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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8、第九十八章 还好你活着 病房里阳光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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病房里阳光斜斜地淌进窗棂,落在罗屿苍白却不再冰冷的脸上。宋一舟正在用毛巾蘸着温水给他擦脸动作轻柔得如同对待初生的蝶翼,指尖拂过他眉骨、鼻梁、唇线,最后在他唇上落下轻轻的一吻。
转身去将毛巾又浸入温水,拧干,拉过他的大手,继续擦拭着,罗屿的手比自己大了不止一圈,每次抓着她时都牢牢地包裹住她的,如今却安静地躺在她掌心,温热而真实。
罗屿因为爆炸引发了严重的颅脑损伤,虽然奇迹般地脱离了生命危险,但按照靳川这个脑外科专家的判断,苏醒可能还需要数周或者更久。
如今的结果,宋一舟已经是感谢上苍,跪拜过漫天神佛了,只要他还活着,一切就都有希望。她每天吃住在病房,几乎寸步不移地守着他,为他按摩四肢、擦洗身体,给他讲八卦、讲那件事的进展,依偎在他身边一起看狗血的电视剧,代替他疯狂吐槽。
他因为手术剃光的头皮已冒出刺手的青茬,像初春破土的草芽,在她指尖下微微发痒,她忍不住赞叹自己的好眼光,果然寸头才是检验男人帅不帅的终极标准,连那上面新添的几条伤疤都愈发显得他的眉眼硬朗。
“你说,你救了罗岳一命,他还不得感谢你一辈子,以后你什么都不用做,就让他好好经营公司,给你分红就行了。”宋一舟一边笑着,一边将他微凉的手贴在自己脸颊上,心疼地抚摸着他额角刚刚结的痂,每每联想起那日的情景,虽未亲眼所见,却好似能听见当时那震耳欲聋的轰鸣与灼热气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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龙北区一处待拆除的废旧小区,老式居民楼墙皮剥落,楼梯拐角堆着没人要的旧家具。这里本是罗屿当年跟母亲杨曼曼租住过的地方,如今窗框歪斜,玻璃碎了一半,门牌号“402”的漆皮早已剥落殆尽,门虚掩着,一推便吱呀作响。
罗伟正端坐在斑驳脱皮的破旧沙发上,面前仅有一张歪斜的板凳,上面居然还摆着一套简易的茶具,青瓷茶盏里浮着两片舒展的茶叶,水色微漾。他垂眸凝视着茶叶缓缓沉落,仿佛那杯茶里沉浮的不是叶脉,而是他这一生的倒影。
罗岳跟罗屿两人垂手而立,并不是恭敬,而是确实没有位置坐,想不到被通缉这半个月来,罗伟正居然住在这里。罗岳盯着自己沾满了灰尘的高档皮鞋,忍不住皱了皱眉。
“来了?老二呢?”罗伟正没抬眼,只用指尖轻轻叩了叩茶盏边缘。
“哦,他不承认是你儿子,就没来。”罗屿随意答着,目光扫过罗伟正花白的鬓角和沙发上露出来海绵,觉得这老男人还真是挺能屈能伸的。
罗伟正倒也不在意,只将茶盏端起,吹开浮叶浅啜一口,喉结微动:“不认也罢,反正他骨子里流的也是我罗家的血。”
他放下茶盏,目光终于抬起,落在罗屿脸上:“阿屿,上次那个小姑娘的事,我对你是动了杀心的,终究还是舍不得。你比他们两个更像我年轻时的样子——为了目的可以豁出一切,连我身边的林特助都能为你所用。”在这盘跟罗伟正对弈的棋局里,林特助却是一枚被悄然拨动的暗子,且每每在关键时候都起到了巨大的作用。
罗屿似是站得累了,环视一圈去隔壁房间拉了个垫子,他随意拍了拍便往地上一铺,盘腿坐下,用眼神示意罗岳也坐。罗岳看着那垫子上的灰,皱皱眉头,觉得自己还是站着吧。
罗屿坐也坐的不甚端正,身子歪歪斜斜的,“我可不像你,我没你那么坏,至于那个林特助,难道不是你安排他故意上我的钩么?”当初林特助在赌场一夜输掉了一栋楼,是罗屿替他填了窟窿,从此林特助便成了他指间一把隐藏的刀。但罗屿知道,这一切不过是罗伟正故意安排的局。
“你知道,还敢用他?”罗伟正微微有些意外,林特助本就是自己派去故意接近罗屿,伪装成被他拉拢,实则为了监视他的。
“我用的是人,是人就会权衡利弊,谁给的多,自然就是谁的人了。”罗屿指尖捻起垫子上一段线头,放在手里扯着玩,“况且,你知道他是谁?”罗伟正眸光一沉,茶盏停在唇边半寸,抬眼像罗屿看去。
罗屿手里那截线头突然绷断,他抬眼一笑:“林明远的儿子。”罗伟正的手指骤然一紧。
林明远,当年横江大桥事故的总工程师,出事后,罗伟正就是授意他全面修改了施工报告和相关数据,事后又快速将人灭口。
罗屿看着他忽青忽白的脸,第一次看到罗伟正沉不住气,摆了摆手笑道,“所以你也不用佩服我,严格意义上来说,你我都被他玩了。”
罗岳看着这两父子在这脏兮兮的客厅里你来我往,有些无奈,忍不住开口:“你找我们来到底要说什么?”门外的警察已经就位,只等一声令下便破门而入,要不是罗伟正说手里还有底牌,自己跟罗屿也不会被那位大人物推出来见他。
“阿岳,原本我以为将正弘交给你,我是比较放心的,可如今你的做法,让我很失望。”罗伟正此生,只有两件事是他真正放在心上的:正弘集团,和罗氏的血脉。可如今,正弘建筑彻底被查封,集团其他版块的业务也如多米诺骨牌般接连崩塌。而自己的三个儿子,除了老二根本不拿他当爹,这两个都想让他去死。
一时间罗伟正突然生出一种悲凉之感,觉得自己拼了半辈子,放下了一切,换来的竟是一无所有,四面楚歌。
罗岳讥笑出声,无可奈何般摇摇头,“如果不用那20亿投石问路,那位大人物又怎么会这么轻易抛弃你?再者说,正弘的死活我们根本不在乎。”
“我给了你们锦衣玉食的生活,高高在上的身份,你们还有什么不满足的,偏要跟我闹得鱼死网破?”罗伟正嗓音嘶哑,十分地不理解,自己的筹码原本是可以保自己东山再起的,可千算万算,没有算到,这两个儿子居然为了对付他,将正弘的未来全盘押上赌桌,这难道不是他们的家业?
罗屿忽然笑出声,“要那么多钱干嘛?你有人爱你吗?你有可以信赖的朋友吗?你除了钱还剩下什么了?哦,如今连钱都没有了,真是可怜。对了,老二那个女儿你没见过吧,超级可爱,可是她永远不会喊你一声爷爷。”
罗伟正怔住,喉结上下滚动,茶盏终于脱手,“啪”地碎在水泥地上。茶水四溅,像他骤然崩塌的权威。他佝偻着背,盯着那摊水渍缓缓洇开。
他抬起手挥了挥,好像一瞬间苍老了二十岁,往日养尊处优的手如今僵硬如枯枝,“你们走吧,我也没什么筹码了,就是想最后跟你们说几句话。如果我......不要把我的骨灰埋在你们爷爷奶奶那里,就随便找个地方,或者,撒到海里吧。”父亲虽已去世多年,但午夜梦回,自己还是常常见到他那不苟言笑的双目,也不愿让那片埋着旧日威严的坟茔,再沾上自己最后一丝气息。
不管是对是错,就这样结束吧。
罗屿起身,与罗岳对视一眼,正准备转身离去,忽然听见耳机里传来一阵急促的嘶吼:“目标单位楼下发现定时炸弹!爆炸时间仅剩20秒,各单位速速撤离!”
罗岳下意识向罗伟正看去,脱口而出:“有炸弹!”罗伟正愣了一瞬,嘴角竟浮起一丝释然的弧度。他缓缓闭上眼,仿佛卸下了所有重负,连呼吸都轻了三分。
罗屿已经跑了几阶楼梯,回头见罗岳还愣在原地,转身猛地拽住罗岳的手腕,将他狠狠掼向楼梯口:“跑!”罗岳踉跄两步,开始头也不回地狂奔下楼,待二人跑到一楼楼梯口,身后轰然巨响如雷贯耳,气浪掀翻整栋楼的玻璃幕墙,一瞬间罗屿向前扑倒,将前面的罗岳死死压在身下,碎玻璃如冰雹般砸落。
浓烟裹着焦糊味翻涌而出,罗岳耳膜嗡鸣,他挣扎着抬头,看见罗屿双眼紧闭,鲜血顺着额头流下蜿蜒过眉骨,滴在自己后颈上。
“阿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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