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6、嫁人 嫁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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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
林青苗再也不能装作若无其事地吃饭了，震惊地抬头质问。
林父很不满意林青苗的态度，也拉了脸：“怎么？你也要学你那个忤逆不孝的大姐吗？柳科长今年不过40，家里就一个大女儿，要不是他前妻成分有问题，柳科长大义灭亲跟妻儿撇清关系，这好机会还轮不上你呢！”
林父自从尝到了林青美高嫁的好处后，打定主意要用林青苗再攀一门关系。
真是瞌睡了来枕头，市工商局的柳科长，这可是万爱国都得小心侍奉的主。
在林青美提到柳科长一个人年纪大了孤孤单单时，林父恨不得立刻将林青苗洗洗干净，打包送进柳家。
虽说柳科长年纪比林父还要大，这门亲事听起来磕碜，但林父现在为了升官，已经是走火入魔了。
虽说家里攀上了万爱国的关系，但万爱国除了让林父林母的工作境遇好一些，还真没有什么更大的能耐。
毕竟能在厂里往上爬的，谁家没有一个过硬的关系呢？
如今又遇到柳科长这样一个好机会，林父说什么也不能放过。
他一定要攀上柳科长，不仅给林青军安排一个好工作，更要让自己的位置想办法动一动。
棉纺织厂的纺线部门只有部长，没有科长，他盯着这位置很久了。
“我不去！”林青苗撇过头不去看林父，“我死也不嫁，你们以为我是林青禾、林青美那样的人吗？为了利益就随便嫁个男人，我不会侮辱我的爱情的。你们让林青禾嫁吧！反正她也势利眼。”
“啪！”
林青苗的脸被扇正了。
她一提到林青禾，这可戳了林父的肺管子。他不等林母动手，就干脆利落地给了林青苗一耳光。
“林青禾？你还好意思提她？我就知道，是她带坏了你。她是仗着家里乱，才跑了出去。你以为你有这个能耐吗？你的户口在我这，我让你嫁谁你就得嫁。”
说着，林父似乎又想到了什么，眯了眯眼：“你也别想着找革委会、红小兵那些人为你做主，上次你带回来一帮人批判自家，我还没跟你算账呢。那些人，不会为了你得罪我的。”
林青苗抽噎地捂着自己被打肿的半边脸，心里升起来的小心思瞬间被林父的话熄灭。
她本来是想举报林父干涉女儿的婚姻自由，但一想到上次被林青禾招惹的浩浩荡荡的红小兵队伍，刚到林家，就被林父找了保卫科赶走。
她悲哀地意识到，自己的命运被林父牢牢地把控在手里，没有人可以救她。
林青军在一旁吃完了饭，看了看桌子上的混乱，不怀好意地添了把火：“姐，柳科长条件这么好，你都不愿意嫁，不会还惦记着之前那个穷小子吧？”
他之前逃课回家就注意过，那个孟毅在自己家附近晃悠。
那时候他忙着玩儿，没多想，但今天一看林青苗的态度，马上就联想到了这俩人的纠葛。
他和弟弟在家里话一向不多，因为需要什么，母亲和父亲都会替他们准备好。
但这一次可不一样，听父亲的意思，他的好工作还得指望那个柳科长，他不得不断了这个姐姐的蠢念想。
林母听了儿子的话，瞬间火冒三丈：“好啊，我就说你天天怎么跟迷了心智一样，原来还和那个穷小子有联系，你以为我们拿他没有办法吗？他高中才毕业要找工作是吧？你要再敢联系他，我和你爸有的是办法，闹得他没有工作。”
林青苗急得连脸都顾不上遮掩了，伸出手拽住想要出门找事儿的林母：“别，求你们别这样！你们不要去为难孟大哥，我嫁，我嫁还不行吗？”
“哼！”林母不屑地甩开她的手，“这还差不多，算你识趣儿。这几天你别干活了，我给你做一件新衣服，你好好养一养，争取让人家一眼就能看上你。”
看到林母控制了局面，林父缓和了神色出来做好人：“青苗啊，你作为林家的女儿，就要尽全力为林家分忧。你以前多懂事一个人，每次青禾犯倔，你都帮着爸爸训斥你姐姐不懂事。你现在怎么就跟她学坏了呢？你要为家里考虑呀，青军平时对你多好，你忍心看你弟弟找不到工作下乡吗？”
林青苗张了张嘴，终究说不出反驳的话来。曾经慷他人之慨说出来的混账话，终究还是如回旋镖一样扎在自己身上，千疮百孔。
夜深人静时，她有些后悔，为什么从小到大看着林青禾在家里受尽苛责却一言不发？
在林青禾被逼离开之后，她才后知后觉地意识到，这个家里，只有这个大姐为她毫无保留地付出一切。
从小到大，家务是林青禾替她做的，学费是林青禾替她交的，甚至每一次责罚都是林青禾替她受过。
可心底却滋生出一股难以平息的怨怼。
既然林青禾已经为她付出了这么多年，那为什么不能索性替她打算好一辈子呢？
为什么要如此自私？突然之间就离开林家，让往日藏在她身后的狂风暴雨一下子席卷而来，让她无力承受。
她不敢去记恨林父林母，更不敢招惹林青军、林青武，所有委屈无处宣泄，只能尽数缠上林青禾，在无数个夜晚辗转难眠。
高考取消后，外面的气氛日渐焦灼。
林青禾难得轮休上街时，往日街巷人声鼎沸、说笑嬉闹的热闹光景不复存在。
路上行人个个垂头，行色匆匆，全都刻意敛去声响，生怕街边巡逻、臂戴红袖章的人注意到自己。
她目睹了好几户家庭成分不好的人家被闯入抄家，所有家具器物砸毁一地，老人小孩还被拉去街头游街示众。
亲眼见到这种秩序崩坏的乱象，从文明社会穿越而来的林青禾心里沉甸甸的，索性之后极少出门，一有空便钻进车间里研究模具。
林青禾每天都守着磨床细细打磨模具，把控每一处尺寸精度，非必要绝不踏足街道。
虽没机会出门，但她还是惦记着陆昭。生怕陆昭会因为高考取消而一蹶不振，作为朋友，她清楚知道陆昭对于上大学的渴望。
但好在接连的变故锻炼出了陆昭远超同龄人的韧性。先前外公家遭逢巨大变故早已将他的心性淬炼得沉稳坚韧，这次高考作废，反倒没有给他带来毁灭性的打击。
他反复斟酌多条出路，最后索性顺着自己与生俱来的味觉与烹饪天赋，跟着陆父进了国营饭店学厨。
说是学徒，其实陆父基本不让他打杂，自己儿子的厨艺是从小亲自培养的，陆父当然知道他的斤两。
上阵父子兵，现在陆父可轻松不少。一些对火候要求不高的炖菜陆父干脆就交给儿子做了，陆昭现在也是国营饭店小有名气的小陆师傅。
跟林青禾说起这些时，陆昭站在饭桌边，耳尖泛着淡淡的红，一副腼腆害羞的模样。
林青禾他们宿舍四个人今天凑钱来国营饭店开了一顿小灶，高招娣今天不知怎的，硬是求了众人出来吃，说要聚一聚。
哪怕之前闹得再不愉快，看到高招娣一副神思不属的模样，林青禾他们还是同意了。没想到菜刚一上齐，林青禾就见到了有些天没联系的陆昭。
“恭喜啊！今天这份雪里蕻炖豆腐就是你做的吧？味道真不错！”
林青禾用筷子戳了戳嫩白的豆腐，笑眯眯地夸奖着陆昭。
一起吃饭的李秀兰也捧场道：“我就说这道菜之前怎么没见过，原来是新菜。以后可好，我们在国营饭店也算有熟人了，我想吃啥不至于总是没货。”
“你们来吃饭，可以跟后厨说一声。我和我爸都会给你们做的。”
陆昭被林青禾夸得嘴角都要压不住了，但他还是努力绷直，一副成熟稳重的大人样子，双眼亮晶晶地看着林青禾。
林青禾被他炽热的视线烫了一下，心底也痒痒的：“好啊！那我可要多来几次国营饭店，你每次记得给我多做点。”
“一定。”陆昭恋恋不舍地回头看了林青禾好几眼才回到忙碌的后厨。
郭雪梅举着筷子碰出声响，见吸引了众人视线，她笑得不怀好意：“一定～青禾，你这学弟对你比对亲姐还上心呢！你以后可算有口福了，在国营饭店有这么硬的关系。”
林青禾挑了挑眉毛，一脸无所谓地低头干饭：“他可没什么亲姐！不过你说得对，我在国营饭店现在有关系了，岂不是能成你们的衣食父母了？你们要敢得罪我，我叫你们在外面吃不上饭！”
说完，她还故意恶狠狠挖一勺豆腐，铺在饭上，用筷子尖戳碎，再拌匀，鲜美的汤汁裹着滑嫩的豆腐和瓷实的米饭，绝配！
高招娣也被欢快的气氛感染，放下吃了一半的饭：“只是朋友就叫我们吃不上饭，要是你嫁了个厨子，岂不是要成老太君了！”
李秀兰听了赶忙捂住高招娣的嘴，警惕地看看四周。幸好现在是热闹的饭点，大家都在吃饭，他们这一桌又偏僻，没多少人听到高招娣的话。她有些埋怨：“招娣，你说话真得注意一些。最近破四旧闹得轰轰烈烈，你还上着班呢，再这样口无遮拦容易被批斗，到时候工作都没了……”
听李秀兰提到工作，刚刚还一脸笑意的高招娣脸色有些不自然。她用筷子戳了戳已经有些冷的米饭，低头不敢看其余三人：“我、我的工作转给别人了！”
“什么！转给谁了？你不会真把工作卖了吧？”
郭雪梅尽管十分震惊，但还是尽力压低声调，怕别人注意到这边。她一脸恨铁不成钢地看着垂头不语的高招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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