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6、第六章 家里不对劲 门 ...


  •   门锁是完好的,院子里的摆设也没变,走进屋子里巡视了一圈,也没丢东西。
      但就是觉得哪里不对劲。
      说不上来,就是不对劲。像有什么东西被轻轻挪动过,又放回了原位,你说不出它变了什么。但你就是知道,它变了。

      直到洗了澡准备上床,去拉窗帘的时候,宋一舟终于发现了——那张贴在窗内侧的招租A4纸,不见了。
      她的手停在半空中,指尖还勾着窗帘的布边。

      那张纸,她记得清清楚楚,是贴在里面的。窗户关得严严实实,外面的风根本吹不进来。前几天确实刮过风下过雨,但那又怎样?纸在里面,窗在外面,风再大也够不着它。
      宋一舟突然觉得后脖颈一阵发凉,汗毛一根一根竖了起来。她在房间里又翻找了一遍,床头、桌面、地上,都没有。

      这屋里,进过人了!
      这个念头一冒出来,她整个人就僵住了,心跳开始不受控制。她拿起手机,装作打电话的样子,一边嘴里说着话,一边抄起了门后那根棒球棍。那是几年前家里进过一次贼之后,她专门备下的,棍身上还缠着一圈防滑的胶带。握在手里沉甸甸的,倒让她稍微踏实了一点。

      “喂,亲爱的,你马上到家了是吗?好,好,我去门口接你。对了,你想吃宵夜吗?”
      声音尽量放得自然,甚至带了点撒娇的尾音。但握着棒球棍的那只手,指节已经发白了。

      床底下,没有。衣柜里,没有。露台上,也没有。洗手间、厨房、一楼卧室,统统没有。她壮着胆子把家里每一个能藏人的角落都搜了个遍,甚至打开了冰箱和洗衣机的门——空空荡荡,什么也没有。

      难道是被偷窥狂装了监控摄像头?刚放下的心又悬了起来。
      她关了灯,摸黑用网上学来的方法仔仔细细查了一遍——没有摄像头。

      那就更奇怪了。那张A4纸,怎么会无缘无故凭空消失?

      宋一舟站在黑暗里,握着棒球棍,大口大口地喘了几下。过了好一会儿,她才慢慢把棍子靠回墙边,打开了灯。

      她想起上次邻居家装摄像头的时候,安装师傅给周围住户都发了一圈名片。看来自己也该装一个了。独居的女孩子,谨慎点总没错。

      翻出名片,联系师傅明天下午上门。楼上楼下跑了好几趟,脚踝又开始隐隐作痛。她找出医生开的喷剂,对着脚踝喷了两下,凉丝丝的,痛感被压下去一些。

      宋一舟来到露台,在那张旧躺椅上坐了下来。

      这张躺椅是奶奶留下来的。木头的扶手已经被磨得发亮,竹编的椅面有些地方断了,用铁丝重新箍过。小时候每到夏天的夜晚,宋一舟最喜欢的事,就是跟奶奶一起窝在这张躺椅上乘凉。后来她长大了些,躺椅的尺寸再也容不下两个人,她就搬一个小板凳,坐在奶奶脚边,靠在她膝头。奶奶的膝盖瘦骨嶙峋,硌得慌,但她觉得很踏实。那是她童年里为数不多的、关于亲情的温暖记忆。

      父亲很少回家,偶尔回来一趟,也是喝了酒,摔东西,第二天一早就走。母亲永远没有笑容,看她的眼神里只有厌弃,和一声接一声的叹息。
      小小的宋一舟有时候会问奶奶:“阿嫲,为什么爸爸妈妈都不喜欢舟舟?是因为舟舟不乖吗?”

      阿嫲会用那双粗糙枯槁的手拍拍她的背,摸摸她的头,声音沙哑又温柔:"我们舟舟最乖了。爸爸妈妈只是太忙了,要出去赚钱呐,赚钱给舟舟买糖吃呢。"

      可事实上,在宋一舟的记忆里,她从来没有吃到过来自父母的一颗糖,一颗都没有。
      爷爷过世后,奶奶的精神愈发不济,常常在躺椅上一坐就是一整天,也不说话,就那么望着院子里那棵老树发呆。嘴里含混不清地反复念叨:“舟舟还小呐,舟舟还小呐......”

      宋一舟十三岁那年的冬天,奶奶在这张躺椅上安安静静地走了。走的那天没有风,天很晴,阳光照在露台上,暖融融的。宋一舟放学回来,看见奶奶还是那个姿势,手搭在扶手上,头微微侧着,像是睡着了。

      她喊了一声阿嫲,没有应。
      又喊了一声,还是没有应。
      她去推奶奶的手,那只手已经凉了。

      半年后,父母在去办离婚的路上,遭遇车祸,双双丧命。
      短短一年多的时间,爷爷、奶奶、爸爸、妈妈,像是约好了似的,一个接一个地离开了这个家,离开了宋一舟。

      叔叔成了她唯一的监护人。办完丧礼那天,婶婶来家里坐了坐,把话说得很明白——监护人可以当,但只限于名义上的责任,现实中的义务,她不愿履行。

      “舟舟,你也知道我们家里的情况,你堂哥正在准备婚礼,我们实在分不出心来照顾你。不过你放心,你父母的赔偿款、留下的财产和房子,我们一分也不占,都交给你。你是懂事的孩子,要理解婶婶的难处。日后你上学或者其他什么事情需要你叔叔到场签字的,我们一定配合。”
      言下之意,其余的事,就不要再来麻烦了。

      当时还年幼的宋一舟有点想哭,觉得是不是大家真的都不喜欢她。后面长大一点,也就慢慢理解了——没人愿意为不相干的人背负上责任,人家帮你是情分,不帮也是本分,没法强求的。

      离开前,婶婶拿出一份文件和一封信,不顾叔叔的反对,硬塞到了宋一舟手里。
      宋一舟看完这些之后终于明白了,婶婶口中的“没有义务”,是那样的合情合理。合理到让人说不出一句反驳的话。
      没人知道一个十四岁的少女,那段日子是怎么熬过来的。就连宋一舟自己,如今回想起来,也觉得那段记忆缥缈恍惚,像梦里反复出现的场景——奶奶的身影明明近在咫尺,中间却隔了一层纱,怎么也触碰不到,怎么也抓握不住。

      这天夜里,宋一舟又做了同样的梦。
      梦里看不清亲人的脸,抓不住奶奶的手,好像全世界都在往后退,越来越远,越来越模糊。耳边隐隐约约,又响起了奶奶那首童谣,声音很轻,像是从很远很远的地方飘过来的:

      月光光,照四方,
      细妹仔,睡目香。
      阿哥去读书,
      阿姊绣鸳鸯。
      阿爸耕田转,
      阿妈煮茶汤。
      乖乖睡,快长大,
      长大做个好姑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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