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殇之渡》五岁安

14、一夕巨变，做了清倌人 从此，听春

　　大靖表面一派太平，朝堂内部的权力争斗，却已经持续了数十年。权臣把持朝政，结党营私，不断排挤打压不肯同流合污的清流官员，沈彦之立身中正，始终独善其身，不肯依附任何一方势力，久而久之，便成了权臣眼中一根必须拔除的硬刺。
　　对方蓄谋已久，暗中罗织罪名，伪造往来书信、贪腐账册，又串联一众言官，只待一个最佳时机，给予沈彦之致命一击。而他们选定的时机，偏偏就是沈清音即将入宫的前夕。在他们看来，一旦沈清音得宠，沈家势力壮大，日后再想动手，便难如登天。
　　一日早朝，数道弹劾奏折一同递到帝王面前，桩桩件件，直指沈彦之。罪名骇人听闻：私通外臣、隐匿朝廷税银、暗中勾结地方势力意图结党。伪造的证据一应俱全，环环相扣，看上去铁证如山。帝王本就对朝堂党争颇为忌惮，见状龙颜大怒，当即下旨，将沈彦之革去官职，打入天牢，命三司立刻彻查此案。
　　一朝失势，人情冷暖尽显。往日里称兄道弟、往来密切的同僚，纷纷避之不及，唯恐被牵连其中，没有一人肯站出来为沈彦之辩白。流言蜚语如同潮水一般席卷整座京城，原本声名赫赫的沈家，一夜之间沦为众人口中的罪臣之家。三司会审流于形式，在权臣的暗中施压下，冤案被匆匆定案，沈彦之被判秋后处斩，沈家所有成年男丁，尽数流放三千里外苦寒之地。
　　依照大靖严苛的律法，罪臣家中女眷，一律没入乐籍，充为官妓乐伶。当这道最终的判决传入沈府时，整座府邸陷入一片死寂。前几日还门庭若市，人人称颂，如今却树倒猢狲散，满府上下只剩绝望。昨日还是万众瞩目、即将入宫封妃的名门贵女，今日便从云端狠狠坠入泥沼，沦为世人眼中身份最为卑贱的乐籍之人。
　　沈清音站在空荡荡的院落里，看着熟悉的家园一朝倾覆，亲人离散，心中悲恸难言。泪水无声滑落，却没有放声痛哭。十余载的教养与心性，让她哪怕身处绝境，也依旧守住了最后一丝傲骨。她知道，哭喊与抱怨都无济于事，命运的巨轮已经转动，她只能咬牙往前走。不久之后，官府差役上门，将她与府中其他女眷一同带走，送往京城最大的风月乐坊——听春阁。
　　踏入听春阁的那一刻，扑面而来的脂粉香气与喧闹笑语，让沈清音下意识地蹙起眉头。这里鱼龙混杂，往来之人三教九流，眉眼间多是轻佻与玩味，与她从前生活的清雅宅院，有着云泥之别。
　　听春阁的老鸨是个阅人无数的精明妇人，第一眼见到沈清音，目光便再也挪不开。她久在风月场，见过无数美人，却从未见过这般容貌气质俱佳的女子。她也听闻过沈清音的过往，知晓这是昔日名满京华的沈家女郎，如今落难至此，简直是送上门的摇钱树。在她眼中，凭借这副容貌与琴艺，这沈清音必然能成为听春阁的头牌，为她赚取数不尽的金银。
　　一时间，京中无数达官显贵、富商文人听闻沈清音落入乐籍，纷纷动了心思。从前碍于她的名门身份与待选入宫的身份，众人不敢有半分非分之想，如今她身陷风尘，不少人慕名而来，都想一睹芳容，甚至妄图一亲芳泽。
　　面对老鸨贪婪的目光和周遭若有若无的窥探，沈清音异常冷静。家破人亡的磨难，磨去了她少女的天真，却没有磨灭她骨子里的尊严。她直视着老鸨，语气平静，却带着宁死不屈的决绝：“我知晓你想借我招揽宾客，我可以在此抚琴奏曲，为你撑起名声。但我有言在先，我只做清倌，不卖身、不陪酒、不随宾客外出应酬，更不会屈身侍奉旁人。你若是应允，我便安心留在此地抚琴，祝你金山银海，若是不肯，我即刻撞柱明志，你到头来什么都得不到。”
　　老鸨心中又气又惜，可她权衡利弊之后，终究不敢逼迫。她看得明白，沈清辞一身傲骨，若是硬来，只会落得人财两空。只要这女子肯登台抚琴，仅凭她的名气与琴艺，就足以让她这听春阁日日爆满。几番纠结，老鸨最终咬牙应下了她的全部条件。
　　自此，听春阁多了一位特殊的琴女。沈清音的表演房间，是老鸨特意打造的，木质的门窗全都拆除，这样所有的客人只能保持距离的观看，听赏，她定下规矩，宾客可以花钱听曲、点曲，观容，却绝不可近身轻薄。身在风尘泥沼，她硬生生为自己守住了一方干净的天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