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痛愈》亦菱

39、第 39 章 那一夜之后

　　那一夜之后，公寓里的氛围彻底变了。

　　不再是尖锐的恨意拉扯，不再是窒息的猜忌折磨。
　　梦昭收敛了所有外露的偏执与戾气，变得安静、温和，却比从前任何时候都更让人绝望。

　　因为他不再执着于今生的圆满。
　　他把所有的爱意、不甘、执念，全都投向了无穷无尽的轮回。

　　今生只是铺垫，只是一场漫长的等候。
　　等一个能彻底相爱、毫无枷锁的来世。

　　而周舒远，从□□的囚禁，彻底坠入了灵魂的囚笼。

　　他怕恨，怕争吵，怕逼迫。
　　可他更怕梦昭这份跨越生死的誓言。
　　恨还有尽头，折磨还有期限，可轮回——没有终点。

　　清晨依旧是梦昭早起做早餐。
　　煎蛋、牛奶、温热的粥，一如既往。
　　只是他看周舒远的眼神，不再带着怨怼，而是一种平静到近乎悲悯的温柔。
　　像是在看一场注定延续无数世的羁绊，温柔，沉重，永无挣脱。

　　吃饭时，梦昭会轻声和他说话，不再质问，不再试探。
　　只说一些细碎、平淡、温柔的小事。
　　海边的风，午后的云，傍晚的落日，图书馆的阳光。
　　仿佛那些决裂、背叛、恨意，从未存在过。

　　可周舒远清楚地知道——
　　平静之下，是更深、更可怕的禁锢。

　　午后，两人坐在阳台。
　　海风徐徐，三角梅开得热烈。
　　梦昭侧头看着远处翻涌的海面，轻声开口，语气平淡，却字字烙进灵魂。

　　“你知道吗，我有时候会想。”
　　“上辈子我们是什么样子的？”
　　“是不是也是这样，你在黑暗里，我向你靠近。
　　是不是也是一样，你害怕拖累，想要推开。
　　是不是也是一样，纠缠、痛苦、相爱。”

　　周舒远指尖微微发颤，沉默不语。

　　“如果是。”
　　梦昭转过头，目光认真地锁住他，
　　“那上辈子，你也没逃掉。
　　这辈子，你也逃不掉。
　　下辈子，更别想。”

　　“我不怕等。
　　几世，几十世，几百世，都可以。”
　　“我有的是时间。
　　你耗得起，我更耗得起。”

　　周舒远喉间发紧，声音干涩：
　　“你……何必这样。”

　　他宁愿梦昭恨他，怨他，折磨他。
　　也不愿承受这份跨越生死的深情。
　　太重了，太重了。
　　重到他一个背负满身阴暗、不配被爱的人，根本扛不住。

　　梦昭轻轻笑了笑，笑意很淡，温柔得近乎残忍。
　　“何必？”
　　“因为我爱你。”
　　“从大雪里第一次看见你，就爱了。
　　这份爱，早就不止是这辈子的事。”

　　“你以为你推开，就能断干净？
　　你以为今生结束，就能两清？”

　　“周舒远，你错了。”
　　“我们的缘分，刻在魂骨里。
　　烧不毁，斩不断，逃不开。”

　　“今生我们受苦，受累，互相煎熬。
　　没关系。
　　我认。
　　我陪你熬。”

　　“熬到我们挣脱所有枷锁，熬到你不再自卑，不再害怕拖累，不再想要逃离。
　　熬到有一世，我们可以干干净净，安安稳稳，相爱到老。”

　　在此之前——
　　你陪着我，我守着你。
　　今生，来世，永生永世。

　　周舒远别过头，眼眶通红。
　　他第一次真切地感到绝望。
　　不是来自母亲，不是来自世俗，不是来自命运。
　　是来自梦昭。

　　来自这个他亏欠一生、伤害最深、最爱他也最不肯放过他的人。

　　爱意化作轮回枷锁，
　　情誓囚入灵魂骨血。
　　此生不契，来世不休。
　　恨海情天，永世沉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