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97、捉弄 屋内灯火摇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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屋内灯火摇曳,将少女单薄的身影投在墙面,孤孤单单一道剪影。方才翻涌的思念久久无法平复,指尖轻轻抚过脸颊,方才强忍的湿意还未散去。
“哥哥……”
她对着空荡的房间,低低呢喃出这两个字,声音轻得像一缕晚风,转瞬便消散在空气里。千言万语堵在喉咙,到最后只剩下绵长的想念。她想念他的温柔,想念他的纵容,想念那份独一份的偏爱。也清楚自己亲手斩断了从前的一切,如今再想念,也只能停在心底。
片刻后,她深吸一口气,抬手拭去眼角的湿意。贪恋归贪恋,思念归思念,眼下的处境容不得她沉溺其中。长公主的算计还未停歇,各方势力虎视眈眈,她与秦彻的布局仍在继续,身份一旦暴露,便是万劫不复。她将今夜短暂相处的画面细细收好,妥帖地藏在心底最柔软的地方,当作往后艰难时日里的一点念想。
起身吹熄案上烛火,房间陷入一片柔和的暗寂。躺卧在床榻之上,闭上双眼,可脑海里依旧是夏以昼的身影。这一夜,注定无眠。
而另一头的将军府,亦是灯火未熄。夏以昼倚在窗前,望着驿馆所在的方向,指尖摩挲着腰间那枚装着雪藕糖的锦袋。醋意与疑虑交织在心头,少女巧舌如簧的模样、灵动鲜活的眉眼、被他护在怀中时柔软的身姿,不断在眼前浮现。他清楚自己早已深陷,无论对方说辞多么天衣无缝,他都不可能再就此放手。他要等,要查,要一点点拨开层层伪装,直到看清面具之下,那个他寻了两年的真实面容。整座都城的夜色里,两份截然不同却又紧紧纠缠的心事,在夜色中悄然蔓延。
翌日天光透亮,晨风穿窗而入,吹散了昨夜整夜的沉滞。
夏夜早早起身,刻意敛去眼底所有的失眠倦意与满腔思愁。洗漱整装、戴好白玉面具,一举一动依旧是往日里肆意明媚、漫不经心的南国翁主模样。她刻意挺直脊背,语气轻快,神色坦荡,尽力伪装成昨夜只是寻常遇险、一夜安睡、心绪毫无波澜的样子。可朝夕相伴日久,秦彻太懂她了。她哪怕藏得再深,眼底那一点飘忽不定、心神游离的空落,也根本瞒不过他。往日里她眼神灵动狡黠、事事上心,偶尔还会主动追问朝堂局势、算计进度。可今日的她,看似如常,实则整个人的心根本不在棋局、不在谋划、不在北境的风波里。
秦彻端着早膳落座,淡淡抬眼,状似随意开口试探。
“这么多天,你从未问过我,长公主的筹谋被我破到哪一步,后续布局又推进到何种境地。你当真一点都不关心了?”
这话轻飘飘落下。夏夜身形微怔,心头猛地一跳。她昨夜满脑子都是夏以昼,满脑子都是那片刻独处的温柔与思念,哪里有半分心思惦记权谋算计。被一语戳中心神涣散,她飞快敛住微乱的神色,瞬间切换回惯常的演戏状态,眨巴着眼,故作好奇又软糯地凑过来,语气自然得挑不出半点毛病。
“哎呀,被你这么一说我才发觉!是呀王兄,咱们的事我一直记挂着呢,最近进度怎么样了?长公主那边是不是已经落了不少下风?”
她演得滴水不漏,乖巧又上心。可秦彻看着她刻意强装的鲜活,心底反倒彻底落了定论。她的心,已经摇摆不定了。一边是与他并肩复仇、步步为营的大局,一边是深埋心底、剪不断念的旧人。心绪不宁、神思涣散,再这样下去,她再也无法沉下心配合布局,甚至容易心神出错、露出破绽,坏了全盘计划。秦彻眸光微沉,故意收起平日的纵容温和,语气骤然变得郑重严肃,一字一句,压出沉甸甸的压迫感。
“夏夜,我方才替你翻旧诺。当初我替你手刃方围,替你报了血海深仇,你亲口答应我,往后凡事听我调度、全力助我布局。这些承诺,你还记得吗?”
气氛瞬间沉了下来。夏夜心头骤然一紧,脑子里飞速打转。好好的怎么突然提起旧诺?他突然翻旧账,是察觉到什么了?是看出她昨夜心绪不对?还是看出她对夏以昼余情未了、心神偏移?她不敢怠慢,立刻收敛所有松弛,神色端正,坦荡作答。
“我当然记得。秦彻,你于我有再造之恩、复仇之惠,你要我做什么,我义不容辞,绝不推脱。”
她答得坦荡决绝,眼神澄澈坚定,半点不含糊。秦彻静静看她两息,见她依旧清醒知分寸、并未彻底乱了本心,心底那点气稍稍平复。随即他端起姿态,一本正经抛出重磅.
“既然记得,那便履约。我们在北境滞留日久,南国朝堂空虚,我恐兼顾不暇。如今我命你——即刻折返南国。”
夏夜脑袋“嗡”的一声,瞬间原地炸鸣。整个人彻底懵了,心头大乱,所有伪装、所有镇定瞬间崩得干干净净。她想都没想,几乎是脱口而出,语气带着极致的慌乱与坚决,甚至染上一丝不易察觉的尖锐抗拒。
“我不回去!”
绝对不行。她一走,便彻底远离北境,彻底见不到夏以昼。她好不容易能留在这片有他的天地,好不容易能偶尔远远望他、偶尔得他守护,她死都不肯走。秦彻看着她瞬间破防、彻底慌神的模样,眼底飞快掠过一抹极淡、极促狭的笑意,面上却依旧绷得严肃冷硬,寸步不让。
“答应我的事,必须做到。契约在前,承诺在前,由不得你任性。收拾行装,择日返南国。”
说完,他干脆利落转身,作势要走,一副此事敲定、没有商量余地的模样。夏夜僵在原地,脑子嗡嗡作响,又慌又急又乱,整个人彻底蔫了,满心都是怎么办、他来真的、他要赶我走。可就在她急得快要蹙眉委屈、满心焦灼的时候——秦彻走到门边,忽然停住脚步。憋了半天的严肃彻底绷不住,低低笑出了声。他缓缓回头,眼底郑重尽数褪去,只剩戏谑、纵容与满满的促狭,语气瞬间跳脱诙谐,彻底破功。
“傻不傻?逗你的。”
屋内紧绷到极致的严肃氛围,轰然碎裂,瞬间变得轻松活泼。夏夜整个人一愣,呆呆抬头,满脸懵怔。秦彻慢悠悠折返回来,双手负背,笑意朗朗,半点方才的压迫感都无。
“你真当我会让你一个人单独折返南国?我们是北国使节团,同进同退,我怎么可能放你独自归国、落人口实,给长公主抓把柄的机会?”
他伸手,轻轻弹了下她的额头,语气又好气又好笑。
“就是看你这几日心神飘忽、魂不守舍,半点不在状态,故意板着脸治治你。”
“天天心思飘天外,戏不想演、局不想盘,再纵容你,迟早要露马脚。不吓一吓你,你收不回心思。”
“……”
夏夜瞬间又气又羞,紧绷的心骤然落地,后怕、窘迫、憋屈齐齐涌上来。原来从头到尾,都是他故意装严肃、故意翻旧账、故意吓她。他看穿她心事摇摆,看穿她思念难掩,看穿她连日神思不宁,便故意用最正经的语气,演最唬人的戏,专门整治她这副心不在焉的模样。气氛彻底变得松弛跳脱、诙谐打闹。夏夜鼓着腮帮子,瞪他一眼,又气又无奈。
“王兄你太坏了!故意唬我,害我刚刚差点慌死!”
秦彻笑意更深,从容落座,恢复了平日私下里轻松肆意的相处模式,淡淡道。
“知道慌就好。”
“我可以纵容你心软、纵容你念旧、纵容你偶尔私情泛滥,但你要记得底线。”
“身在局中,心不能乱。可以有私念,但不能误大局。”
话依旧是提点的话,语气却温柔戏谑,半点压迫无存。夏夜彻底松了口气,乖乖点头,心底又羞又服。她知道,秦彻看似捉弄,实则是最懂她、最护她。他不点破她的心事,不追问她的思念,不苛责她的柔软,只用这种跳脱胡闹的方式,替她收心、替她警醒、替她拉回摇摆不定的心神。屋内晨光融融,两人相视打闹,昨夜所有沉郁酸涩,尽数被这一场恶作剧冲淡消解。只是夏夜心底悄悄清楚——她摇摆不定的那颗心,恐怕,一时半会儿,再也稳不回来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