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5、闹事 高老太太闹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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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什么？我爷爷奶奶，他们来机械厂干什么？”
一听到男人的话，高招娣就想到高奶奶平时那副面目狰狞的样子，不禁吓得一哆嗦。
林青禾他们看到高招娣一副老鼠见了猫的样子，干脆陪着高招娣一起去机械厂门口，看看怎么回事。
几人还没到门口呢，就听到了吵吵嚷嚷的声音。
“杨厂长，杨厂长，你不许走！你是不是贪了我孙女的工资？”
高老太太的声音尖锐洪亮，像一只大喇叭，哪怕人群围得里三层外三层，最外层的人还是能听得一清二楚。
“我都听说了，她工龄够了，又考上了二级锻工，应该是37块钱一个月才对呀！涨了足足七块钱呢，怎么这个月只往家交了20块！一定是你这个黑心肝的贪了我们工人的钱！”
“这位老人家，你松开，松开！”
男人的声音虽然中气十足，但已经带点颤颤巍巍了。
“你不要胡说八道污蔑人！我们厂发工资都是专门走财务部门的，财会那儿都有记录的。我贪你孙女工资做什么？”
杨厂长看着自己已经被扯掉两颗扣子的列宁装，急得都快哭出来了。
这都是什么糟心事儿啊？为什么所有闹事的家属都喜欢堵他呀！
上个月才被那群装卸工的家属堵在门口揍过一顿儿，这个月又被一个莫名其妙的老太太缠住，衣服都扯破了，这可是他的新衣服呀！
听到高奶奶的质问，高招娣脸色唰一下变得煞白，家里人怎么知道她涨工资了？谁告诉他们的？
“我、我没告诉他们我涨工资的事儿啊！谁告诉我家里人的？怎么办？那多出来的七块钱我已经花掉了。完了，我一定完了……”
高招娣吓得一直在旁边小声碎碎念，林青禾几人都听到了她的话，纷纷面面相觑。
高招娣这个月看到林青禾他们逛街回来，又是带的雪花膏，又是带的新布新衣服。
她心里酸得要死，明明自己是所有人当中年纪最大的，却过得最穷酸，从小到大，她都没买过这些东西呢。
看到林青禾跟家里闹翻了，从来不给家里寄钱，她心思也就活泛起来了。
想着人家既然可以一分钱都不给，那自己少给一点儿应该也没事儿吧，于是，在这个月涨工资之后，她干脆就悄悄昧下了那7块钱。
钱一到手，她给自己就买了一盒雪花膏，一块新布，还有一本诗集。
布还没来得及做成衣服呢，就被奶奶抓了个现行，她现在是怕得要死。
高老太太长得一副刻薄尖酸相，颧骨高耸，三角眼阴鸷狠戾，上下嘴唇一撇，就秃噜出一连串不堪入耳的话，平等地扫射对方户口本上的所有人，不可谓不是个狠人物。
杨厂长被骂得直捂胸口，恨不得当场晕过去。
高招娣终于决定不当缩头乌龟了，再让自家奶奶闹下去，自己别想在机械厂混了。
她挤出人群，跑到高老太太跟前儿：“奶，奶，你别在这儿闹了，咱们回家说！这都是误会，杨厂长没有贪我的钱。”
“回去干什么？就在这里说，你们厂长没贪你的钱，那你的钱呢？去哪儿了？”
高老太太可不好糊弄，她看人时斜吊着眼珠，余光一扫就知道高招娣玩得什么猫腻。
哼！回家？回家这钱就拿不到了。
当她老糊涂了，不知道这钱是被高招娣自己霍霍了吗？
她今早出去买菜，碰见了高招娣的师傅，高招娣的师傅和高家交情深厚，不然也不会收高招娣做徒弟。
两人一碰面，高招娣的师傅就恭喜高老太太，说她的孙女儿终于升上了二级锻工。
高老太太当时就暗叫不好，这死妮子肯定是生了外心，这么大的事儿都没跟家里人说。她虽然老了，却不糊涂，她这人一向精打细算，家里一分一厘都别想越过她去。
升了级别，高招娣却没有多拿回来工资，那钱肯定就是被她昧下了。
她当下并未发作，面上还笑呵呵地感谢高招娣的师傅悉心培养，回去就马上找了同是锻工的邻居，打听到了二级锻工的工资。
打听出来二级锻工是37块钱，高老太太当下就怒从心起，足足7块钱呀，这可是一大家子一周的饭钱，一个小丫头片子就敢这样昧下了。
她可不管女孩儿大了手上要留钱那些鬼话，那都是一些缺心眼儿的人家说出来的。
她可不是傻子，女娃不管养多大都要嫁人，嫁了人就是泼出去的水，是别人家的人。既然是别人家的人，高老太太才不做那个花大钱养废物的大冤种。
养女孩儿就得从小抠，钱是能少花则少花，粮食是能少吃则少吃，活儿是得能多做就多做。
她用着这方法养大了高招娣的姑姑们，她的女儿们对她又怕又惧，只把她当太后一样供着，结婚前在家里勤勤恳恳，嫁出去给家里换了一大笔彩礼，婚后住得近的，还得时不时拿婆家的东西回来孝敬。
这让高老太太在家里过得简直是神仙日子，手上捏着钱，儿子儿媳妇也都供着她，所有的后辈都得看她的脸色。高老太太一向对自己培养子孙的优秀教育方式自鸣得意。
高招娣初中的时候成绩很好，考上了中专，中专虽然免了学费，但是伙食费不还得家里出吗？
哪怕中专出来就能当干事，能让高招娣有一个更好的未来，高老太太依旧不同意她升学。
她给人家培养一个那么优秀的儿媳妇干啥？
一想到这个孙女儿要多吃她三年白食儿，她就像被人挖心掏肝一样难受。
她在家里敲桌子拍板凳闹了一阵子，儿子儿媳也不太想给女儿多花钱，一家人就干脆让高招娣初中毕业就去做了锻工，给家里挣钱养家。
一开始高招娣做学徒的时候，工资、粮票全得上交，但毕竟高招娣做的是体力活，在家里又吃不饱，高招娣在车间里晕倒过好几次。
被街道办、妇联轮番找了几回，高老太太只好咬咬牙，同意高招娣留10块钱在食堂自己吃饭。
没想到女娃真的是养不熟的白眼狼，胃口竟然越养越大，给她留了10块，她今天竟然还敢再昧下7块钱。
高老太太知道这钱不能直接问高招娣要，免得别人说她不拿孙女儿当人。
于是她干脆直接在机械厂门口堵杨厂长，杨厂长是机械厂的副厂长，最常跟家属打交道，她把杨厂长这些领导闹得不耐烦了，他们为了息事宁人，一定会怪罪到高招娣头上。
到时候，高招娣不仅得乖乖把钱掏出来，还得被领导收拾。
至于闹大了丢工作？
哼！她才不在乎。
这次的事儿让她意识到，女孩儿大了，已经养不熟了。
高招娣今年23了，虽然她也想多拖她几年，再让她交几年工资，但拖成大姑娘，就卖不出好价钱了。
孰轻孰重，她还是分得清的。明天她就得想办法让高招娣嫁出去，给家里换一笔彩礼回来。
这死丫头害她损失了7块钱，她必须要想办法收500块钱彩礼，不，要收600块钱！
“钱、钱已经被我花掉了。奶，咱不要在这儿说了，太丢脸了，咱回去吧。”
高招娣涨得脸色通红，哭着求奶奶回去再收拾她，奶奶今天闹这一出，厂里所有人都得知道她不孝顺了。
再闹下去，她工作不下去了，该怎么办？
“好啊！我就知道，你这个死妮子！你胆子怎么这么大呢？我打死你。”
高老太太冲上前，打了高招娣好几个嘴巴子，高招娣的左脸一下子就高高地肿了起来。
她还想继续打，林青禾看不过眼，把高招娣拉到了自己身后。
“高奶奶，招娣明天还要工作呢，你把她打坏了，那就没法再挣钱了。”林青禾故意这样说。
高老太太听了，果然收了手，她咄咄逼人道：
“那你说，你钱都花在哪儿了？以前怎么不知道你这么败家呢？7块钱一下子就花没了。”
“我、我买了雪花膏和布。”
“东西呢？”
“在宿舍，还没用。”高招娣老实交代。
“拿出来，我带回去。你也不想想你的身份，你配用这么好的东西吗？”
高老太太简直气死了，她这辈子都没有用过雪花膏呢，一个死丫头片子还敢用。她直接要走，自己带回去用。
“她凭什么不配？你们平时就给她留十块钱吃饭生活，衣食住行哪样不要钱。高招娣被你们压榨得每天都吃不饱！”
郭雪梅实在听不下去，跳出来仗义执言。她这人一向直爽，路见不平一声吼。但可惜了，吼错人了！
“别、雪梅，你别说了。这事儿我确实做错了。奶，你别骂雪梅。”
看到高奶奶脸皮一皱就要骂人，高招娣赶忙制止郭雪梅。
郭雪梅不服气，还要再回嘴，李秀兰扯了扯郭雪梅的衣角，她便不再作声。
杨副厂长已经被人劝走了，但机械厂内看热闹的人群依旧围得水泄不通。人群中议论纷纷，有些人觉得高老太太刻薄，欺负孙女；有些人又觉得，小辈工作了，往家里交钱是天经地义，高招娣太不懂事儿，太能花钱了！
等高招娣哭哭啼啼地把布和雪花膏交给高老太太，一旁一直沉默不语的高爷爷终于出声了。
“招娣啊！我知道你受委屈了，可咱家跟别人家不一样啊。咱家的条件你是知道的，你爸是长子，要给我们养老，你妈没工作，你下面又有4个弟弟妹妹。”
“你知不知道，你和你爸的工资是要养我们家9口人的呀！你可不能跟那些有钱人家的小姑娘学坏了。咱得朴素一点儿，你花出去这七块钱，咱家就得饿一周的肚子呢！”
高爷爷语重心长地说完，还意有所指地看了看打扮得明显不错的郭雪梅和李秀兰二人。
俩人气得都想骂人，又碍于高奶奶的战斗力不敢吱声，忍下了这口气。
高招娣被爷爷说得泪流满面，心里愧疚得要死，觉得自己确实太不懂事儿了，家里那么穷，自己有什么资格花这7块钱呢？
“爷，我知道错了，下次我一定不敢了。”高招娣道。
“你明白事理就好，我知道你一定不是不懂事儿的人。这样，我做主，每个月你再多留两块钱，咱家对孙女儿还是不错的，你看，家里给你念了初中，又给你找了工作呢！”
“不行，我不同意，她……”
“老婆子，就听我的，你不心疼孙女，我心疼，咱家招娣多懂事啊！”
高爷爷拦住想出声反对的高奶奶，一番话说得高招娣更感动了。
是啊！家里对自己真的挺不错的，现在有几个姑娘会有工作呢？家里也没有把自己早早嫁人，对自己真的蛮好的。
自己真的要少跟林青禾他们接触了，她怕自己这样下去，会越来越不知感恩，越来越不懂事儿！
高招娣决定弥补一下家里，她开口道：
“雪梅、秀兰、青禾，你们能借我7块钱吗？我不能让家人饿肚子啊，我会慢慢还给你们的。”
，还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