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春明豆坊》兰果絮因

7、合作 “ 朱

　　“ 朱景和右手撑地站起身，吸吸鼻子说道：“伯母。”

　　余彩霞拉着大夫陆仁心小跑来到两人身边，蹲下身摸摸祝春明的脑袋轻声说道：“娘马上带你出去。”

　　陆仁心掀开盖在祝春明身上的外袍，看清血肉模糊的鞭伤时，猛地倒吸一口凉气。他当即把药箱往旁边一搁，掏出备好的参片塞进祝春明嘴里。

　　片刻功夫，她的脸色便有了点血色。余彩霞高悬的心脏这才落回肚子，她站起身拍拍祝景和的肩膀，扬起微笑点了点头。

　　朱景和耳尖微红，附在余彩霞耳边告知情况。祝三福望着三人攥紧拳头垂在身侧，手臂肌肉紧绷，眼神凶狠无比。

　　但余彩霞并没有理会他，推开他走到祝金礼面前：“族长，我同意补偿祝三福10两白银。但是我现在实在拿不来这么多，我愿意将十亩水田暂时抵押给他。”

　　祝金礼坐直身体，一侧嘴角微微上挑。虽不知余彩霞为什么突然松口，但只要结果是他想要的就足够了。他点头缓声说道：“可以。”

　　“我不同意！”

　　祝三福猛地抬步上前，呼吸急促大声说道：“我只要银子，谁稀罕你家的破田。”

　　一旁的祝举元手肘撑住桌子，似笑非笑的说：“祝三福，这就是你的不对了。族长已经同意，你还有什么好说的？”

　　闻言，祝三福的后背惊出了一层冷汗，浑身僵硬，说话都打起了结巴：“没、没有。我只是，只是……”

　　刘秀芝赶忙走到祝三福身边：“我当家的意思，是怕她一拖再拖，迟迟不肯还钱，我们又不能拿她怎么样。”

　　祝三福深呼一口气，连声附和：“对！我就是这个意思。”

　　祝金礼面色稍稍缓和，食指轻点桌面说道：“永胜媳妇，你看……”

　　余彩霞握紧拳头，指甲掐进掌心缓声说道：“一年，一年之内我一定还清。”

　　“不行，半年内。”祝三福抱臂站立，眼底藏满算计。

　　朱景和喉结上下滚动，牙关紧咬，大声吼道："你不要欺人太甚！"

　　余彩霞拉住冲动的朱景和，眼皮垂下，盖住眼底翻涌的怒气。几秒后，重新挂上笑容：“半年时间太短了，九个月。我说话算话，绝不拖欠一天。”

　　刘秀芝冷笑一声：“别装蒜，十两银子你肯定拿的出来。已经给你宽限时间了。”

　　余彩霞的唇瓣嗫嚅，还想多争取些时间，却听到陆仁心说祝春明高烧昏迷的消息，瞬间全身失去气力，眼见着就要摔倒在地。

　　却听到朱景和的小声耳语：“伯母，伯母！春明还需要您。”

　　她还要带春明回家，还不能倒下。

　　余彩霞强打气精神，望向祝金礼：“半年就半年。”

　　祝金礼拿出早就备好的笔墨纸砚，写好两份字据。余彩霞匆匆按上鲜红的手印，将字据揣进怀里，踉跄着走向祝春明身边。

　　朱景和紧随其后，在陆仁心的指挥下小心将祝春明背在身上，往祠堂外走去，脚步迈的又大又急，但每一步都走的稳稳当当。

　　陆仁心拎起药箱，扶着身体浮软的余彩霞小跑跟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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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她背后的伤看着吓人，但没伤到骨头。静养一段时间就能痊愈。”陆仁心收好银针，转头对着身后面无血色的余彩霞说道：“可以多给她吃些补血的东西。你也别太担心。”

　　听到祝春明没有大碍，余彩霞紧绷的肩膀往下一沉，眉头也舒展开来：“好，好。多谢您。”

　　两人一边说一边往屋外走，守在门口的朱景和听到两人的对话，攥紧衣摆的手缓缓松开，跟着他们走到院外。

　　“她身体有些虚，得抓几服药。你们谁跟我跑一趟？”陆仁心的视线在两人脸上扫过，询问道。

　　望着余彩霞发丝凌乱，身形佝偻的模样，朱景和上前一步：“陆大夫，我跟您去。”

　　闻言，余彩霞只轻轻点点头，从衣袖里摸出钱袋交到他手中：“路上小心。”

　　朱景和捏紧钱袋，小心塞进胸口贴身放好：“好，伯母你快回屋吧。”

　　陆仁心拉了拉药箱肩带，朝余彩霞轻轻颔首，随后看向朱景和说道：“走吧。”

　　快到小路转弯处时，朱景和已将陆仁心的药箱背在了自己身上，他扭过头望向院里。发现余彩霞已经依靠着篱笆站在院门处，见他回头还朝他挥了挥手。

　　此时已临近黄昏，村里人家都已升起炊烟。朱景和跟在陆仁心身后慢慢走，沿路遇到的几个村民目光都粘在了他身上。

　　毕竟他现在是祝春明的赘夫，今天的事早在村里闹得沸沸扬扬。虽说大部分人都听过了关于他绘声绘色的传言，但与见到真人的感觉相比还是有些不一样。

　　换做旁人被这样盯着早就觉得别扭，但朱景和依旧面色如常的从这些人面前走过。陆仁心有些讶异的用余光瞄了眼他，默默加快了脚步。

　　只是随着两人越加靠近村中央的广场，这种打量的目光也就越多。最终还是陆仁心率先忍受不了了，停下脚步，选了个看着比较温和的面孔直直看了回去。

　　祝同喜与身边人嬉笑的动作顿时一僵硬，眼底掠过一丝不自然，讪笑着挠头说道：“陆大夫这是要回去？”

　　陆仁心点点头，脸上挂着浅笑：“是的。还以为你一直看这边，是有什么事情找我。”

　　“没有。没有。”祝同喜慌忙摆手否认，拉着同伴混入人堆中消失不见。

　　陆仁心没有开口阻拦，环视一圈后继续赶路。经过这么一遭，有眼色的人纷纷收敛，即便还有个别的依旧紧盯着他们，也可以轻松忽略了。

　　朱景和看着陆仁心的背影挑挑眉，没想到这个人还挺有脾气。

　　走到无人处时，陆仁心放慢了脚步，与朱景和并排行走：“春明是个好姑娘，你做了她的赘夫往后便要好好待她。”

　　“啊？！”朱景和愣怔的扭过头，发觉陆仁心正一脸严肃的看向他，连忙开口补救：“我会的，你就放心吧。”

　　话说完，他的脸颊染上了一丝薄红。陆仁心轻轻嗯了一声，加快脚步与他拉开距离。

　　朱景和惆怅的仰头望天，不知道他这赘婿能做几天。说不好，等祝春明醒过来就要把他赶走了。

　　尽管今天的事情是祝三福挑起来的，但毕竟是他给人家送了把柄出去，害得祝春明白白挨了一鞭子，还赔了十两银子。他得想法子赚钱，把银子还给人家。

　　朱景和坐在陆仁心家的堂屋里，等他抓药的功夫，随手捡起放在桌面上介绍草药的书籍看了起来。

　　虽说书里写的都是繁体字，但他也能勉强看懂一些。

　　没一会，陆仁心便带着药包从里屋出来了，望着正在看书的朱景和有些惊讶的问道：“你识字？”

　　偷翻人家东西还被抓了个现行的朱景和迅速合上书页，轻轻放在桌上，挠挠头站起身：“只认得一点点。”

　　得到回答的陆仁心轻笑着说道：“不错。”

　　朱景和有些紧张的在身上擦了擦手心的汗珠，随意找了个话题与陆仁心交谈起来。

　　明明陆仁心看着也只30多岁，模样也算不上凶，但面对他的时候，总让朱景和感到紧张。

　　陆仁心讲药包递到朱景和手中，细细告知使用方法后，便将他赶出了家门。

　　此时已是黄昏时刻，金灿灿的夕阳撒在大地，让世间万物都裹上了一层柔光。

　　快到家时，天色已经暗了下来。远远的，朱景和便瞧见了院里昏黄的灯光。他停下脚步像是要把这一瞬间深深刻在脑海中。

　　“伯母，我回来了。”朱景和说着走进厨房，将手里的药轻轻放在桌上。

　　锅里煮的咸菜萝卜正在咕咚冒泡，散发出诱人的香气。却不见余彩霞的身影。

　　朱景和喉结滚动，吞下嘴里分泌的口水，转身走到院里。

　　躺在床上的祝春明透过窗缝看见祝景和的身影，开口喊道：“朱景和，你过来一下，我有事和你说。”

　　愣怔片刻后，朱景和抬步走进屋里，给自己找了把椅子坐下：“什么事情，你说。”

　　祝春明抿了抿苍白的唇，指尖攥紧被褥：“我想让你做我的赘夫。”

　　朱景和双手合十，歪头说道：“我不是已经是你的赘夫了吗？”

　　“不是。是……”祝春明咬住下唇，讷讷开口：“我想拜托你先假装我的赘夫，帮我暂时拖延逼婚。等我赚够赎回水田的钱之后，你再离开。”

　　“可以。”朱景和坐直身体，想都没想便同意了。

　　祝春明的睫毛猛的一颤：“你这就答应了？不再考虑一下吗？”

　　朱景和摇头说道：“这事也有我的责任，我应该承担责任。你没怪我，我已经很感激了。”

　　“这和你没关系，没有你我也会……算了，明年开春，我会给你一些盘缠放你离开。”祝春明趴回枕头上，望着朱景和说道：“另外，你的路引我也会想办法给你补上。”

　　“好，那么合作愉快。”朱景和身子微微前倾，一口答应下来。

　　祝春明这么要强的个性，他要是什么都不图，才会让她难受。

　　而且她给出的条件让他也很难拒绝。之后他离开祝家村肚子讨生活，路引与钱是必不可缺的。

　　尽管如此，一想到要在这么短的时间内赚够十两银子，朱景和的心便沉入了谷底。不过，看祝春明眼神笃定的模样，她应该会有办法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