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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将计就计,暗示贾环 苏晴雯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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苏晴雯的目光扫过桌上的饭菜。
碗里是下人吃的梗米,菜么,都是下面庄子里送来的时令菜,简单炒熟就端送来的,虽说也不差。
可在贾府,主子们吃的东西都有讲究,越金贵,越复杂,越衬身份。
眼前这一桌,确实连她们这样宝二爷身边伺候的大丫头都不如。
“啊,晴雯姑娘这时候过来,还饿着呢吧,来吃点?”
赵姨娘是个穷苦出身,不讲究那些个规矩。
又觉得晴雯这样一个宝二爷身边的体面丫头都拿她当个人,倒也愿意给个好脸。
“姨娘,人家看不上咱们这的饭菜,您快吃吧,晚了又要被喊去捡佛豆了。”
就在晴雯琢磨着怎么体面婉拒的时候,贾环突然开口。
“啊,说的也是,咱们这样的饭菜,确实是……”
赵姨娘悻悻的收回手,笑的有几分勉强。
苏晴雯眼尖,注意到贾环起毛的袖口沾着墨点,露出的手腕上许多红点若隐若现,惊觉贾环的处境比书里寥寥几笔的描写要惨上许多。
“夏日炎炎,这样的饭菜清热爽口,最是合适。”
“我来的时候,怡红院也上了饭菜,样式上倒不如姨娘这边处处用心,样样体贴,全都是三爷喜欢的。”
苏晴雯清楚记得,书里正面写过贾环对贾宝玉的嫉妒,觉得府里吃的用的都先着宝玉也就算了,小丫鬟们也处处吹捧宝玉。
“哦?宝二爷身边的大丫头也知道我的口味喜好?”
贾环果然来了兴趣,不再沉默旁观。
说到底,不论贾环心性如何,终归是个七八岁的孩子,总会有孩子气的一面。
这般阴阳怪气却又按耐不住心里惊奇的模样,倒是驱散了脸上一贯的低眉臊眼,五官端正起来,果然也是个周正孩子。
想也是,贾政长得不错,清秀儒雅,赵姨娘妩媚风流,更是美人,这贾环的骨相自然差不了。
之所以比不过宝玉,一是不受重视,自怨自艾的没了气质,二是人靠衣装,这么一身仆从小厮都不穿的粗布衣裳,哪有个大家公子的模样?
“环三爷喜欢平淡味重的,偏好酸甜,辛辣,奴婢说的可对了?”
苏晴雯抿了抿嘴,笑着说道。
“呵,到底是宝二爷身边的,就是有本事。”
被说中了,贾环反倒是松了身子,轻笑一声。
说到底,他日常里能吃到什么,全看正院那位的脸色,至于喜欢与否,没有尝试哪来的挑剔?
不过,这晴雯忽然对着他们母子殷勤起来,到底想做什么?
贾环想不明白,忽然从炕上爬起来,走到晴雯跟前。
“不过爷最喜欢吃鱼,那种没刺的,做的酥脆的。”
“娘,我累了,先去睡会,晴雯姑娘说完话也赶紧回去伺候吧,别回头宝二爷找不到人再满院子发疯!”
贾环说完,一摆手就作势自个掀帘子出去。
晴雯就在旁边,顺手帮着掀开帘子,又抬手挡了下门框,等贾环进了偏屋,这才回过身来。
而她这一系列的体贴举动,也让炕上的赵姨娘看的眼热。
心中更是不满老太太,太太对宝玉的偏爱。
她的环儿也是老爷正经的儿子,贾府的正经主子,都八岁了,身边却连个正经大丫头都没有。
晴雯一回头,刚好看到赵姨娘不加掩饰的眼神。
“赵姨娘?”
“啊,让你笑话了,环儿他平日里没人伺候这些,我替他跟你说声谢。”
晴雯倒不在意这个。
穿越成丫鬟,无论得不得脸,干的都是伺候人的活,谢不谢的没什么意思。
“姨娘太客气了,这倒不必,这都是奴婢该做的。”
“倒是环三爷的身边,虽说才八岁,还小,可到底是主子,也要出门上学了,身边哪能少的了人?”
“平日里老太太,太太们都忙,姨娘纵然不敢麻烦老爷,也该和二奶奶说一声。”
晴雯这话就好像顺嘴一说,没露一点深聊的意思,更不等赵姨娘回应,自然而然的换了话头。
“倒是姨娘这菜品如此新鲜,必是外头日日送来,奴婢前些日子做活儿,刚巧找不见一缕墨青色的丝线,不知姨娘这可有剩的?”
这府里,别看小丫头们人微言轻,但也自有一条门路。
什么胭脂水粉,针线珠花,全都走的是赵姨娘这边的门路。
果然,晴雯这么一说,赵姨娘就明白过来。
更迅速理解了晴雯为何一进门是那种态度。
合着是有事求她。
赵姨娘好好的抬起头,本想着好好刁难一番这些个怡红院的丫头们,可转念想到晴雯刚才说的话,为了她的环儿,又把心头的火气压下。
“有是有,不过价钱方面……你也知道,这样的买卖定不能留什么痕迹,所以我这向来是银货两讫。”
赵姨娘眼神下意识的看向床头的木匣子。
“姨娘说的是,奴婢知道规矩,都带来了。”
已经打定了主意,将来找机会到贾环身边伺候,晴雯自然不会放过这种示好的机会。
左手一抬,向下一撸,右手手腕上的一对黄金手镯就被摘了下来。
黄金有价翡翠无价,可府里的东西,都是主子赏赐的,刻着字,随便给出去了反而是祸害。
倒是这金银,一把火融了,干干净净。
“晴雯姑娘大气,你等着,我这就拿给你。”
和书里写的撒泼妇人不同,赵姨娘虽然刻薄短视,但只要不惹她,人也是个敞亮的。
她这才给了一对镯子,赵姨娘就投桃报李的多给了许多丝线。
还美其名曰这样好的丝线到她手里才算真正的好归宿。
晴雯拿着线认真谢过,走出房门后,隔着一扇窗户,似乎还能听见贾环低声读书的声音。
她虽不知贾环为何和书上写的不一样,但就是这样认学的贾环,才是她想要的那种有前途的主子。
确定了目标,晴雯轻声离开西小院,心里也开始琢磨起她该怎么离开怡红院。
头一个就不能是她不愿意伺候贾宝玉了,自己要出去的。
那样的话,只会让老太太等人全都厌恶了她,认定她一个丫头心思不正。
再一个不能是被袭人泼了脏水,被赶出去的。
那样她就算到了贾环面前,也没法当得脸的大丫头,让贾环信服重用于她。
脚步匆匆,紧赶慢赶回到怡红院的晴雯拿着丝线回来后,当着麝月秋纹几个,直说她要补扇套,之后也不管他们都是什么反应,自觉去了西屋的小杌子上坐着干活。
与此同时,正屋里,贾宝玉昏昏欲睡,袭人守在旁边,俩人拉着手,衣领扯开许多。
如此睡了不知多久,直到丫鬟坠儿冒冒失失的端着铜盆推门而入,看到这一幕,一声尖叫把所有人都吵醒了。
偏偏,宝玉和袭人胡闹之后睡的太沉,受了点风,又被坠儿这么一吓,竟是脸色发白,双眼发青,犯了痴病模样。
“不,不是我,不是我……”
坠儿被吓得连连后退,脸色煞白,又见袭人清醒过来,六神无主下竟是拔腿跑了!
“嘶……是谁?宝,宝玉!宝玉,你怎么了?快来人呐,赶紧打水来,我去找太太!”
宝玉病了可是大事!
袭人不敢隐瞒,更不敢耽误,慌张的整理了衣裳,又塞了塞床榻上脏了的帕子,不顾两腿之间的难耐,扭着身子朝王夫人的院子跑去。
他们这样大的动静,晴雯自然听到了。
刚好手上的扇套绣了一半,眼珠一转,带着东西去了探春那里。
要说起来,府里几个姑娘,不怕事又敢担事的也就三姑娘了,刚好,她女红不错,且就事论事,从不是个多嘴的。
“哟,你怎么过来了?”
三春住在一处,距离怡红院不远不近,晴雯脚步又快,没一会就到了探春这里。
“宝玉睡着,有袭人守着,奴婢做活,少不得动针剪,索性出来。”
“原是这样,你倒衷心。”
怡红院里的事迹,探春虽是闺阁女儿,身边并于通事之人,但有赵姨娘这么一个妈在,多少也清楚些。
尤其是袭人和晴雯之间的暗潮涌动,更是觉察分明。
这会见她主动避让出来,倒是高看她一眼。
“就在那做吧,刚好我也要给太太做个抹额,你见识多,替我看看这个花样子。”
和方才相比,探春主动不少,对着晴雯更亲近许多。
如此,等怡红院里的小红领了王夫人的命过来拿晴雯的时候,看到的就是她和探春对坐着绣花。
“给姑娘问安,晴雯姐姐,太太去院子了,正叫我拿你回去。”
小红是个嘴快心善的,人有通透,怡红院里的那些争斗,她看得分明,这会见晴雯不似袭人说的那样,是躲懒去了,自然要给个提醒。
“拿她回去?好端端的,拿人都跑到我院子里来了?”
果然,探春一听这话,脸色一沉,手里的绣活直接拍在了桌子上。
“不是,姑娘,是奴婢嘴笨,宝二爷那出了岔子,病了,太太亲自问话,院子伺候的丫头们都问过了,偏偏不见晴雯姐姐,袭人姐姐便说,说今日本该晴雯陪着伺候,却不见人,夫人这才发了怒,下了严令……”
小红一哆嗦,低着头,怕极了似的解释道。
“二哥哥病了?罢了,我与你们同去看看。”
宝玉是府里的命根子,她过去多亲近,也能在太太,老太太那卖好。
更重要的是,替晴雯这个老实的丫头分说几句。
别以为她看不出,那个袭人处处贤名,却是最不老实的。
如此,小红跟在迎春和晴雯身后,三人一起出了院子,却不想路上又碰见了听闻宝玉病了的迎春,惜春,宝钗,后头又和被黛玉派出来的紫娟碰上。
这样一来,一行人倒是浩浩荡荡。
进门时候,更是遇见了老太太身边的鸳鸯。
“鸳鸯姐姐,可是惊动老太太了?”
探春在一种人群里打头,这会见了鸳鸯,自然也要上前一步,寒暄两句。
“可不是,罢了,快进去吧。”
鸳鸯眼神隐晦的扫过跟在后面,穿着朴素的晴雯,见她不似先前那样张扬,不由压了压眉头。
“给太太问安,凤姐姐好。”
“奴婢晴雯见过太太,二奶奶。”
“奴婢紫娟给太太,二奶奶见礼,林姑娘听说宝二爷病了,吩咐奴婢来探望。”
先是姑娘们,之后就是晴雯和紫娟。
站在旁边的晴雯听了紫娟的话,下意识的偏头看她,见她不卑不亢,这才发觉,原来黛玉一言一行皆有规矩。
只是平日里不显山不露水,更不像宝钗一样卖弄,再加上府里下人们的闲言碎语,才叫人误会了黛玉千金小姐的矜贵自持。
宝玉病着,大夫已经来过了,服了药,人已经睡去,王夫人自然有了空闲责问众人。
先是冷淡的打发了紫娟,而后便坐在主位上,副手跟着王熙凤,眼神阴冷的盯着晴雯。
“跪下!”
“我且问你,既是这院里的,不好好当值,守着宝玉,野哪去了!”
“莫不是以为长得模样好,在宝玉面前有点脸面,就以为能飞上枝头了?”
王夫人这话说的诛心,当着一屋子的小丫头的面,不由分说就给她头上扣一顶不安分,妄想爬床的肮脏罪名。
晴雯见状,哪能任由王夫人给她泼脏水?当即深深跪下,泪如雨下的分辨解释。
“太太明鉴,奴婢原是老太太给宝二爷的针线丫头,自来了院子,除了宝二爷的针线,老太太那边的针线外,也都听袭人姐姐吩咐,白日里还兼顾着一些细碎的粗活,只夜里守在二门伺候,今上午才粘了蝉,回来就听二爷说扇套坏了,袭人姐姐也说那扇套和扇子是配套用的,少了一样便没了体面,更说一个扇套而已,一个午间也就做完了,奴婢也怕热着二爷,吃饭时候就去领了丝线,之后就一直在做扇套,还请太太明鉴。”
站在王夫人旁边的袭人没想到,晴雯竟是舍了脸面,把院子里的分工就这么说了出来。
但王夫人已经看向她,目光不善。
袭人顿时面皮一紧,跪在地上。
“太太,是宝玉如今读书了,说平日人多吵得头疼,奴婢想着针线活得挑灯弄线,这才只让晴雯守夜。”
袭人心知,太太虽然看中她,但绝对不喜欢她在怡红院里弄权,更不喜她擅自专行,如今还是都推到宝玉头上才行。
却不想,她刚哄的王夫人面色缓和了,旁边跪着的晴雯就又火上浇油。
“太太,袭人姐姐说的不假,奴婢要了丝线回来,本想去西屋缝补,却见袭人姐姐已经服侍二爷睡下,怕吵了他,特意去了三姑娘处做活。”
“只是奴婢也是知道的规矩的,出入必告,出去的时候见袭破姐姐在给二爷擦汗,怕吵着他们,只和碧痕说了。”
祸水东引,袭人既然敢攀扯她,那她就给她找点事干,让她自顾不暇!
再者,眼下不正是个出院子的好机会?
满意看到王夫人变了脸色,晴雯低着的头轻轻一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