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较劲》暒空

2、蠢蠢欲动 对，我就要

　　天气预报显示这几日的温度只增加不减少。

　　昨天晚上看乐谱看得太晚，如果没有闹钟，陈奣差点起不来。他二话不“”买包子的段烎，他有点不好意思，想直接离开，不巧，段烎叫住了他。

　　“陈奣，你也来买包子啊？”

　　“嗯。”陈奣点点头，硬着头皮走过去。

　　“老板我要一个包子。”

　　段烎手里好几个包子，还有糯米饭团，这个年纪的孩子吃得多很正常，长身体，营养均衡很重要。

　　“你的包子拿好了。”老板招呼下一个客人。

　　“谢谢。”陈奣接过包子，同时把硬币给了老板。

　　他们并肩走着，好像有着什么与生俱来的默契，连走路的步调都一致。段烎赛给了他一个糯米饭团，“我吃不完了，送你一个。”

　　啊？

　　陈奣看着他，段烎抢先一步，“我知道你想说什么，打住，我不爱听。”

　　“谢谢。”

　　陈奣总是很有疏离感，让人觉得很容易靠近，又很难靠近。

　　“你看你瘦的。”段烎说：“在工地上干活，不吃多点怎么能有力气？”

　　想到了什么，陈奣毫不犹豫地道：“我什么都能干。你别……”

　　说到这，他意识到自己说了什么，便打住了。段烎咬了一口馒头，狐疑问：“你别什么？”

　　“我说你别小瞧人。”陈奣坚定道：“没什么是我干不了的。”

　　段烎竖起大拇指，乐呵呵傻笑：“行，你厉害，我知道了。点赞。”

　　“无趣。”陈奣无所谓的说。

　　“你快吃啊。”段烎大口大口的咬下包子，大口大口的咀嚼，含糊不清的说：“像我这样吃才有力气，懂？”

　　“哦！”

　　陈奣搞不明白，怎么会有这么滑稽的人，他脑袋里是装了什么东西，人怎么傻傻的。他无奈摇摇头。

　　“工地的工作很无聊。你不打算换一个工作吗？”陈奣说：“你怎么会呆在这里？”

　　段烎一瞬间好像被馒头咽住了喉咙，很快又一副无所谓的样子，换了和偶尔天气预报换天气一样快，他说：“你来这里的目的是什么我就是。”

　　陈奣怔住了，随后他说：“为了钱？”

　　段烎信誓旦旦，“对呀，为了钱，经济基础决定上层建筑。钱非常重要。”

　　他的语气说不上来是什么，有肯定也有疑问，但更多的是疑问。

　　一开始王世昌打算把陈奣安排和他一起工作的，但不知怎么的，又把他丢到这个工地，人生地不熟的，他从一个地方到另一个地方，反复来回折腾，他好像已经早就习惯了。

　　看着陈奣凝重的表情，段烎停下吃东西的动作，“是不是觉得我很俗气？”

　　陈奣脱口而出：“没有。”

　　段烎看着前路，显然不相信，坦坦荡荡的说着，“以前觉得提钱很俗气，直到最近几年，有了新的感悟，人是世俗的一部分，身在世俗，就不可能不世俗，拥有了所谓“世俗”的东西，才可以获得“不世俗”的选择权。莲花之所以出淤泥而不染，是因为它在汲取淤泥的养分，是淤泥给予了它向上生长的力量，开出圣洁的花。世俗不是“脏”，而是开出圣洁花朵的沃土。我们也不应该为“变得世俗”而感到抱歉和羞耻。”

　　陈奣目不转睛的看了他一会儿，想着他刚刚说的话语，不太像这个年纪该有的阅历感悟。

　　“你来这里多久了？”陈奣问他：“应该很久了吧？”

　　“嗯，确实来很久了。”段烎说：“初中开始，每年暑假我都会来这里，在这附近找事情干。”

　　陈奣认真的听他说着。

　　“这附近我都很熟悉，你想去哪里叫上我，我给你带路。免费的。”

　　陈奣一口否决，：“谢谢，我会看导航。”

　　“别呀，你一个人多无聊。”段烎搂着他的脖子，嘴角微微一笑，小酒窝里就盛满了蜜糖。“我和你一起就有趣了很多，不是吗？”

　　“哦！”陈奣咬了一口糯米饭团，“我谢谢你。”

　　还挺好吃的。

　　段烎给他递了一杯豆浆，：“今天的工作量还是一如既往地大，别累坏了哈。”

　　“什么表情？”

　　段烎察觉到异样的眼光。

　　陈奣用力拨开了搭在他脖子上的手臂，“瞧不起谁啊？”

　　“我没啊。”段烎双手奉上，表示我没有，就是没有那个意思。他表示一脸无辜，“你别诬赖我啊！”

　　陈奣猛吸豆浆，大步流星的离他而去。

　　上班时间又到了。工地上又忙忙碌碌起来。

　　“你扛不动可以偷偷的休息一会儿。”段烎在他耳边说：“没有人会发现的。”

　　“你当别人是白痴？”陈奣感受到背后有人在盯着他们，果不其然，李大飞一直在背后注视着一切。

　　“哈哈哈，”段烎轻轻地笑了几声，“怕啥，一般情况下不会被说的，除非你真的偷懒得很严重。”

　　“谢谢。”陈奣表示礼貌的拒绝：“我知道了。”

　　下午工地里就出了事情，有人从二楼摔了下来。听说摔骨折了，还好是二楼，如果从更高的楼层摔下来，后果不堪设想。

　　段烎拉住李大飞问：“李叔摔下来的人是？”

　　李大飞眉头紧锁的说：“张兵荣，真是可怜啊，他这一出事情，伤筋动骨一百天，家里还急着用钱呢？”

　　“你们注意安全别出事情啊。”

　　李大飞语尽，急匆匆的离开，提醒大家注意安全，张兵荣被人送去医院了。工地上又恢复了安静，好像一切都没发生一样。

　　“你怎么了？”陈奣看着段烎一直出神，便打断了他胡思乱想。

　　“没。”段烎讲诉了一些张兵荣的情况，“张叔一家过得挺不容易的，张叔的妻子是残疾人，前些年在工地干活，扛水泥摔了下来，把脚摔断了，没钱治疗，落下来终身残疾。”

　　说着说着，段烎眼角微红，叹了好几口气，摇摇头，很无奈，“他有三个孩子，一个上高中，两个上初中。家庭压力太大了。”

　　陈奣轻轻拍了一下段烎的肩膀，拙劣的安慰着人，他实在不太擅长，于是迟钝了好久，也只是简单的说：“别想了，希望张叔平安无事。”

　　管理的人开始催大家工作，其实这种事情在工地上见怪不怪了，只是每次发生的时候，好像被出动了什么开关，内心柔软的人是控制不住的。即便司空见惯，段烎还是会默默的难受一会儿。

　　白驹过隙。

　　还有几天便开学了。在这半个月的时间里，段烎和陈奣相处的很融洽。唯一只有一次和王凌澈，萧遇衎出去放空。其他的时间里，都在工地上工作，根本没有时间做其他的事情。

　　段烎察觉到怪怪的，这种融洽不是真正的融洽。

　　每天一下班，吃饭，洗洗衣物，洗漱完毕，倒头觉睡。陈奣还好，没那么多瞌睡，把睡觉的时间挤出来，营业兴趣爱好 ，做作业，偶尔也买竞赛题来做。

　　这样的日子，终而复始。

　　有一天段烎问陈奣：“你以后有什么打算？”

　　陈奣笑笑，“以后？”

　　他说：“不知道。”

　　他好像从来也不知道自己真真实实的想要干什么，况且，很多时候由不得他，他好像连自己的人生都无法抉择。庸庸碌碌的挤在人潮，随波逐流。梦想是多么不切实际的东西啊。他有点儿破罐子破摔。但不知道从什么时候开始，他想，或许可以试着期待些什么。

　　“那你呢？”陈奣也试一试问他同样的话题。

　　“掌控我的人生。”段烎说。

　　掌控？

　　陈奣想了想，似乎有点不切实际：“不知天高地厚？”

　　年轻确实不知天高地厚，总是不服从命运的安排，自认为命不非凡。要摔倒，要碰壁，要经历风风雨雨才明白，有些事情，再努力也没有办法。

　　“对，我就要不知天高地厚。”段烎好像着魔般的认为，他可以掌管自己的人生。

　　距离假期结束的倒数第三天，段烎，陈奣，萧遇衎和王凌澈他们四个一起去海边看大海了。

　　花衬衫搭配短裤，短袖搭配短裤，当然少不了拖鞋。

　　“啊啊啊，大海。”王凌澈激动的难以自拔。

　　山里的孩子是很少有人看见大海的。他们从小就对大海有着很深的向往，对于大海有着很深的执念，就像牢笼里的鸟儿向往蓝天白云。

　　与其说向往大海，更不如说向往自由，向往远方。

　　嬉戏打闹，少年们在沙滩上漫步，在沙滩上上奔跑。

　　王凌澈泼水向萧遇衎他们几个，“你们快点，别拍了，好好体验这一刻，谁知道以后来看大海是什么时候呢。”

　　萧遇衎朝他扔了一把沙子：“滚一边去，我就爱拍，你管不着。”

　　说完他又拍了好几张，又学着小孩子的模样在沙滩上捡贝壳，精挑细选，格外认真，巴不得找出这整片沙滩上最美丽的贝壳。

　　“真无趣。”王凌澈给他翻了三四个白眼，“陈奣，段烎你们快来，这海水很凉快，很舒服。”

　　说着，陈奣和段烎也进入了大海和王凌澈打成一片。

　　不知道什么时候，王凌澈累了，一个人躺在沙滩上休息，萧遇衎还在拍照，还在捡贝壳。他手上的袋子里已经快装满了，形状各异，颜色美丽。

　　段烎和陈奣慢悠悠地在沙滩上走着走着，大海上的船越来越远，向远方使去，逐渐变成米粒般。

　　陈奣盯着手机看，段烎一把抢过，“出来玩你还看什么手机啊？”他看了一眼他的手机，里面是一部纪录片，名字叫《宇宙时空之旅》。

　　“还我。”陈奣去抢。

　　“不给。”段烎略略略的做鬼脸，吐舌头。

　　陈奣也没再去抢，淡定的说：“你很幼稚。”

　　段烎也不知道自己为何会做出这么幼稚的行为，死要面子活受罪，“就幼稚怎么了，你管我？”

　　“幼稚挺好的。”说着，陈奣出其不意的去抢手机，果不其然，他学着段烎刚才的行为，做鬼脸，吐舌头略略略，得意的说：“抢到了。”

　　“你学我干什么？”段烎挠他嘎子窝：“幼稚园的小朋友？”

　　“你干嘛？”别怪我不客气啦！

　　很幸运，大海上的日落美不胜收。

　　陈奣推开他，推进了大海，段烎一个不注意，在海水里摔了一跤，全身上下都湿了。

　　他哪能憋屈，段烎直接把陈奣拽进了大海，两个幼稚鬼打起来水仗，叽叽喳喳的闹个不停，幼儿园的小朋友可能都没他俩闹腾。

　　没力气的王凌澈懒洋洋的躺着，视线寻着吵闹声而去问还在拍照的萧遇衎：“他们在干什么啊？关系什么时候变这么亲密了？”

　　“平时段烎可不是这副德行啊？我轻轻碰他一下，能把我摔出二里地。”

　　“哎，你说，他是不是最近脑子坏掉了？”

　　“还是说转性了。”

　　……

　　“闭嘴。”萧遇衎冷声，受不了了，“你很聒噪。”

　　“哦！”王凌澈搞不明白他又怎么了：“你吼我干什么啊，你也要性转了？阴晴不定的，你大少爷，要人哄？”

　　“一边去。”萧遇衎给了他一脚，懒得理他。

　　“有时间管别人，不如想想要开学了，暑假作业怎么办？”

　　“靠靠靠，你又扫兴，”不过想想也对，王凌澈心想，完蛋了，假期要结束了，他的作业还差很多。

　　“青天大老爷，我要哭死。”王凌澈跪在地上，“你怎么现在才提醒我。我要死了啊。”

　　萧遇衎懒得理他，长腿一迈，如同避瘟疫一般。

　　日落很快要消失了。

　　陈奣和段烎躺在沙滩上。没有多余的动作。

　　“你又看手机？”段烎又一把抢过。

　　没抢到。

　　陈奣语调慵懒，像此时此刻温柔的海风，很舒服：“不看也行，你给我唱首歌怎么样？”

　　“你想听什么？”段烎问。

　　“随便。”陈奣：“都可以。”

　　《爱重奏》

　　“嗯……你居然还会唱他们的歌？”陈奣有点儿惊讶。

　　“嗯，这有什么好惊讶的，你不知道的事情还多着呢。”段烎笑得温柔，小酒窝很好看：“小时候，我有一个邻居非常喜欢他们，天天吵着要去看他们的演唱会，她家在家里经常放，音响声超级大，自然而然我也就听会了。”

　　听他的讲述，陈奣好像被拉回了那个夏天。

　　音乐有着穿越时空的和储存记忆的魔力。音乐会替大脑记住某段时间的记忆，有好有坏，由不得人。

　　在陈奣的记忆里，夏天好像一直是夹杂着苦的，那些悲伤的记忆一涌而来，他压制住情绪。他想，如果能忘记该有多好，可是好像总是有东西提醒他记住那些疼痛的经历，那些东西带来的疼痛感总是挥之不去。

　　“那个女孩很痴迷，所有的歌词她滚瓜烂熟。到现在还是一如既往的热爱。”段烎娓娓道来：“有时候也很羡慕，她的人生很丰富，能为热爱的事情执着，是一件伟大的事情。”

　　听到这，陈奣心里莫名其妙的泛起不知名的情绪，像吃了很多没成熟的葡萄，“你就没有什么热爱的事情？”

　　“有吧。”

　　段烎心里想着什么，侧着脑袋，温柔的笑着，他的瞳孔晶莹剔透的，像一闪一闪的水晶，美丽动人。

　　“就不告诉你。”