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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酸皮青芒 夜深 ...


  •   向安宁像是听到了什么不得了的事情,双目瞪得圆滚滚的,顾不得酒劲上来,下意识地扶着顾行栩的脸,踮起脚尖,似醉非醉地微微靠近他些。

      偶然飞过的车子灯光划过,一瞬,她的唇、她的眼,陡然在他面前放大。

      在她忽然靠近的动作里,顾行栩的眸光史无前例地闪了一闪。

      即使只有一瞬的动容,也依旧被星光记录下来了。

      若是有人问起,他只会说是灯光晃的。可惜他已经打点了全城的传媒,再无人敢编排他。

      向安宁不知道他心底这许多弯弯绕绕,只是将他的脸转了个一百八十度。

      让他亲眼看一看自己刚刚见到的一幕。

      夜里,十一点五十二分。

      马路对面,一个巨大的黑金皇冠造型,卓然镶嵌出“盛世天下”的字眼,那酒吧门口,顾平和一个女孩子抱成一团。

      原本也不是什么大事,他也是大人了,谈恋爱是再正常不过的事情。

      只是远远瞧着,像是顾平在强迫那个女孩子。

      在富强民主文明和谐的新社会,强取豪夺绝不可行!

      眼看着女孩子又捶又打,几番挣扎过后,放弃了踢捶,双臂垂落身侧,任由顾平抱住自己,而她却哭得越发委屈。

      向安宁捏了捏顾行栩的肩膀,示意他是不是该过去主持公道。

      “是,我认输了,我斗不过你们。”夏青青说着极不想承认的话,昨夜昏昏沉沉的时候。

      那些混乱不堪,她并非不清楚,只是整个人晕乎着无力反抗。

      只差一点,她就被人迷.奸了。

      夏青青浑身冰凉,想起母亲还在病榻之上,忽然就涌上了热泪。如同陷入令人窒息的沼泽里,露出痛苦绝望的神情,灰色眼珠里满是无力的哀伤。

      顾平把她抱得更紧些,将她的头压住自己颈间,尽管热泪浸湿了他的衣衫,他依旧不为所动,没有松开一丝力道。

      那日事实并非他策划,只是碍于那些虚无缥缈的自尊,他没有制止朋友的荒唐举动。

      今日想同她说清楚,夏青青正怒着,肯定是没有好脸相待的。顾平还是死缠烂打地干了一晚上的免费酒保,放下公子哥的架子,陪着她工作结束。好不容易等到她交班,两人才说了几句,夏青青就怒而将那些过错都压在了他身上。

      顾平想否认,可他确实如她所说的,将她看遍了,因此又无法简单地否认。

      十八年来,顾平只记得自己一直追随着顾行栩的身影。直到渐渐发现顾行栩是个天才,自己是无论如何也复刻不了他的轨迹的,顾平才慢慢放松了紧绷的神经,将目光重新凝聚在身边其他人身上。

      起初他看到的是那些和他家世接近的朋友,和他们相处越久,他就感到厌烦,等他回过神时,眼帘里就只有那个每日放学后,他坐在接送的车里,看到和那独臂母亲一起守在手推车旁摆摊卖水果的人。

      在顾平的记忆里,她们冬卖青枣夏售芒,女孩的脚边总是布满了水果皮溅落的汁液,身上也带着一股水果的清香。

      直到今日,顾平的衣衫吞噬着她的眼泪,心上空落落的,好像再也不会开心了,他才明白那些过往的关注,到底意味着什么。

      隔着一条四车道的马路,向安宁听不清楚两个人的交谈,只是瞧着女孩子的抗拒,大概猜得出来他们这些公子哥的把戏。

      若非她被易家寻了回来,若非她和向家有如此渊源,她又何尝不是另一个夏青青呢?

      向安宁单手握住顾行栩的手臂,尽管是深夜,穿着短袖,可他身上依旧热乎乎的。

      “不去管教一下吗?”向安宁踢了踢顾行栩裤腿,抬头望着他,唇瓣微微撅起。

      她踢人的力道并不大,因为醉意朦胧,一点也不显得跋扈,反而因为她站得不稳,更像是蹭了一蹭,捎带了一丝任性。

      顾行栩白色的西裤上,多了一道灰。

      “你情我愿,我当什么王母?”顾行栩转回头,叫她认真看看,那两个人现在搂在一起亲吻的模样。

      情深得很呢,何需他去照明?

      顾行栩话未出口,却发现向安宁早已经倚着他眯了眼。

      得,话没问清楚,他还上赶着给她当司机了。

      怀里的人软绵绵、轻飘飘的,像是不真实的虚幻泡影,车辆穿梭疾驰,顾行栩把她抱得更紧。

      酒席上混乱不堪,到处是翻飞的酒菜,宁昭接了电话,骤然收起疯癫放肆的模样,警惕地问:“怎么是你,你怎么拿着宁宁的手机?”

      “走了。”顾行栩只说了一句,便无情地挂断电话。

      无需向旁人解释这许多。

      他将不省人事的向安宁横抱着放入车里,又拿了毯子给她盖上小腹和小腿,食指用力地弹了一下她额头,低声骂了一句宁昭:“灌你喝这么多!”

      “向安宁,你要回哪里?”顾行栩坐在驾驶位,望着后视镜里睡得不省人事的人,不紧不慢地问了一句。

      回答他的只有马路上喧嚣的风。

      “你不说我就回我家了。”他打了个响指,像是自己和自己商量完毕,一脸轻松地启动车子。

      深夜十二点三十五分,灯火透明的红山别墅的大门横拉而开,出来迎接的一众佣人精神抖擞,排成两排站在门前。一身西装头抹发蜡的管家顾西森胸前斜挂着怀表带,替顾行栩打开车门,一边寒暄一边悄然挥手,示意众人按部就班。

      “顾先生,怎么突然亲自开车来红山了?”顾西森体面地微笑问候。

      他是顾行栩用了七年的管家,虽然已经五十岁了,可事事周全,很得顾行栩的器重。
      早几年顾行栩和向安宁常来红山,因此顾西森时时将这里整理得井井有条。他们二人分手后,顾行栩就再没有来过这里了。

      顾行栩将车钥匙递给他,又打开后排的车门,露出里面睡着的向安宁的半张脸。

      顾西森笑意深深,体谅地开口:“您先上去洗澡,向小姐的衣服也马上送到,连同醒酒汤一起给您送到卧室。”

      直到二人的身影消失在富丽堂皇的光线里,有好奇的新人才凑近私语问了一句:“这就是我们的雇主吗?”

      和传闻中冷血无情的模样半点不沾边,分明是柔情似水的一个人。

      顾西森显然听到了,他并未板起脸,只是认真地吩咐了下去马上将顾总和向小姐的衣服整理出来,说了句:“顾总不会为难你们,可你们有什么不懂的,别去打扰他,只管来问我,二十四小时不断联。”
      他掏出口袋里的汗巾,轻轻抹了抹后颈渗出的汗,又有些欣慰地松了一口气。

      向小姐回来了。

      这里一切如旧,外边走了三年的时光,在红山,好像一寸光阴都没有流走。

      顾行栩打了个电话,交代一番后,将浴缸里泡着的向安宁剥了干净。他像给婴儿洗澡一样,给她抹了身体乳,才给她套上睡衣,丢进被窝里,盖上了被子埋住。

      忙活完这一套,他也有些累了,索性靠在向安宁的旁边,也躺了上去。

      向安宁酒醉睡得死死的,他解开了衬衫顶端的扣子,双手枕在脑后,望着天花板上淡黄色的竖管吊灯,眼前浮现璀璨七彩光芒。
      睡着的人有些撒娇般往他的方向挤了挤,顾行栩轻哼了一声,眉间轻蹙,替她把被子盖好。

      顺势探她的额头温度,一切都好。

      屋子里静悄悄的,关了灯后,月色朦胧。借着落地窗纱帘透进的月色,可以看到床头处泛着微弱绿玉光的古董寒玉雕花宫灯。

      那是向安宁买给他的灯。

      这个地方,自从和她分手后,顾行栩也不太来。
      因为每一处都有他们的记忆,他不想沾。

      不多时,门外传来一阵温柔的敲门声,随即是顾西森说话的声音。

      “顾总,这是宋助理说您叫他拿来的衣服。”

      “只要一套就好。”他盯着顾西森送来的一整个行李箱,轻声强调了自己的需求。

      他只是因为,向安宁喝醉了酒,如果没人照顾,好像不太好,才把她带了回来的,因为这里没有他喜欢的那套睡衣,所以才叫宋舟正拿过来的。

      完全没有别的意思。

      顾西森依旧体面地浅笑:“那我叫宋助理拿回去?”

      屋里,向安宁轻哼了一声,像是梦到了在拒酒。

      “算了,给我吧。”

      换上自己的睡衣,顾行栩也躺了上去,和向安宁并排躺着,自言自语道:“这里是我的地方,所以我肯定是要睡主卧的,你要是不愿意,你就自己起来去次卧睡吧。”

      依旧无人回答。

      顾行栩想起午后和她签订的协议,又问了一句:“向安宁,你还没有告诉我,订婚宴上,要不要接吻呢?”

      无人回答。

      静谧的夜色探入房中,女人清淡的香气在他鼻端浮现,好像越来越近、越来越近。

      他侧过身,就能看到睡着的人,红颜黛眉,端方明媚,方才浴缸里,她那样轻盈的模样,又闯进了他的脑袋里。

      转身时,轻轻地吻了吻她的额头。

      偷偷的,带着不为人知的小心。
      有一点凉。

      可他却忽然觉得,当小偷的感觉真不赖。

      他就这样,静悄悄地偷走了亲她的喜悦。

      向安宁不会知道,他亲了她,还给她洗了澡,把她全身检查了一遍。
      那样隐私的事情,他从前也做过,可今夜这一次,他比任何一次都开心。

      就好像守着湖面倒映的月亮,伸手时竟然发现,那月亮是可以捞起来,捧在手心的。

      心里仿佛被喜悦盈满了。

      他是喜欢亲她的。

      身上的疲惫,忽然烟消云散。

      这是不妙的感觉,只不过是和她亲近这片刻,他已经要轻飘飘地忘乎所以。顾行栩跨坐上去,和她靠得更近一点,将头埋进她颈间,鼻端是她满身的香气,极致的绚丽冲击着他的每一次呼吸。

      他的手顺着她曼妙的身形往下,在她右手食指的疤痕上停留,直到十指相扣。

      只有他知道,那道疤痕是因何留下的。

      他们彼此曾经那么亲近,或许再给彼此一次机会,也不是不行。

      顾行栩低头,将唇瓣印在她颈上,却听见一句微弱的颤声。

      随着她说话的声音,秀颈颤动。

      “Vince。”

      他愣了一下,在脑海中拼凑了自己的英文名,Alex,和Vince差别还挺大的。

      随即他自嘲地笑了出来。

      满堂的灯光直射入眼中,将他这一夜自顾自的欣喜和肮脏,照得一览无遗。

      向安宁睁开眼睛时,顾行栩正捏住了她的下巴,跨坐在她身上,和她四目相对。
note 作者有话说
第8章 酸皮青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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