4、痛苦 我讨厌学习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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学习这件事说起来简单，不就是坐在书桌前刷题、背知识点吗？不就是把那些挖的空背下来，把那些公式背下来吗？
我坐在书桌前，早已过去五个小时。
我盯着面前的抛物线，心里犯恶心，读了题目一遍又一遍，那些数据我都有标在图上，可我甚至发觉我居然无法理解题意。
哎....让我求的是a的值吗？a怎么求...△大于还是等于0？需要考虑定义域吗？不对...需要解一个很简单的一元二次方程没错，对称轴...b的值又是什么...这里又需要解一个方程组...有几个答案？我需要考虑几种可能性？
我按捺住心中泛起的呕吐欲，头疼到晕眩，耳边短暂剧烈轰鸣。
我将数学习题扔到一边，开始随手拿起国语教材，翻到目录后瞟见章节「自分を見つめる」（审视自己）后又开始止不住地犯恶心，后知后觉自己拿的是国中一年级的教材，烦躁地闭了闭眼。
为什么要圭能什么都做得完美？为什么要圭总是冷静、理智，不管是棒球还是学习还是人际都能做得很好？为什么我一无是处？为什么...为什么我连最起码的学习都做不好？
为什么我总是拖延？为什么我的目标总是宏伟，而我却总是在开始努力上就望而却步？为什么我总是在羡慕别人，而我却...我却不付出努力？为什么？
要圭有明确的目标，要成为职业棒球手，让叶流火成为什么第一投手，那我呢？我的目标又是什么？考上重点女高，然后呢？大学呢？东大？别开玩笑了......
我将手中的笔扔向一边，痛苦地闭上眼。
好羡慕要圭啊。
要是我也能像他那样就好了。
要是我也能...我也能像他那样，有着天赋，和比天赋更甚的努力就好了。
要是我不再东想西想，要是我专注于眼前，是不是会更好？
但要圭...现在...
我在逃避，我不敢面对那样的要圭，看着他如此开心、什么都不思考、如此乐观又开朗，我就莫名感到不安，我并不知道这一切的源头都来自于哪里。
「小瞳，姐姐已经进了庆应大学了。你也要好好学习啊，妈妈已经为了你搬到市中心了。」
「隔壁家的小林已经进了重点女高...虽然不是妈妈说你，但你偶尔也要和他们那种优生看齐...」
「小圭既会学习，又会打棒球。瞳呢？瞳为什么不能努力一下呢？就算是为了我也好...好吗？」
不过，为什么呢。
...为什么呢。
我的自尊心也不允许我考不上。
从小学开始就一直是优生，名列前茅；国中时成绩偶尔有波动，但大体上都在平均线以上...运气好的时候还能卡在重点高校所要求的偏差值上。
小学时没怎么努力却能凭借聪明劲保持在前三名的位置，国中一年级时没怎么学也能拿到不错的成绩...可自从国中三年级开始...一切好像都在变。
大家好像都开始明确着目标的努力，都开始变得有斗志，目标明确要升学的就每天学习、走体育道路的也起早贪黑练习，除却一些以后直升高中毕业继承家里的小卖部或饭店餐馆的学生...
那就只剩下像我一样目标不是很坚定的人。
我的成绩开始退啊退，排名开始掉啊掉，最后勉强只能到偏差值五十。
这种成绩啊，是只能上普通公立高中的。
我为什么不想努力呢？是害怕努力过后失败吗？我为什么不想努力呢？努力是可耻的吗？如果是的话，那我又为什么会羡慕那些在努力的人们呢？
现在是八月末，距离考试还有整整半年时间...可我...我又为什么，会感到慌张。
泪水滴在纸张上晕开字迹，而我茫然地抬起脸，任由泪水顺着眼角滑到脸颊上。
...好痛苦。好讨厌逃避现实的我，好讨厌不努力的我，好讨厌羡慕别人的我，好讨厌。
和要圭谈恋爱的时候我到底有感到快乐吗。
我甚至开始想，我和要圭谈恋爱莫非就是为了逃避现实吗...那也说不通我在考试前还找他讲题又是为何...归根结底，我能考上吗？
我能考上吗。
考不上的话怎么办。
考不上的话怎么面对早已把「我们家二女儿要考重点高中哦」说出去的父母。
怎么面对那天和要圭立志说要考御茶水的我自己。
我搞不懂啊。
我...我搞不懂啊。
暑假就这么过去，在我焦虑紧张中过去。
在日复一日的自我怀疑中过去。
在自我否定和强烈的自我厌恶中，日夜轮转。
国中三年级的第三学期也如期而至，大家为自己的目标而奋斗努力前进着。
我盯着叉号和圆圈同样多的答题纸犯了难。
「你这样是不行的，怎么可能考得上重高！」
「早知道...早知道当时就不同意你谈恋爱了！现在要圭也失忆，听说他变得很笨！你怎么没失忆就这么笨了，这可怎么办！」
「考不上的。」
考不上的。
考不上的。
要圭在开始的两个月因为失忆没来学校，到学期进行一半时才回来一趟。
大家看到他的性格和以前完全不一样时的震惊表情...还真是滑稽啊。
“呐呐，小瞳，这几个月怎么完全不理我？”要圭和我并肩走在路上，而我刻意低着头不去看他，回避着他的视线。
“我给你发了好多好多短信！莫非...莫非我是被讨厌了？我没有做什么不好的事吧？难不成真的有？我们不是男女朋友吗？！”
他喋喋不休，而我愈发不安。
“哎～告诉我嘛告诉我嘛～是心情不好吗？被妈妈骂了吗？你搬家搬到市中心了吗？怎么和以前聊天记录里的地点完全不一样？”
“心情不好的话我给你讲个笑话啦——”
“奶毛！”
我抬眸看他。
我讨厌这样的我自己。
我讨厌我自己。
我讨厌橘瞳本身。
我讨厌我。
我讨厌橘瞳。
好讨厌。
我笑出声来。
好好笑喔，这个笑话。
“没事啦！这几天忽视掉你真的真的非常抱歉！！搬家到市中心是因为爸爸的公司搬到了那里啦！手机的话...是因为这段时间要备考嘛，没有时间看啦...真的很抱歉！”
“说起来，我这几天真的超级努力的在学习...虽然成绩提升的微乎其微，大部分情况下还只需要靠运气嘛...”
“你怎么样了？每天过得还好吗？叶流火是不是拉着你打棒球？伯母的身体还好吗？”
“...小瞳？”
“哎？怎么了嘛，突然用这种语气？”我眨眨眼，“哎呀，话说最近考试成绩越来越差啦，我真怀疑我到时候能不能考上重高哈哈哈哈。圭呢，小圭想去哪里？决定好了吗？”
“...你的眼睛，完全没在笑哎。”
“乱说什么啦，我最近每天过得超开心的！很充实喔，每天都很开心，第一次觉得学习是快乐的...有目标还真是好啊！我开始理解之前没失忆前的你对我说的话了，我也会一直好好努力的！”
...哎？
为什么脸颊有液体划过呢。
我抬头看向天空，明明是大晴天吧。
“但是...你在哭啊。”他有些慌张地从包里翻了好久掏出纸巾，“快点擦一下！你...怎么了？是压力太大了吗？”
我错愕地看他，不知不觉间发现自己泪水流了满脸而我完全没有察觉，只是沉浸在输出自己编织的谎言里。
可眼泪可不是什么容易止住的东西。
怎么...越流越多呢。
他有些慌张地用纸巾擦去我脸上的泪水，因为没有经验显得手忙脚乱，而我只是站在原地任由眼泪越流越多，流到纸巾被打湿好几张。
“对不起，小圭...”我抽噎一声，“应该是我太激动啦...明明失忆后觉得难过迷茫的是你才对，我最近...只是单纯状态不太好喔...没什么大事...”
“不，是有什么事情吧？可以和我说一下吗？啊啊可恶！明明看了那么多漫画但不知道现在这种情况该怎么应对...怎么办才好，搜索一下吗？女朋友在哭的时候...啊啊啊——”他略有些绝望地原地转圈。
“圭，我是不是很糟糕？”我接过他手中的纸，擦着眼泪，低着头问。
由于泪水满眼，我看不清他的表情，大脑有些缺氧，呼吸困难。
“！怎么可能！小瞳长这么好看，人也这么温柔，学习成绩也好...怎么可能是糟糕的？！”他想起了什么似的又补充道，“还有...明明那天很帅气地走了，但每天又悄悄来医院住院部门口送花篮的，是小瞳没错吧？”
“那、那是——”
“还有，在我被同学们嘲笑...我也不知道是嘲笑还是在背后被说小话的时候，替我出头的也是小瞳对吧？”
“...那是因为他们太烦人了。”
“还有啊——”他一拍手掌，不知道想起了什么来，开始翻书包，但是没有找到，懊恼地啧了一声，“可能放家里了，但是，小瞳有为了之前的「我」，写了好多好多加油信吧？什么「这次比赛也要加油」啦、「我永远相信你可以的」什么的...”
“小瞳真的是很好的人！！”
“不...那是...”我下意识开始反驳，光是那些事被扒出来我的脸就开始发烫，尴尬地试图转过身，但是脚却像钉在了地面，我动弹不得。
我接受不了褒奖，夸奖会让我再度感到不安。我好像没有配得感。
“虽然不知道你现在发生了什么，但我也会一直相信你的！！！”
傻得可爱啊，圭。
我看着他，似乎看到和失忆前的他的相似之处。
坚定的眼神吗？不对。表情吗？也不是...到底是哪里相似呢。
“但如果我考不上呢？”
“虽然想说「这样的话正好和我一起来小手指吧！」什么的...但我相信小瞳一定可以的！”
“...我，我不行的，”我看着脚尖，“其实啊...我这一阵子完全没有在学习，新课已经讲了好久了，我现在进度也没有跟上...作业也不会做，测验的成绩也烂的要命...我...”
“这么说的话我也是啦，”圭吐槽道，“我现在失忆之后除了小叶流和小瞳以外谁都不认识，还有家里那个让我不爽的老阿姨...还有明明在社交媒体上上传那么多，点赞数完全是个位数啊个位数！尝试和国中的大家恢复联系，但是大家一看见我就跑走了——”
“还有啊...明明我现在已经失忆了，但我知道...我以前是个超厉害的棒球手吧？和小叶流还是一个组合的那种...
“我从小瞳给我写的加油信里读到了。以前的「我」肯定也是喜欢小瞳喜欢的不行，把那些信叠的很好放在桌子上，想不注意到都难哎！
“现在的我其实也有点压力啦，有听到一些消息，大家都期待我去什么帝德还是什么的棒球高中...但是，我现在一听到棒球就莫名很反感厌恶...”
堪堪数日前，我还在羡慕小圭每天无忧无虑，失忆之后可以不用为棒球所烦恼，也可以不用努力学习，也可以每天不用那么努力...可是现在。
我发现我彻头彻尾都错了。
“但是啊，小瞳！”他突然提高了声音，我定神看他，茫然地眨了眨眼。
“你的话一定没问题的！！你可以的！！我相信你！！！！”
“就算失败了也可以来小手指找我！！”
止住的眼泪再开始流，我顿感无措。
失败居然是能被允许的。
且不管如何...他...
要圭，不管是哪个要圭，失忆前或是失忆后。
都比我还要更加相信我自己。
相信我的存在本身是有意义的，相信我能够做到。
我紧紧抱住他，他向后一踉跄摔到地上，我及时将手托在他的脑后，抬头笑着看他。
到底是多久没有这么笑过了呢。
“谢谢你喔，圭。”
“最喜欢你了！！”
“哎——哎？！这个、那个..啊啊啊不管了，我也很喜欢瞳！”
“还有，小手指是什么情况？”
“离家超近的学校，超级方便！”
还真是草率的回答。
不过，这点也很失忆后的要圭。
失忆前的圭啊，是绝对不会把这些说出口的。
因为现在的他是笨蛋，所以坦率单纯吧。
还是说，要圭其人本来就是这样的呢。
算了，日子还长。
等起来时我才后知后觉刚刚为了托住他的后脑勺而磕破到流血的双手手背，我像是察觉不到疼痛，紧紧握住他的手，主动和他十指相扣。
“我要吃嘎哩嘎哩君！”
“什么东西？”
“冰棒啦！”
“可是...我的零用钱已经...”
“啊...这样啊...”
“买！！买十个！！！”
——以及，第二年的四月初。
我成功入学梦寐以求的重点学校。
作者有话说
第4章 痛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