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7、占领他的生活 那他也不结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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顾秉执回到病房时,陈俊南平躺在病床上,已经又沉入虚无缥缈的睡梦当中。
他坐在病床旁的椅子上,细细地看陈俊南瘦削的面庞,喃喃自语道:“和我一起住那么久了,为什么还是没养出多少肉,弱不禁风的。”
手不由自主地覆上陈俊南的前额,轻轻触碰他藏在纱布之下的伤口,觉得心钻心剜骨般的疼。
他想起自己当时正在家里满怀期待地等待陈俊南的又一次归来,等来的却是陈俊南室友的紧急电话。
听见陈俊南受伤的消息,他简直要疯了。
八百里加急赶到医院,没来得及看昏迷的陈俊南,他忐忑不安地和陈俊南室友在检查室外等候。
当他颤抖着问起当时具体情况,邢无双只是说自己听见了陈俊南和他亲戚用方言的争吵,再过一会鸦雀无声,他打开门,便看见昏倒在楼梯下的陈俊南。
听到和陈俊南舅舅有关系,顾秉执便能猜到个十之八九。
一个赌鬼无事不登三宝殿,还能来干什么?
勒索钱财,谋财害命。
他默默攥紧了放在膝盖上的拳头。
这一天半,顾秉执并没有干等着。
他嘱咐自己家的手下前去城中村那座握手楼收集证据。
收集到的监控确实拍到了那个男人进入楼道的画面,只是苦于陈俊南租的房子并没有安装监控,没有拍到李建华故意伤害的实质性证据。
就在一筹莫展时,邢无双带着一段录像站了出来。
所幸为了保障安全,他在门前猫眼处安装了微型摄像头,这便使证据链确凿完整。
虽然他很想干出杀人灭口的行径以牙还牙,但他想想陈俊南的笑容,还是遏制下这股冲动,在法治社会下走正规的法律程序,所以他当机立断就报警立案了。
至于伤情鉴定要等到七十二小时危险期过去才可以进行,他托了一些家里的人脉关系,尽量把整个时间压缩,尽快立案开庭审判。
他的耐心等不了伤害陈俊南的人逍遥法外太久,再等下去他可能真的要去干一些违法乱纪的事情出来。
这时睡着的陈俊南不知被什么惊醒了。
顾秉执连忙起身,轻抚陈俊南受惊的身体。
“老顾……”
陈俊南泪眼婆娑,喘着粗气。
“嗯,我在,我一直都在。”
顾秉执温和地安抚着此时像个茫然的孩子一样的陈俊南,心里又一阵酸涩和心疼。
“怎么了?别怕。”
伴随着眩晕的头昏脑胀,陈俊南侧着头,任由眼泪滑下,咬着下唇,思索再三,还是道来。
“老顾,我把你送我的钱包给丢了。”
“我知道,我会把它拿回来的,别担心。”
顾秉执牵握着陈俊南发抖的手,亲昵地揉捏安抚。
“我还梦见你走了,把我丢在后面,不管我怎么叫你你都不理我,我被你丢掉了。”
当“我被你丢掉了”五个字砸进顾秉执的耳朵里,他的心猛地揪了一下,接着是无尽的钝痛。
“我怎么可能会丢下你呢?你这辈子怕是别想了。”
“你就是会丢掉我!等你谈了恋爱结了婚,我就会慢慢淡出你的生活,你也会慢慢忘记我!”
陈俊南控诉道。
“那,你会结婚吗?如果你结婚了,被抛下的人可是我啊。”
陈俊南被问倒,顿时怔住了。
他固有的直男思维告诉他人不可能不娶老婆不结婚,但是奇怪的是,他也根本不想顾秉执这个人淡出他的生活,即使这个人的身份仅仅是他的发小。
“那我也不结婚了,”陈俊南小声嘟囔,“我同样也不想丢下你,我想和你在一起。”
“好,我记住了,这可是你说的。”
“拉勾上吊一百年不许变。”
陈俊南看着顾秉执认真地勾着他的小拇指,明明只是儿戏般的发誓,却好像他们真的要为此坚守一生一世。
接着,顾秉执将手覆盖上他的眼睛。
“睡吧,相信我,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一切确实会好起来的。
此后顾秉执聘请盛明兰担任这起案子的律师。
盛明兰来医院探望陈俊南时,和两人交换了许多案情的细节,最终得出结论,这是一起故意伤害罪和抢劫罪并重的案件,根据当时李建华勒索陈俊南后,还恶意伤害陈俊南的情况,以及陈俊南轻伤一级的伤情鉴定,法庭上极有可能数罪并罚,最终给李键华判处4-6年有期徒刑。
陈俊南听完盛明兰的分析之后,陷入了沉默,也不见得他有大仇得报的开心。
他说:“你们说,一个人沾染上了赌瘾,有多大的可能性改过自新?”
这话使得盛明兰和顾秉执都陷入了沉默。
因为他们都明白,这个可能性甚至不到百分之五。
也就是说,等到六年后,李建华出狱后,他仍然可能不知悔改继续赌博,也就是说,陈俊南仍然面临着继续被勒索伤害和报复的危险。
这也许就是走正规的法律程序所无法一劳永逸的纰漏,所有人都对此无可奈何,就如同法不容情,法律也永远无法被个人的意志所左右。
陈俊南仍然能回忆起儿时。
那时候的舅舅还只是个不学无术的纨绔子弟,是个活泼灵活的小伙子,会逗他玩,逗他笑,抢他的玩具,开他的玩笑,和如今这个穷凶极恶的罪犯判若两人。
究竟是什么改变了他?
陈俊南心中不禁满是酸楚。
所以在这个世界上,是没有永恒的吗?
即便如此,陈俊南还是抬起头朝床边的两人笑道:“真是的,我怎么把气氛搞得那么凝重,这才是生活啊,不就是让人兵来将挡水来土掩的吗?没事儿。”
但顾秉执注视着陈俊南手臂上抽血留下的青紫淤青,默默攥紧了拳头。
可是啊,南仔,伤害已经造成了,又怎么能让我善罢甘休呢?
可他还是无能为力,什么都做不了。
但至少,在渺远而不可及的未来当中,他不会让李建华再靠近陈俊南一步。
顾秉执用双手抓住陈俊南的手,试图给他传递一点哪怕微末的温暖,一点也不想再松开了。
盛明兰则悄悄退出病房,牵起在病房外等候的爱人的手,接着注视着她的眼眸,有深深的悲哀。
“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嗯,一切都会好起来的。”
陈俊南住院期间,邢无双提着果篮来探望他。
相当少见地,两人相见时没有以插科打诨的玩笑话开场。
“你感觉怎么样了?”
邢无双的语气里满是担忧,还蕴含了一丝懊恼的愧疚,若是当时他没有事不关己高高挂起,陈俊南也许就不会受那么重的伤。
而陈俊南看出了他复杂的情绪,所以他只是笑道:“能吃能睡,马上就能活泼乱跳了,精神的很呢!”
“那就好……”
邢无双只是低下头,无措地抠手指。
“听着老邢,我会受伤,完全是他的责任,这本来就是我的私事,和你没有任何关系,所以你不必自责。”
“你要是真的愧疚,回头我出院了请我吃几顿饭咱们就扯平了,之后此事不许再提!”
之后的日子如同在梦境中走马观花。
出院,上法庭,拿回钱包和银行卡,虽说里面的钱所剩无几,但真正重要的钱包拿回来了。
陈俊南和顾秉执走出法院,上车回家。
路上,陈俊南打开了黑皮钱包,里面放着一张照片。
“看,老顾,年轻时候的你和我。”
顾秉执差点没被陈俊南吓死。
他很想问陈俊南有没有一点生活常识,正常人在钱包里放的照片不都是自己心上人的照片吗,要不是他对陈俊南的迟钝程度有极其深刻的见解,否则他都要误会陈俊南是不是在故意暗示和撩拨他了。
“你,是为什么把这张照片放进去?”
“因为这是你送我的钱包呀,怎么了?”
“没什么。”
顾秉执感到非常且一如既往地郁闷。
他想,又开始了。
两人久违地回到顾秉执的大平层,陈俊南换上拖鞋便跑到沙发上舒服地躺着。
“啊,老顾,还是你家舒服。”
“什么我家,现在这里也是你家。”
陈俊南闻言一顿,缓缓地勾起了嘴角。
“嗯,我家。”
接着,他趁顾秉执不备,伸手将顾秉执扯到了沙发上,于是他俩一上一下交叠在一起。
陈俊南的手搂上顾秉执的背,自然又亲昵,叫人想入非非,又动弹不得。
“幼稚。”
顾秉执轻骂一声,并不把这没轻没重的亲昵当回事。
但接下来,陈俊南的话语才真正让他破防。
“要是你是女孩子就好了,青梅竹马的,这样搭伙过一辈子也挺好。”
顾秉执压着陈俊南,直视着他的眉眼和嘴唇,忽然很想狠狠地咬上一口。
但他还是用尽此生练就出来的忍耐力将这股冲动压了下去,风轻云淡地回答道:“是吗?那可真的是好可惜,我不是女孩子。”
陈俊南的眼睛很干净,从小都是这样,即使遭遇了那么多变故和龌龊事,却仍能一尘不染,可正是这种清澈的干净,令顾秉执又想默默守护,又想染指玷污,这几番辗转的矛盾,最终撕裂成了如今这不清不楚的模样。
“不过感觉这样也挺好,两个老头子搭伙也怡然自得,这年头丁克也挺普遍的,你我要跟紧时代潮流。”
陈俊南开玩笑道。
忽然,他皱起了眉头。
“怎么了?”
顾秉执支起身,关切问道。
“没事,就是有点后遗症。”
“你先去洗澡吧,早点休息。”
“好,我明天还得去上班呢,请了那么多天假,不知道我那刻薄老板会不会下定决心把我给炒了。”
陈俊南去洗澡了,顾秉执独自一人坐在沙发上,解锁手机相册,除了工作内容的截屏,他的相机就是为陈俊南而留,上上下下都是他的睡颜。
不过照的也不多,每天一张。
所以其实,每一天早上,顾秉执醒的都比陈俊南更早,为的就是借着昏暗的晨光,记录下陪在他身边的爱人的每一天。
这些照片内容千篇一律,顾秉执却怎么都看不厌。
这一夜,疲惫的陈俊南还是自觉地爬上了顾秉执在主卧的床,丝毫记不起自己在不久前大放厥词的分床宣言。
顾秉执侧躺在陈俊南旁边,等视线逐渐适应了昏暗的环境,思索再三,还是忍不住拥抱了呼呼大睡的陈俊南。
没关系,他可以一直这么抱着到天明,反正陈俊南总有一百种解释证明他们仅仅是兄弟,所以给兄弟抱一抱又怎么了?
顾秉执有些自暴自弃地想。
好啊,既然陈俊南认为他们是兄弟,那么兄弟之间还可以做很多事情呢,他可以狡猾地在兄弟的边界上疯狂试探。
顾秉执下定了决心。
未来,他要继续无孔不入地占领陈俊南的生活。
无所不用其极,在所不惜。