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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笨蛋 “蒲同学, ...

  •   蒲碎竹厌烦这样的纠缠,只好把他当空气。为了解闷,她带了稿纸和彩铅,打算画个招租短漫。

      她端坐在那儿,静美清恬,像一株被日光浸透的素荷,清寂而不可攀。

      “真好看,”裘开砚撑着下巴,没看画,目光全落在她的侧脸上,“一定会招到的。”
      蒲碎竹睫羽翕动,笔尖没停。

      没一会儿,值班老师走过来,是年级组长。
      “辛老师好。”裘开砚笑,少年阳光而俊俏。
      辛喆录神情严峻地嗯了声,没说什么就拿起签到表,留有余地地问蒲碎竹:“组员上厕所了?”

      她们早过了用举报来邀功的年纪,而他也不指望学生个个老实。把人逼到墙角从来不是他的风格,留一条退路,对方就会自己走上来。
      这套师生相处的分寸感,他用了二十多年,百试百灵。

      然而蒲碎竹没接茬:“不是,她早读时来划个名就走了。”
      辛喆录眼底闪过一丝慌乱,明明只是一个很小的事实,却让他这么无地自容。
      “老师,我可以作证。”裘开砚靠着椅背,一张俊美无俦的脸,似笑非笑地看着辛喆录。

      辛喆录毕竟从教多年,纵使内心狂澜四起,面上也能够稳如泰山,他平淡地在签到表旁写了“缺勤”两个字。有了字迹,那组员百口莫辩。
      裘开砚眉眼一弯:“辛老师明察秋毫。”

      辛喆录并不吃这一套,反问:“你不是食堂组的吗?怎么跑来这了?”
      裘开砚也不怵,坦然道:“食堂那边忙完了,过来看看有没有能搭把手的地方。”
      辛喆录在他脸上停了两秒:“那你倒还勤快。”
      “应该的,”裘开砚笑得一脸坦荡,“为同学服务嘛。”

      一来一回后,辛喆录把签到表放回去。
      他的背影沿着校道笔直远去,香樟的碎影在他肩头晃漾,最终被赭红色的楼墙一口吞没。

      没一会儿,蒲碎竹的组员和其好友从校道那头晃出来,有说有笑的,手里还握着奶茶。
      瞥见裘开砚,那组员拉上朋友小跑过来,站定后捋了捋耳边的碎发,换上几点娇嗔:“裘开砚,你怎么在这?热不热,我请你喝奶茶?”

      作画思路被打断,蒲碎竹烦不胜烦,抬起清凌凌的眼:“刚才值班老师来过了。”
      女生嘴角的笑僵在脸上。
      裘开砚笑了一声,很轻,却让她赧然无地。
      女生脸上那点残存的娇嗔彻底凉了,脸上的绯红从耳根蔓延到脖子。

      蒲碎竹没了留下的兴致,合上稿纸起身,对组员说:“剩下的几分钟辛苦你了。”
      裘开砚也站起来,手插裤兜不紧不慢地跟着。

      路过奶茶店,他问:“蒲同学想喝奶茶吗?”
      蒲碎竹实在不想跟他有什么交集:“我奶茶过敏。”
      路过水果店,裘开砚偏过头:“西瓜呢?”
      “我西瓜过敏。”
      裘开砚没有作罢,路过超市又问:“冰淇淋呢?”
      “过敏。”蒲碎竹越发不耐烦。
      “那我呢?”
      “过……”敏字卡在舌尖,蒲碎竹扭头看他,玩世不恭的一张脸,“你离我远一点就好。”
      说完就进了超市,裘开砚低笑,没再跟着。

      盛夏的天变化无常,灼了一天的晴空说变就变,放学时阴云黑得跟块布似的,从学校这头拉到市区那头。
      裘开砚站在六楼走廊,半倚着墙,目光落在校门口。少女纤瘦的背影走得很快,像是怕洪水猛兽追上。

      “你最近在搞什么?”蓟泊炜走过来,眉目清冷,留白太多,也就只剩疏离。
      裘开砚嘴角上翘三分,意味不明。
      蓟泊炜:“你不知道她哥是谁?”
      “知道啊,”裘开砚偏头看他一眼,又转回去,嘴角那点弧度非但没收,反而更深了,“所以才好玩不是吗?”

      “好玩?什么好玩?!”陆箎冲过去,宽肩厚背,眉峰压着眼,像一头没开化的斗犬,“能去虐死西堂那群丫的了?!”

      陆箎是校篮球队队长,一路风光无限,何曾想卸任前的联赛被西堂的打了黑球,输得格外惨烈,以至于脑子里转的都是报仇雪恨。

      蓟泊炜眉眼寡淡,将他的一腔热血引向校门口,那道身影正渐行渐远。
      陆箎圆圆的眼睛一定,然后亮了,“咦?那不是蒲碎竹吗?”
      说起蒲碎竹,陆箎这种经常打校联赛的人肯定是知道的,西堂校花嘛。

      -
      乌云越压越低,街巷的光一寸寸暗下去,卖菜的老人倒还在。自从被裘开砚盯上后,蒲碎竹就不怎么在学校食堂吃饭了。

      她放慢步子掠过街边的菜,个头不匀,有些虫眼,跟超市货架上光鲜水灵的没法比。可老人说是自家地里种的,不打药。
      她一一问过价格,挑了最便宜的上海青。

      雨开始下,先是一滴一滴,在水泥地上洇出深色的圆,随即就密了,噼噼啪啪地砸。
      蒲碎竹攥紧手里的塑料袋,小跑着往出租屋赶。穿过街巷,拐进更窄的弄堂,两边的楼几乎贴在一起,地上污水横流,空气闷得发馊。

      等她跑进楼道,已经浑身湿透。这栋楼没有电梯,每天她都要咬牙切齿爬到八楼。
      可能是因为下雨,今天楼道间的饭菜香飘得比平时早,勾得她的胃一阵阵发空。

      蒲碎竹租的房子不到八十平,两室一厅一厨一卫,除了必要的配置,其他空落落的。
      她把上海青放灶台,拿了身衣服进浴室换洗。出来后照着视频教程炒了盘上海青,然而味同嚼蜡,她吃了没几口就倒了。

      窗外电闪雷鸣,蒲碎竹发布招租短漫后就蜷在沙发上看财经频道。屏幕上那些红绿跳动的K线和绕口的名词她提不起半点兴趣,可只有看着这个频道,她才安心点。

      捱过一个小时后,她才掏出作业。
      起初是端坐在书桌,后来挪到茶几旁的地毯,最后躺在沙发上无神地盯着天花板。
      做不出来。
      太难了。
      别人是天才,她是笨蛋。

      她不知道她哥为什么那么热衷于把她塞进最好的班,可能是为了他的面子吧。

      呵。

      最后半猜半蒙地过了一遍题,但物理大题实在编不出来,她选择放过自己。
      躺到床上时才十一点,想起白天班里同学说他们都学到凌晨一两点,蒲碎竹有些惭愧,但眼皮实在撑不住,也就睡了。

      在梦里,她梦见裘开砚,就在这个出租屋。
      她被他抵在墙上,那双桃花眼恶劣又粲然,他说:“玩玩呗。”

      蒲碎竹猛然惊醒,屋里并没有其他人。
      窗帘透进一点灰蒙蒙的光,天还没亮透,只有窗檐在滴水,一下一下,倒像有人在敲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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