走这条路而已。”苏元青双手枕在脑后,笑嘻嘻地看着他。
“你再跟着我,我可不客气了!”陡地近身,少年眉眼俱厉。
“哦,请便请便,只是我这人嘴不大严,在大街上喊出来你半夜三更翻人家院墙,恐怕就不大好了。”苏元青仍是嬉皮笑脸。
少年不再说话,闷头走在前面。
“喂,小兄弟,你叫什么?”
不答。
“你去哪儿?”
不答
……
“快到城郊了,你要出城吗?”
忍无可忍,少年在苏元青面前挥舞拳头,“你这人简直莫名其妙,我又不认识你,别再跟着我了!”
苏元青勾了嘴角,“不认识?我还以为咱们已经是好朋友了。小兄弟你翻墙而出正好遇到了我,这不就是缘分吗?”
少年的拳头正要落下,忽听远远有人大喝:“呦!这不是咱们的急脾气少侠么,真是人生何处不相逢啊。”
两人一起转头,却看到一黑胖男子领先而来,后面跟了六、七个粗壮汉子,均是生得五大三粗,领头那人更是满脸横肉,言语粗鲁。苏元青皱眉,这人他认识,是赌馆中人,恶名远播,专替赌馆老板平事消灾,外号镇天煞。却不知怎么这小兄弟惹上了他们?
苏元青反应极快,微微一错身,将少年挡在身后,向来人抱拳:“这位可不是城南镇天煞?什么风把您吹来了?”
那镇天煞哼了一声,阴鹫开口:“你身后这位兄弟,输了我们赌馆白银三百两,不但赖账,还砸了赌馆几十张桌子。我找了他好几天,今天终于被我逮到了。这里没你的事,赶紧走开,不然,休怪我镇天煞下手不知轻重!”
苏元青哈腰拱手,讨好道:“原来我这兄弟还做出这等事来,这样,他欠了你们多少银子,我今日三倍奉还,便饶过他年少不懂事,你看怎样?”
身后,少年用鼻子冷冷哼了一声,“你赌馆出千黑钱,我只后悔没把你们房子一把火了。”
“小兔崽子,今天我就叫你知道镇天煞的诨名可不是白叫的!你,滚开!”镇天煞一挥手,身后壮汉步步逼近,□□大笑:“看你生的细皮嫩肉,兔爷儿一般,让兄弟们过过瘾啊!”。苏元青面色一沉,却不闪避,附在少年耳边说:“小兄弟,这镇天煞恐怕真的不好惹,你不是他对手,快快逃跑,我拖住他们。”
少年惊讶望着苏元青,“那怎么行,你怎么挡得住?”
苏元青急道:“他们与我并无冤仇,我一会儿先以银子引诱,他们也不敢对我怎样。快走!”
他一把将少年推出,伸手入怀,竟是掏出了一把银票,随手一掷,追赶的大汉果然微微一愣,犹豫时先捡钱还是先追人。苏元青向少年点点头,那少年果然扭头奔去了。
雨,落下了。
苏元青勉强抬眼,一片阴云密布,连绵雨丝没有丝毫空隙。眼前一暗,一个透湿的身影立在身前。
“小兄弟……”苏元青想笑,却牵动伤口,咧了咧嘴。
“你这人是不是脑子有病!”少年秀气的面容紧紧绷着,仍然是训斥,却掩不住一丝焦虑。“怎地不问青红皂白就替别人逞英雄,真是莫名其妙!”
“我这不是没死么……”苏元青低声说,“你不叫我跟着你,可还不是自己回来了。是了,你不放心我是不是?小兄弟,你总是装得凶巴巴的,其实心里可怕我给人打死了。”苏元青开怀一笑,竟然不顾自己被人打得满身是伤。
那少年脸上微微一红,还是争辩:“谁说的!我只是来看看你给人打死没有!”
苏元青装模作样点点头,“是,我现下还没死,你可以站在这里看我被大雨淋死。”
那少年咬咬牙,“我的住处就在这附近,不如我先扶你到那里避避雨。”
苏元青眼睛一亮,笑道:“如此甚好!”
少年搀着苏元青勉强走进一处小小院落,扶他在屋中坐了,端了个火盆进来,向苏元青道:“把衣服脱了吧,穿着湿衣要生病的。”边说,边自顾自脱下了衣服。
平平的胸膛,虽说瘦弱,却是个不折不扣的男子。
平地惊雷。苏元青愣在原地,眼睛直直盯着少年精光的上身,“你、你不是女扮男装?”
少年恼怒:“你才是女的!”
“你不是夏眉生?”
“你才是夏眉生!”
“错了,全错了……”苏元青颓然坐在椅上,不知所云。
少年恍然大悟:“你见我从夏家出来,便将我当做了夏家二小姐?”忽然哈哈大笑,笑了半天才扶着额道:“真真是错得荒谬,我与你说了,我只是去夏家取一样东西。你却将我当做了女子,怪不得跟我了这许久。我叫季子云,可不是什么夏眉生。原来你竟是个痴情种子,在夏家墙根下也不知蹲了几日,却碰到了我,哈哈……”
见苏元青盯着自己不语,季子云也不再似先前那般拘谨,大方拍了拍苏元青的肩膀:“好啦,兄弟,现在搞清楚了,你也可以走了,只是白白挨了一顿打。”说着自己又笑起来,笑得眉眼弯弯,“你这人当真莫名其妙。”忽见苏元青仍然一动不动盯着自己,退了两步,做了个请的手势。
“可惜,你若是女子,定然好看得不得了。”苏元青忽然开口,季子怒道:“你才好看!”
苏元青微微一笑,转头看火盆里明艳艳的火苗,火光映在黒眸里,似乎散落了点点星辰,又似池塘里晃动的碧波,竟是说不清的惆怅,忽地抿唇一笑:“想不到我苏元青,竟然会喜欢上一个男人……”
季子云悚地一惊,“神经病!”一把拉开房门:“我堂堂男儿身,岂容你这般戏弄!喂,你快走吧!”
苏元青也不再辩解,默默走到门边,顿了顿,忽然绽开一个灿烂的笑,笑得晃眼:“你其实武功高强,打得过那几个市井无赖,对不对?”
季子云点点头。一时屋中只剩两个人喘气的声音,窗外,雨水顺着屋檐颗颗跌落,好像一帘琉璃帐。
“我知道。然而你还是回来了,我很高兴。”隔了许久,苏元青忽然开心地说,转身没入雨幕中,轻轻阖上门。
一时,只有风声,雨声,还有火盆里的火苗不知疲倦地跳跃着,映着满屋光影明灭,季子云看着关上的门,不觉竟生出些异样的惆怅。
忽然,门被大力推开,一张俊脸,配上那标志性的嬉笑:“我叫苏元青,不叫喂。”
门关上。剩下一脸诧异的季子云。心里好像有什么东西,泛起了一个小小的气泡,轻飘飘的……
于是,苏元青的身影便天天出现在季子云小小的院子里。
“小兄弟,你一个人生活么?家里人呢?”苏元青总是喜欢叫他小兄弟。
如果季子云不说,苏元青便能一直问下去,“其实没什么新鲜的,我是孤儿,蒙师父收养,教我武功和读书写字,后来师父去世了,留下些财物,我一个人四处游走,就来到了这里,有时在书馆讲书挣些钱。”
“就这样?”苏元青不甘心。
“就这样!”季子云板了脸,其实不止这样,他并非凑巧来到了这里,师父去世前,交给他一张地图,说这图里有惊人宝藏,可保自己一世衣食无忧。他循着地图线索来到了这里,寻找宝藏。
有人敲门,季子云将手指放在唇边,做出禁声的手势。来人却极有耐心,慢条斯理敲着门,好像笃定这里一定有人。季子云一直抿了唇不做声,终于敲门声止,一个清亮的男声响起:“子云,我知道你在里面。出来见我一面好不好?”
季子云咬咬唇,拉开斑驳木门,来人苏元青认识,不但认识,还颇有渊源,这人就是是被自己打了一顿的夏家大少爷,夏城。
“夏公子大驾光临,所谓何事?”季子云不咸不淡地问。
“子云,是我不好,我不该对你……”夏城慌张地解释,“那件东西我捡到后本来是要还给你的,可你一直不来……”
季子云叹了口气,精致的脸上显出几分无奈:“夏公子,反正东西我已经取回了。夏公子的恩情,子云没齿难忘,只是夏公子之请,恕子云万难从命。”
夏城怔怔地望着苏子云,一动不动,竟是满脸沉醉的样子,“子云,我什么都不求,只盼能和你相守……”
苏子云忽而调皮一笑:“夏公子一表人才,前途无量,怕是一时热了头脑,又何苦为我误了前程?若夏公子不嫌弃,子云便和夏公子结为兄弟,同甘共苦,可好?”
“兄弟……”夏城茫然重复,失魂落魄,“子云,我第一次见到你便……”
“大哥!”季子云打断,“小弟劝虽然感激于你,但请大哥仔细想想,你若执意如此,莫说是强迫于我,你自己前程禁毁不算,反连带家人蒙羞,更遑论你父亲官居巡抚之位,又可否容你做出这等伦常败坏之事?”
夏城终于低下头去,忽然从怀中掏出一只锦囊,塞在季子云手中,喃喃道:“这些银子,当初就是赠与你的,不用再还给我了,我……也不会再纠缠。你,保重吧……”
说罢,匆匆走远。
季子云呼出一口气,却听屋里苏元青拿腔拿调的声音:“子云小兄弟,不若,咱们也结拜为兄弟吧!”
季子云扑哧笑出来,果然走进屋里,拢袖向苏元青一拜,“大哥受小弟一拜。”
苏元青慌忙跳开,“我可不想跟你结拜!”
季子云哈哈笑着,一闪身挡住他的去路,又拜了下去,苏元青左躲右闪,被逼了个手忙脚乱。
季子云正觉有趣,忽然苏元青不再逃,一个转身站定,握住了季子云双手:“子云,你没有叫我跟你结拜,是不是代表我和那个夏城不同?”
季子云有些恼怒,想抽出手,却被苏元青牢牢握住了不放,暗运内力,却仍然无法摆脱,他恼怒抬眼:“你会武功!那次为何会被那群无赖打了!”
苏元青不再嬉笑,却静静看着季子云的双眸,“恩,我会武功,可是我要是不被打得那样惨,你又会扔下我不管了。”
季子云转过头去不看苏元青,“你还不是以为跟着的是夏家大小姐。”刚说完,便警觉这话里竟带着股醋味,沉着脸怒视苏元青:“快放开!两个大男人拉拉扯扯像什么样子!”
苏元青不语,似笑非笑凝视季子云,眸子里微光细碎,似有光彩将要溢出,忽然猛地将季子云拉入怀中,贴在他耳边低语:“那天你翻墙而出,就好像是跳进了我的心里。子云,我的小兄弟,我要怎样让你明白,我爱的是你,不是别的什么东西……”
明明没有饮酒,却怎么好像醉了?明明没有燃火,怎么好像烧着了?脑子里一片轰鸣,季子云心跳如鼓,却忘记了挣扎,自己明明是厉声让他放开,却怎地说出来的声音好似蚊哼:“你有家有业,与我在一起天理难容,你这是自毁前途……”还未说完,却被苏元青衔住了嘴唇,一片火热顺流而下,仿佛点燃了的水银四处流溢……
“那些都算什么,我本来也无意经商或者为官,有弟弟为苏家继承香火足矣,我苏元青就是要和你在一起!”霸道,却如徐徐春风,揉揉吹进了心里。
“苏元青,你真是胆大妄为……”季子云不知不觉,却已抬起双臂,紧紧环住了苏元青的窄腰。
“我们在一起,游山玩水,饿了便摘果子,渴了就饮山泉,观日出,赏花海。老了,就置一块地,养些鸡鸭,一直到走不动了,就死在一起,可好?”苏元青紧贴着季子云耳垂,吹得他心痒,却好似已经看到了漫天的花海,和花丛中两个白发老头儿。
“当!”一个东西落在地上,是刚才夏城送来的钱袋,苏元青斜睨一眼季子云,“哼,这个夏城不老实,早知道当初就应该多打他几下。”
季子云双手一摊,“哎,当初我走到这里已经身无分文,恰巧遇到夏城,救济了我,却不知他何时也怀了那样的心思。那次师父留给我的一件鹿骨饰物掉落,被他拾走,却一直不还给我,所以我就半夜去了一趟,自己给拿回来了。”
苏元青托着腮,“所以我就看到你翻墙了。这么说,那小子还是咱俩的媒人。”
季子云狡黠一笑,细长眼眸弯起:“我不愿欠他的钱,可是手头又紧,因此上赌馆走了一遭,谁想他们是个黑店,害我输惨了,我一个生气,就把他们的店给砸了,顺手拿了些银子,还了夏公子。”将钱袋在手里掂了掂,季子云无奈道:“这钱,还得还给他。看来今晚,我又得去他家走一趟了。”
苏元青好笑地握了季子云的手,“这可便宜了那小子了。”又四下环顾小小屋子,“子云,你一直生活得很艰难,是不是?该死,最初竟然让那夏家的小子先遇见了你。这屋子四处漏风,不如你就搬到我那里去住。”
季子云挺直背脊,淡淡微笑,“苏大公子说笑了,我自小与师父在山上生活,已经习惯了,并不觉艰难。这样的生活很好,好过深墙大院,身不由己。不知苏大公子,可能忍受否?”
苏元青揽住季子云肩膀,收了嬉笑,认真说:“是我的不对。子云,我心意已决,回去就禀明家父家母,就说我无意经商,只想与朋友寄情山水,这朋友自然就是你了。他们初时定然生气,过几年也就消气了,到时候,我就带你回家看看。”
季子云心中微热,也轻轻靠在苏元青肩头,“其实我未告诉你,师父留给我一张地图,埋藏了大笔宝藏,我到这里其实就是为了寻找它,前一阵已经找到了些线索,我们一起,把宝藏找出来,到一个没人的地方开一间小店,其他的钱就散给需要的人,可好?”
苏元青伸出一只手,将季子云一缕黑发别在耳后,“哼,你竟然瞒了我这许久!就罚你……”手臂一路滑落,勾住季子云的粗布腰带,顺势一扯,“罚你侍寝。”
季子云一个小巧腾挪挣出苏元青的怀抱,扬起下巴,挑衅一笑,斜睨手里只剩一条腰带的苏元青:“元青兄,不如咱俩来比比武,小弟我可还没见过你出手呢。”
苏元青嘴角一勾,“比就比!”手臂微扬,一条腰带灵蛇一般挥出,季子云向左闪避,却不料这腰带只是虚晃,左边早有苏元青伸手直探季子云肩膀,季子云挥臂格挡,苏元青不待与他相碰,腰带回击,季子云知是虚招,不理腰带,右手探出挥向苏元青胸口。苏元青却犹似未见,竟然不知闪避,季子云眼看就要劈到他胸口,生怕真的伤了他,倏然收手,却被苏元青腰带缠住了腰,苏元青轻轻一笑,腰带一抖,便将季子云拉到了自己身前,“我就知道你舍不得伤我。”
季子云呸了一声,“到真打的时候,我可不会管你。”
这一日,两人正并肩走在路上,原是苏元青叫季子云到家中去。以往,苏元青也时时拉了季子云去家里,说是让父母见见这个朋友,日后也好对父母说自己是要和这个朋友出游。苏元青交际甚广,朋友众多,家里人也道寻常。
不料这次一进家门,就有些不对劲。知砚在门口焦虑地望来望去,一见到苏元青,似见了亲爹似的,“哎呦我的爷,你这一天天的不着家,又不许我跟着,可让我好找啊!”
苏元青好笑道:“有话快说!卖什么关子!”
知砚嘻嘻一笑,“公子,你可知谁来了!想都想不到,夫人和老爷都等了你半天啦!”
见他这样,苏元青也感兴趣起来,“是谁?”
知砚道:“未来的少夫人,公子您的未婚妻啊!”未婚妻都上门了,看公子你还整天往外跑!知砚心想。“公子,走啊,还不快去换衣服。”
苏元青看看身边的人季子云,那人却挑了眉戏谑地看他,似笑非笑的样子。苏元青握了握拳,“子云,先随我回房间,我换身衣服。”
换上一袭烟青锦袍,束了白玉腰带,更显苏元青英姿勃发,潇洒倜傥。冷不防旁边一直端坐喝茶的季子云平静的声音:“好俊的新郎。”
苏元青尴尬回首,“子云,你知道的,我并不是……”
还未说完,被推门而入的知砚打断:“我的爷,怎么还未整理完呢!”
苏元青只得匆匆瞥一眼季子云,跨门而出。刚走到院门口,院门忽地被人推开,当先一人,竟然是夏城。
“苏公子,真是不打不相识,咱俩现下竟成亲戚了。”莫城连连拱手,“我这妹妹实在顽劣,忍不住要先来见见你,我耐她不住,就做主带她过来了。刚才听夫人说你回来了,我们就自己过来寻你了。苏兄请莫见怪。”
果然从夏城身后,闪出了一个娇小女子,浅笑盈盈,清妍秀丽,脸色飞了两团淡淡的红晕,大方说:“元青哥哥,是我闹着哥哥带我来的,你不怪罪吧?”
苏元青忙抱拳回礼,“夏公子,夏小姐,苏某未曾远迎,倒要二位恕罪才是。”
莫城哈哈一笑,“咱们也别这么客气了,就兄弟相称吧。苏兄,还不请我们进去坐坐?咦,你有客人?”
季子云只好缓缓走出,抱拳一辑,“在下姓季,名子云。”
“子云?”夏城见了鬼一般,“你怎么会在这儿?”
夏眉生也问:“哥哥,你也认识这位季公子?”
季子云微微笑着:“你哥哥恰巧帮过我,因此也算认识。元青兄,夏兄,你们有事要谈,子云便先告辞了。”
“等等。”声音从两个方向传来,重音一般。
夏眉生左看看,右看看,扑哧一笑,开口道:“真是巧得很,元青哥哥,其实我也早就识得你呢。”
“你识得我?”苏元青奇道。
“那时你我尚年幼,我爹爹初到此地上任,大开宴席,你随家人到府上作客,你偷偷离席,跑到府中乱走迷了路,还是我带你回了前厅。那时,我便识得你了。”夏眉生脸上两团火烧云愈发红润,衬得一张脸花朵般娇艳。不然,我又怎会趁机求爹爹,与你说亲?想娶夏巡抚女儿之人多得是,可我偏偏只看上了你一个。
苏元青微笑:“哦,是么?夏小姐记性真好,可惜元青却不大记得了。”
夏眉生看出苏元青语气极淡,于是说:“哥哥,苏大哥今日邀了客人,倒是咱们唐突了,不如改日再聚,这便走吧。”向苏元青福了一礼,拉了拉夏城衣袖,莫城却失魂落魄般,好久说不出一句话来。
苏元青也不挽留,仍然保持了翩翩风度:“下次元青做东,请二位一顿好酒!”
一直将二人送出门外,苏元青方折回院子。“她很美。”季子云随意靠着门框,环抱双臂。束发的布带随风俏皮摆动,似要打破两人间些微的凝重,又让季子云看上去翩翩若仙,好似随时要御风而去。
“那又怎样。”苏元青走到院子正中,负手而立。
“她很喜欢你,我是说……你会有一个好妻子,富足的生活,你该好好想想,你担负的东西,究竟能不能承担?舍弃这一切,舍弃你的家人,甚至前途尽墨。”
“像我父亲那样?眼中只有钱财,万事只为利之一字?”苏元青仰起头,望着院墙围住的一角天空,“那从来就不是我想要的。与你一起游走四方,不只是为了你,就算是,为了我自己吧。”
“苏元青,你真是胆大妄为……”季子云默默走过来,从后背紧紧贴住苏元青。
苏元青偏首,“这世上,还没有我苏元青不敢做的事。”
季子云忽然摘下脖颈上挂着的骨雕饰物,挂在苏元青的脖子上,“这是师父留给我的,我最重要的东西。”
一角天空露出如被染料泼洒过的湛蓝,阳光穿破重重阴霾,投下一抹微弱而温暖的金色,将两个人的影子印在地上,交项而拥,耳鬓厮磨。银华院落溶溶月,水远山长处处同。
岁月静好,良久、良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