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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千万别被我抓到了 君叙之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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君叙之牙齿控制不住的轻磕,整个人都被恐惧攥紧。
他本能地想跑,脚趾头已经悄悄转向了门外。
可他知道,自己还没迈出门槛,脑袋大概就会被横空飞来的斧子劈成两半。
而且他能跑到哪里去呢?
普天之下,莫非王土。
他一个敌国质子,在别人的地盘上,跑不了的。
君叙之狠狠咬了一下后槽牙,硬生生把那口慌乱吞回肚子里。
他深吸一口气,转过身来,脸上挂起一抹勉强的笑:
“殿下就别吓我了,我确实闻到一股臭味儿,可实在不知道是什么东西散发出来的。”
温朗没有说话。
他只是拖着斧子,缓缓往前走。
斧刃蹭着地面,发出刺耳的、令人牙酸的摩擦声。
“呲……呲……”
一步。
两步。
三步。
君叙之咽了口唾沫,喉咙里发出干涩的一声响。
温朗终于开口了,声音还是那么温和:
“你难道没有闻过血的味道吗?”
他越走越近。
那柄斧子上还挂着红白相间的东西,在烛光下泛着潮湿的光泽。
君叙之的目光不由自主地黏在上面,又触电一般弹开。
他硬着头皮,声音尽量平稳:
“没有,我一个深宫长大的皇子,去哪里闻血腥味儿去。”
温朗停下了脚步,看着他。
那双幽深的眼睛微微眯起,唇角扬起一个意味深长的弧度:
“深宫里长大的啊?”
“是,是啊。”
君叙之的睫毛颤了颤,脸上的笑几乎要挂不住了。
温朗又往前迈了一步,此刻他离君叙之不过三尺之遥。
“兄长知道的,我对你一向宽容仁慈,你进我宫里之前,我只立下过一条规矩,那就是永远,永远……不要欺骗我。”
他顿了顿,斧柄在掌心轻轻转了一圈:
“所以我再问你一次,你到底,有没有闻到血的味道?”
他的目光落在君叙之脸上,温和得像三月的春风,柔善得像普度众生的菩萨。
那双眼睛仿佛有一种奇异的魔力,让人不自觉地想要沉溺其中,想要卸下所有防备,把所有真话都掏出来献给他。
君叙之怔了片刻。
他望着温朗的眼睛,恍惚间竟觉得他说得对。
自己不该骗他的,他对自己那么好,那么宽容,那么仁慈,是在这里唯一对他释放过善意的人……
嘴唇微微张开,几乎就要点头承认了。
下一瞬,他猛地咬住了舌尖,疼痛将他从那诡异的蛊惑中顷刻拽出。
他语气坚定到决绝:
“我不敢欺瞒殿下,我确实没有。”
温朗的脸色沉了下来。
眉眼间那层柔软的笑意像是被风吹散的烟,消失得无影无踪,可他嘴上依旧平静:
“这么坚决的话,那你就可以离开了。”
君叙之这次没有因为他的话而放松。
那柄斧子还拎在温朗手里,斧刃上的血已经半干了,凝成暗褐色的釉面。
他不敢再多言,只能强装镇定的转过身,手抬起来,触到了门框。
手指沿着门框摸索,找到了门闩,轻轻拉开。
此刻,门上倒映出他的影子,而下一秒在那影子的上方,一柄利斧高高悬起,蓄势待发。
君叙之浑身的血液都冻住了。
“噗呲!”
劈砍声炸响。
然而却没有一滴血溅出来,那斧刃临了并没有落到君叙之的脑袋上,而是狠狠地劈进了门框里。
温朗愣了一下,而后就感觉到自己的腿弯一紧。
他低下头。
只见君叙之不知何时已经跪在了地上,整个人都在微微发抖,两只手臂紧紧环着他的腿,脸则埋在他的衣摆上。
“对不起。”
君叙之的声音闷闷地从衣料里传出来,带着明显的颤抖和鼻音:
“我错了……我骗了殿下,我闻到血腥味了,可是我可以当闻不见,我可以当什么都不知道,求殿下相信我。”
他松开一只手,急急忙忙地竖起三根手指。
“我还可以发誓,如果我违反了承诺,我就……我就是狗。”
温朗本以为他要发什么毒誓,什么天打雷劈、五雷轰顶之类的东西。
听到这个“狗”字,先是一怔,随即他的唇角不自觉地扬了起来。
指尖轻轻抚过君叙之柔软的发顶,语调缱绻缠绵:
“兄长如果是狗的话也没关系,我给兄长脖子上拴一条玄铁打的绳索,走到哪里,牵到哪里就是了。”
君叙之听不懂他话里的深意,只是觉的浑身发寒,半点不敢松懈。
他仰起头,勉强扯出一张人畜无害的笑脸。
温朗俯身,一手轻轻将他扶起,语气更显温柔:
“兄长的膝盖受过伤,别在地上跪着了。”
君叙之借势站起来,腿还在发软,嘴唇动了动,却怎么也不知道该怎么开口再提离开的事。
下一秒,温朗伸手,猛地拔出门框上的斧头。
随即反手,将斧柄塞进了君叙之手里,双手覆上他的手背,牢牢攥紧。
君叙之心里一阵阵地发寒,声音发涩地问:
“殿下这是什么意思?”
温朗凑近他的耳边,气息温热地拂过他的耳廓:
“还有几块木器没劈好,兄长去吧。”
君叙之如遭雷击。
歹毒,实在是歹毒。
这要是真劈下去了,他不就直接从目击证人变成凶手同伙。
“我是瞎子。”
君叙之还想挣扎一下,试图用眼盲当借口:
“这要是把殿下的东西弄坏了……那就是我的罪过了。”
“无妨,就当练手了,熟能生巧,多练几次就好了。”
温朗话落,便不由分说地拉着他的胳膊,把他拽回屋子中央,让他举起斧子。
君叙之的胳膊在打颤,那把斧子在他手里重逾千斤,举到半空就已经摇摇欲坠。
温朗就在旁边,细致地帮他调整握姿。
大拇指扣在这里,食指收紧,其余的手指包住柄身:
“握紧了,木头有些硬,要一鼓作气,用力砍下去。”
浓烈的腥臭味儿直往鼻腔里钻,君叙之胃里翻涌得厉害,酸水嗓子眼顶。
心底一遍遍默念着道歉,对着这一块儿,那儿一段的少年,惶惶告饶:
同是天涯沦落人,不是我砍你,就是温朗砍我。
求求你,变鬼去找温朗报仇,千万别来找我……
“可以了,动手吧。”温朗催命鬼一样的声音在耳边再次响起。
君叙之深吸一口气,咬紧牙关,握紧斧柄。
就在斧刃落下的刹那,他终究没忍住,本能地闭了一下眼睛。
就是那一下。
一直静静观察着他的温朗,那双眼睛瞬间凉透。
咔嚓——
骨头断裂的声音闷闷地响起。
君叙之的手被震得发麻,虎口火辣辣地疼。
半晌没有听到温朗的声音,他心头发紧,小心翼翼地开口询问:
“殿下……我砍对地方了吗?”
“挺好的。”
温朗的声音听不出任何情绪,他接过斧头,让君叙之往旁边站站:
“后面的让我来。”
君叙之心里猛地松了口气,那口气泄得他整个人都软了半截。
他忙不迭地往远处退了几步,恨不得退到墙根里去。
“好,”温朗说,“就站在这里。”
君叙之乖乖站好,还没等他平复心跳,眼前骤然闪过一道寒光。
温朗竟毫无预兆地举起斧头,朝着他的面门,作势就要劈下来。
君叙之瞳孔骤缩。
温朗这个阴批!
他大惊失色,身体比脑子更快地做出了反应,猛地一个侧身,几乎是贴着斧刃旋开。
轰!
斧头劈砍到地砖上,似有火花飞溅。
君叙之吓得魂飞魄散,再也顾不得装什么瞎子,拔腿就往窗户跑。
鞋底在血泊里打了滑,他踉跄了一下,险些摔倒,却硬是借着那惯性冲到了窗边。
“你能把脑子从脚后跟拿出来用一下吗?”
君叙之破口大骂,声音都变了调:
“我都帮你一起分尸了,我们现在是一条船上的蚂蚱,你杀我对你有什么好处!”
温朗没有立刻追上来。
他只是站在门边,歪着头看着君叙之。
看着他那双因为惊恐而格外清亮的,灵动的,全然不像盲人的眼睛。
“原来连瞎也是装的啊……”
温朗的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又像是在确认一个事实:
“你从始至终都在骗我。”
君叙之的胸口剧烈起伏着,他一边喘着粗气,一边瞪着温朗:
“我都装瞎子了,你还不放过我,那我不装,我还有命活吗?”
话音落下,屋子里安静了一瞬。
然后,温朗笑了。
眉眼弯弯,唇角的弧度带着愉悦,甚至连那双方才还幽沉沉的眼底都亮了起来。
“好,很好,我更喜欢你了。”
他拔出嵌在地砖里的斧子,动作从容而优雅,像是从花瓶里抽出一枝花。
“现在你可以跑了,不然……”
他的目光落在君叙之身上,轻轻掂了掂手中的斧子。
“被我捉到了,我保证把你砍得四分五裂、七零八落。”
君叙之的眼皮猛地一跳。
见状哪里还敢耽搁,以迅雷不及掩耳之势拉开窗户,翻身便跳了出去,只恨自己少生了两条腿。
窗外的冷风灌进来,裹挟着雨水的气息。
身后传来温朗低低的笑声,像是夜风穿过枯骨的缝隙,阴冷而缠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