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别吃我的小鲤鱼》火红石蒜

24、百年阴孽 屋内水汽狂

　　屋内水汽狂乱，光晕震颤不休。
　　肖宇沉沉昏迷在余仁怀中，面色惨白如纸，脖颈与手腕的银鳞明暗交错，周身流转的水系灵力时而澄澈纯净，时而浸染漆黑煞气，两种力量剧烈冲撞，撕扯着他本就残缺不稳的妖灵本源。
　　余仁掌心的温热灵力层层覆上他的身躯，如细密暖阳，一点点熨平暴乱的经脉，隔绝外界源源不断侵入的阴寒水煞。可那股阴邪气息极为顽固，顺着窗外河道活水层层叠加，驱散一层，便又涌来十层，缠缠绵绵，无休无止。
　　他垂眸凝视怀中人蹙紧的眉峰、毫无血色的唇瓣，眼底温柔尽数褪去，只剩彻骨寒冽。
　　百年蛰伏的阴煞，绝非偶然现世。
　　余仁凝神沉定，神识顺着流转的河道水汽向外蔓延，瞬间穿透沉沉夜色，捕捉到了水域深处盘踞的浓重黑雾。那团煞气凝聚百年，蛰伏在当年老塘遗址的地下水脉之中，无人惊扰，无人镇压，静静吸纳百年水泽阴寒，早已成型、成势。
　　这一刻，所有前尘因果尽数串联。
　　当年他年少无知，放空老塘池水，毁了肖宇修行根基，让他残魂飘零、百年浮沉。可那方古塘积千年水灵，不止孕育了纯善的池鱼妖灵，也沉淀了水底淤泥中无尽的阴寒浊气。
　　池水干涸，肖宇的本源灵气溃散飘零，得以重生；可塘底的阴煞却挣脱了净水束缚，沉入地底水脉，悄然蛰伏，吸纳百年天地阴气、流水浊意，静静等候着卷土重来的时机。
　　它与肖宇同源出水，天生依附纯净水灵，亦天生吞噬水灵。
　　百年来肖宇隐忍伪装，收敛所有妖力，气息微弱内敛，让阴煞无从察觉、无从依附。可今日他真身败露，妖力彻底解封，纯净的水系灵气漫天散开，瞬间惊动了这头蛰伏百年的阴孽。
　　它等了百年，就为等这一次破绽，等这一场可以吞噬本源、彻底壮大的机缘。
　　“原来如此。”
　　余仁低声自语，嗓音冷得不含一丝温度，眼底翻涌着浓烈的戾气与后怕。
　　他当年一桩无心之过，不止毁了肖宇的百年安稳，竟还为他埋下了百年不散的阴孽隐患。
　　人间非议、世人疏离，不过是浮于表面的风雨。这头藏在水脉深处的阴煞，才是真正能吞噬肖宇神魂、让他彻底消散的致命劫难。
　　若是今夜失守，肖宇的残魂会被阴煞彻底撕碎、吞噬，百年重生的机缘，会彻底葬送于此，从此天地再无踪迹。
　　绝不允许。
　　余仁眸色骤沉，漆黑眼底掠过一抹决绝的锋芒。
　　他小心翼翼将昏迷的肖宇平放于床榻，指尖轻轻抚过他冰凉的眉眼，动作温柔得近乎虔诚，低声许诺，字字千钧。
　　“乖乖等我回来。”
　　“今日，我了结百年前的错，护你往后岁岁平安。”
　　话音落，他替肖宇掖好被角，周身温润气息尽数收敛，满身清冷凛冽的气场骤然炸开。屋内流转的狂暴水汽被他一己之力强行镇压，萦绕在肖宇周身的阴煞黑气，被层层纯净灵力隔绝、剥离、驱散。
　　他转身抬步，径直走向窗边，抬手推开紧闭的窗扇。
　　深夜寒风裹挟着浓重的水煞扑面而来，阴冷刺骨，足以冻僵寻常生灵的神魂，却近不了余仁分毫。他立于窗前，身姿挺拔如松，目光穿透沉沉夜色，直直望向远处河道深处、老塘遗址的方向。
　　百年前，他懵懂无知，造下罪孽，无力挽回。
　　百年后，他修行静待，只为护他，斩尽祸根。
　　余仁纵身一跃，身影融入沉沉夜幕，踏着微凉晚风，朝着水脉阴煞盘踞之地疾驰而去。夜色漆黑，无月无星，整片河道水域死气沉沉，寻常的流水声彻底消失，取而代之的是细微、粘稠、阴冷的水流滚动声，让人不寒而栗。
　　越靠近老塘遗址，空气愈发阴冷潮湿，水中弥漫的黑雾愈发浓重，遮天蔽日，将整片水域笼罩成一片死寂的囚笼。
　　浓稠的黑色煞气在水中翻涌、蠕动，如同蛰伏的巨兽，吞吐着阴寒浊气，不断朝着私宅的方向输送煞气，持续侵蚀肖宇的灵力本源。
　　察觉到生人靠近，漫天黑雾骤然躁动起来，无数细碎的煞气凝聚成型，化作无数狰狞的水影，张牙舞爪地朝着余仁扑杀而来。
　　腥臭阴冷的气息扑面而来，带着腐蚀神魂的剧毒。
　　余仁面色冷峻，不闪不避，掌心凝出璀璨温润的白光灵力。那是他百年苦修的本源之力，澄澈正气，刚好克制阴邪水煞。
　　白光轰然炸开，如破晓晨光，撕裂漫天黑雾。
　　刺耳的嘶鸣骤然响彻水域，无数煞气虚影在白光中消融、溃散、湮灭。黑雾层层退散，却又疯狂聚拢，不死不休地朝着余仁反扑。
　　这头百年阴煞，早已生出灵智，执念深重，以吞噬肖宇本源为唯一执念，凶悍且偏执。
　　“百年盘踞，祸他至今。”
　　余仁踏步立于水面，衣袂临风，不染半分浊气，眼底冷意彻骨。
　　“当年我留你残息，今日我便亲手斩尽。”
　　他抬手结印，周身白光暴涨，纯净的灵力化作漫天光刃，密密麻麻，朝着整片黑雾笼罩的水域轰然落下。
　　万丈光明破开无尽黑暗，层层净化、层层肃清。
　　盘踞百年的阴煞黑雾剧烈翻滚、挣扎，发出凄厉绝望的嘶鸣，却抵挡不住浩然澄澈的灵力冲刷，以肉眼可见的速度飞速消融、稀薄。
　　余仁步步前行，踏水无声，所过之处，阴邪尽散，浊气清零。
　　最终，他停在水域最中央，望着最后一团凝聚成型的核心黑煞，那是百年阴孽的本源所在，是所有灾祸的根源。
　　黑煞翻滚扭曲，化作一道模糊的黑影，发出沙哑阴冷的嘶吼：“水灵本源……归我……”
　　它执念百年，只为吞噬肖宇，取而代之。
　　余仁眸光无波，掌心汇聚极致灵力，语气冷绝，不留半分余地：“你不配。”
　　话音落下，磅礴白光轰然碾压而下。
　　没有剧烈的轰鸣，只有极致的净化与湮灭。
　　百年阴煞，一朝根除。
　　漫天黑雾尽数消散，凝滞的河水重新恢复澄澈流动，深夜的风重新变得温润干净，再也没有半分刺骨阴寒。笼罩整片水域的压抑死寂，彻底消散无踪。
　　夜色重新静谧，流水潺潺，晚风温柔，一如百年前未曾蒙尘的老塘清水。
　　余仁立在水面，望着恢复清明的水域，紧绷的脊背终于微微松弛。
　　百年前的无心之祸，百年后的宿命纠缠，今日，尽数了结。
　　他转身疾驰，朝着私宅的方向快步赶回。
　　他的小鱼，还在等他回家。
　　屋内，榻上的少年眉头缓缓舒展，周身紊乱的妖力渐渐平息，泛出的银鳞缓缓隐入皮肉，苍白的唇色慢慢回暖。
　　外界阴煞尽数根除，束缚他、折磨他的百年隐患彻底消失。
　　沉睡中的肖宇，终于彻底安稳下来，呼吸绵长平缓，眉眼柔软安然。
　　这一次，他终于可以，好好睡一场无梦的安稳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