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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癔症 白色病房的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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白色病房的墙永远晃得温野眼睛疼,消毒水的味道顺着鼻腔钻进喉咙,苦得他攥紧了炭笔,指节泛出青白。他盯着面前空白的画纸,指腹蹭过粗糙的纸面,忽然听见身后传来一声笑,那声音裹着点漫不经心的风流,挠得耳尖发痒:“又在对着白纸发呆?小野,你什么时候才能把我画得好看点。”
温野的肩膀一下子就松了,他没回头,炭笔落在纸上,用力拉出一道粗黑的线:“你本来就长这样,宽肩窄腰,嘴角一颗痣,好看得很。”
陆青迟从身后贴过来,带着浅淡的松木香,那是温野上周偷偷藏在枕头底下的香包味道,他的手覆在温野握笔的手上,带着温热的触感,不像病房里所有东西都冷冰冰的:“你看,这里线歪了,要这么画才对。”炭笔跟着他的手转,线条在纸上舒展开,慢慢晕出一个清晰的轮廓——高眉骨,眼尾微挑,嘴角那颗小痣亮得像落了颗星。
温野歪了歪头,鼻尖蹭到陆青迟的下颌,软乎乎的温度蹭得人发痒:“明明我一开始就画对了,你就爱改我的画。”
他嘴上这么说,却没挣开那只覆在手上的手,任由陆青迟带着他把轮廓填完,纸上的男人斜倚着窗台,笑眼弯弯,和贴在他身后的人一模一样。
陆青迟松开手,指尖刮过温野泛红的耳尖:“我改我自己,总没问题吧?”
温野咬了咬下唇,炭笔在纸角蹭出一团黑,他听见门口传来护士的脚步声,踩着瓷砖哒哒响,没一会儿钥匙就插进了门锁的锁孔。
他猛地回头,身后空落落的,只有窗外吹进来的风掀动画纸边角,松木香淡得几乎抓不住。
护士端着放药的托盘走进来,看见坐在画架前的温野,语气软了几分:“温野,该吃药了,今天画了什么呀?”
温野盯着那空无一人的墙角,攥紧了手里的炭笔,指尖又慢慢泛出青白,他把画纸扯下来折好,塞进枕头底下,抬头对着护士露出一个懵懂的笑:“没画什么,画了一个......人。”
护士没接话,只是把温水和药片递过来,温野仰着头把药片吞下去,苦味顺着喉咙漫进胃里,比消毒水的味道还让人难受。等到护士锁门离开,那道熟悉的声音又响起来,带着点无奈的笑意:“怎么又说我不存在,小野,你昨天才说我是你偷来的情人。”温野扑进身后那团温热里,把脸埋在那人颈窝,声音闷闷的:“他们都看不见你,所以你就是不存在的。”
陆青迟的手顺着他的后背往下摸,轻轻拍着他的背,像哄闹脾气的小孩:“我能抱你,能碰你,还能抢你藏起来的橘子糖吃,怎么会不存在?”
他摸出一颗从温野口袋里掏出来的橘子糖,剥了纸塞进温野嘴里,甜丝丝的味道一下子盖过了嘴里的苦,温野含着糖,抬起头看他,眼睛亮得像浸了水的黑葡萄:“那你永远都不要走好不好?”
陆青迟低头,在他嘴角亲了一下,那里沾了点糖霜,甜得他弯了眼睛:“我不走,我永远都在你画纸里,在你枕头底下,在你眼睛能看见的任何地方。”
温野笑着,又抓起炭笔落在新的画纸上,这一次,他没有再发呆,粗黑的线条肆意落下,画里的男人牵着穿病号服的小孩,站在开满野向日葵的山坡上,太阳亮得晃眼,风把头发都吹得飘起来,热烈得要从画纸里漫出来。
走廊尽头传来了金属推车轱辘滚动的轱辘声,混着几声护士细碎的交谈,隔着门板飘进来的时候软得像棉花。
温野没理那些声音,笔尖戳在向日葵的花瓣上,蹭出一片毛茸茸的黄——他没有颜料,只能用炭笔把最亮的地方留出来,可就算这样,画里的阳光还是热烘烘的,顺着线条暖到他手心里。
陆青迟凑在他旁边看,指尖点了点画里那个牵着人的小孩,笑问:“这就是你?怎么把自己画得这么小,像个没断奶的奶团子。”
温野咬着糖晃了晃肩膀,把炭笔咬在嘴里含糊道:“这样你才能把我牵着啊,你那么高,我矮一点才般配。”陆青迟笑出声,胸腔震得靠在他身上的温野跟着晃。
他伸手把温野嘴里的炭笔抽出来,递回他手里:“别咬笔,脏,要画就好好画,你想画我们在哪,我们就在哪。”温野眼睛一下子亮了,笔尖转了个圈,在山坡底下添了一条歪歪扭扭的河,河面上飘着两个交叠的影子,他说:“等我们出去了,就去这样的地方,我天天给你画画,画到我炭笔用完,画到纸都堆得比墙还高。”
陆青迟顺着他的发顶摸下去,手指梳开他打结的发尾,声音软得像风:“好,都听你的,等出去了,我们就住在向日葵山坡旁边,我每天给你摘橘子糖,你每天给我画画。”温野笑着勾住他的腰,把脸贴在他心口,听见那里跳着稳稳的温热的声音,一下又一下,撞得他鼻尖发涨。
他知道医生说他有病,说他总是幻想着不存在的人,说吃了药就能好,就能忘了这些乱七八糟的东西,可他一点都不想好。
药那么苦,好了就再也抱不到带着松木香的人,再也听不到有人凑在他耳边叫他小野,那他好了有什么用呢?
窗外的云飘过去,把落在画纸上的阳光遮住,温野抬头,看着陆青迟嘴角那颗亮闪闪的痣,伸手去摸,指尖触到柔软的皮肤,温热的触感烫得他心口发颤。
他踮起脚,学着陆青迟刚才的样子,在那颗痣上亲了一下,小声说:“陆青迟,我好喜欢你。”陆青迟抱住他,把他整个人圈在怀里,下巴抵着他的发顶,声音漫在风里:“我也喜欢你,小野,特别特别喜欢。”
空白的墙面上,两个人交叠的影子晃了晃,像两株紧紧缠在一起的野藤,疯了似的朝着太阳往长里伸,谁也拆不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