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殇之渡》五岁安

16、最后一眼相望，轮回牵绊再续 这暮春之夜

　　这暮春之夜，晚风轻柔，夜色渐浓，听春阁依旧灯火通明，宾客满座。楼内丝竹之声、笑语之声交织在一起，一派热闹景象。
　　沈清音如常登上高台，净手、焚香、调弦，一系列动作从容舒缓。待全场安静下来，她指尖轻落，一曲《长风渡》缓缓奏响。这首曲子曲调辽阔苍凉，诉说着行路之人的颠沛流离，也暗含着世事浮沉的无奈，琴声跌宕起伏，感染力极强。满堂宾客沉浸在琴音之中，连呼吸都下意识放轻。
　　谁也没有料到，致命的危机，早已潜伏在黑暗之中。帝王微服出宫的行踪，本是绝密，却被宫中早怀异心的叛徒泄露给了朝外的逆党。这伙逆党觊觎皇权多年，屡次图谋叛乱，却始终没有找到合适的机会。得知当今圣上孤身混迹于风月楼阁，身边仅有两名近卫，他们立刻察觉到，这是千载难逢的刺杀良机。
　　夜色掩映之下，数十名黑衣死士悄然包围了整座听春阁。他们身披夜行衣，面罩遮脸，手中利刃寒光闪闪，眼神凶狠，抱着必死的决心，只待时机发动突袭。
　　琴音行至高潮，旋律激昂浩荡，就在众人沉醉其中的瞬间，数名死士猛地撞破门窗，纵身跃入大堂。冰冷的刀锋划破空气，凌厉的杀气瞬间席卷全场。

　　“有刺客！”

　　不知是谁率先惊呼一声，原本祥和热闹的楼阁，顷刻间陷入一片混乱。宾客们惊慌失措，尖叫着四处奔逃，桌椅被撞翻在地，杯盘碎裂之声、哭喊之声、踩踏之声混杂在一起，场面彻底失控。死士目标极为明确，无视四散奔逃的人群，提刀直奔角落布衣打扮的帝王而去。
　　两名近卫立刻拔刀护主，与死士缠斗在一起。兵刃相撞的脆响、怒喝之声此起彼伏，狭小的大堂之内，刀光剑影交错，凶险万分。混乱来得太过突然，高台之上的沈清音根本来不及躲避。宾客们惊慌奔逃，推搡之间，她立足不稳，身子踉跄了几步。一名缠斗中的死士无暇顾及旁人，手中长刀随意横扫，想要逼退身前的近卫，锋利的刀刃不偏不倚，直直刺向了毫无防备的她。
　　剧痛瞬间从胸腹传来，温热的鲜血浸透了素色衣衫。沈清辞身体一软，手中琴弦应声崩断，清脆的断弦声，在嘈杂的混乱中显得格外刺耳。她扶着琴案，艰难地稳住身形，眼前阵阵发黑，生命力随着鲜血一点点流逝。她这一生，守清白、持傲骨，从未害人，从未作恶，最终却无端卷入一场朝堂刺杀，沦为乱世纷争的牺牲品。
　　另一边，帝王与近卫也都陷入死战。死士人数众多，且个个悍不畏死，缠斗许久之后，两名近卫先后负伤倒地。帝王虽自幼习武，身手不凡，可孤身面对数名精锐死士，渐渐体力不支，身上也添了数道伤口。他心中清楚，今日已是绝境，可他依旧奋力挥刀，不肯屈服。
　　一名死士抓住空隙，绕到帝王身后，长刀狠狠刺入他的后背。巨大的力道让他踉跄着向前扑倒，鲜血染红了身上的粗布衣裳。他挣扎着想要起身，却再也无力支撑。短短片刻，刺杀尘埃落定。闻讯赶来的禁军包围了整座听春阁，残余的死士尽数被斩杀，可一切都为时已晚。
　　大堂之内狼藉一片，遍地碎物与血迹。奔逃的宾客渐渐停下脚步，看着地上两具渐渐失去生机的身影，满堂死寂。昔日琴绝京华的清倌女子，勤政有度的当朝天子，都在这场突如其来的刺杀中，走完了这一世的人生。
　　意识渐渐涣散，视线变得模糊朦胧。沈清辞强撑着最后一丝力气，艰难地抬起眼帘，穿过纷乱的人群与满地狼藉，望向大堂中央。
　　她看到了那个布衣身影。那人重重倒地，气息微弱，侧脸轮廓沉稳熟悉，好像每一次总会出现在视线之中的身影。跨越数世轮回的熟悉感，在此刻变得无比清晰。她终于明白，冥冥之中，总有这样一个人，一路相随，默默守护。可这一次，他也身陷绝境，再也无法伸出援手。
　　四目遥遥相对，没有言语，也没有叹息了，只有无尽的怅然与无奈。他拼尽所能，为她挡去俗世纠缠，护她一世清净，却终究拗不过天命，躲不过这场横祸。他有心守护，却能力有限，连自己的性命都难以保全。
　　沈清音的目光缓缓黯淡，眼帘轻轻垂下，最后一丝气息消散在空气里。高台之上，七弦琴断，佳人已逝，一曲终了，再无回响。
　　帝王躺在血泊之中，意识也逐渐沉沦。弥留之际，他望着那道已然静止的素衣身影，心中满是遗憾。这一世的守护，终究还是以悲剧收场。他恪守本分，暗中照拂，隔绝所有杂缘，让她自始至终心无旁骛，可命运的利刃袭来之时，依旧无力回天。
　　禁军收拾残局，收敛遗体，喧闹的听春阁渐渐恢复平静，可今夜发生的惨剧，成了京城百姓长久议论的话题。凡尘肉身消亡，两缕神魂挣脱凡胎束缚，再度被轮回之力裹挟。这一世的故事彻底落幕，没有情爱纠葛，只有一份纯粹的守护与宿命的无奈。
　　轮回的齿轮依旧不停转动，前路还有数段红尘历练。他依旧会循着神魂的牵绊继续追随，依旧会拼尽全力，为对方守住身边的清净。哪怕每一世都遗憾收场，哪怕次次都护不住最终的结局，这份跨越轮回的坚守，也从未动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