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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长高,长高 楚浚:终于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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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尉府并没有提前给抚娀部传信,这次派使者来,实属突然。边立先让营地口把守的卫士传信给抚娀单于。近日其他部落前来北境南部,阿姊领着兵马在牧场边境巡逻,互市暂由他人担任,今日已经是第七日,当下肯定是回不来的。阿姊不在,本就让边立慌神,再加上虞人的不请再来。
边立把马的辔绳递给门口卫士,楚浚也学着把手中辔绳递给虞人卫士,车停在外面,其余人在营口等候,只留两名贴身随从跟着,跟着边立往里走。临出发前,曹援特意嘱咐儿子:“这是你第一次替你舅舅做事,切记要稳妥,莫要得罪戎人。”曹靖默默想着辜负自家老爹期望了,抚娀人应该不会告状吧,要不要背地里单独和右明王谈谈……再回神一看小外弟,他倒是轻松自在得像回了家一样,左看右看的,全然不是平时在都尉府的拘谨模样。楚浚第一次真正来到戎人住的地方,看到戎人的毡帐,戎人的卫士,来去的都是成人的男女,没有看见老人孩童。曹靖害怕因为弟弟又再出什么差错,悄悄伸手掐了一下楚浚的手背。
楚浚正兴奋着,这就是边元长大的地方,说不定今日还能在这儿见到她,楚浚又看前方引路的高大背影,陡然又多了几分好感,边元的这个弟弟和边元在某些方面一样,外表看起来冷冷的不近人情,其实内里软得很,还热心帮忙带路,真是个好人,便松松爽爽地跟着走。不想被外兄突然掐了一下手背,以为外兄也是高兴,便凑过去说话:“靖哥,咋了?”
曹靖吓得又掐了一下他的手背,压低嗓子呵斥:“小点声,收敛点。”至少嘴笑得也别咧得这么大啊!弟弟好歹安稳一点儿,曹靖又抬头看前面的那个高大身影,距他们不远也不近。他是真心心底里发怵,害怕啊,这戎人个子个个这么吓人,眼前的这位年纪不大却也得身长九尺有余了。方才这位右明王没给他一拳,他是真庆幸。
边立耳朵好,听见他们在后窃窃私语,但他没回头,也没说什么,自从阿父依附大虞后,他早就习惯了背后有人说三道四。他们在说我什么呢?总之不是什么好话。他想着,心里又默默给那两兄弟添了一笔账。
走了不久,便到了一处毡帐,是其他的帐篷两倍大,帐布上还有些花纹。问帐外地卫士请示了单于,得到帐中人许可后,曹靖一行人跟着边立进去。边立先是右手握拳贴在心口,微微低头,对坐在帐中央案后的男子说了声:“单于。”楚浚跟着战战兢兢的曹靖行揖礼,眼睛却不老实地向上瞟那位端坐于案前的单于:一个高大的男子,即使坐着,也难掩雄壮英姿,麦色的皮肤 ,琥珀色的眸子,五官立体而锐利,这一点和边元很像,只是他有着棕色的鬈发,能同时看见左右明王的影子。
单于起立回礼,是戎人的礼节,再请楚浚与曹靖入座坐于左侧。而边立则自觉退出了营帐,他到现在还赤着脚呢,脚上还沾着干掉的泥土,这幅模样实在不适合接客,况且这事本来也不轮到他做的。入座后,很快有抚娀的侍者摆上酒席。抚娀单于开口便是流利的虞话,难怪帐内没有译官侍候,单于:“不知尊使猝临,敝地未及整饬,庖厨乏珍,毡帐阙饰,实深愧怍,唯祈见谅。”曹靖回话:“单于言重。大虞与抚娀,南北相望,本为君臣。仆奉天子命而来,唯诚是持,岂在饮食华薄之间?酪浆膻肉,正合塞外风骨,仆甘之如饴。”
……楚浚感到无聊了,除了一开始因为陌生而新奇,现在进入正事,就没他的话了,只好低头看着案上的冒着热气的肉和酒发呆。这酒看上去很特别,浑浊乳白,像兑了水的稀米汤,他想闻闻味道怎么样,但不好举杯也不好俯首去闻。
好不容易客套话说完了,单于说了请字,楚浚几乎是迫不及待端起酒杯,这只酒杯有点沉,有些大,大概是这里虞使从未造访,突然一来,没来得及准备适宜虞人的。
楚浚闻了一下,扑鼻的酸味还混着腥膻气,他顿时不想喝了,扭头一看曹靖,曹靖也是一脸为难的表情,兄弟俩飞快对视,然后苦笑了一笑。秉着都做到这一步了,他还是硬着头皮喝了一口,好酸,好辣,好腥……喝了一口后好歹没什么感觉,也就味道萦绕不去,但酒一到肚子就烧起来了,让他一时半会儿没缓过来。
单于见两位使者酒喝得慢,以为酒不和口味,可这已经是草原上最淡的酒了。单于:“匈奴地瘠,无秫稻之甘,唯此浊酪,乃牧人朝夕所恃。若不堪入口,单于另取清水奉上便是。”
曹靖忙说:“不用不用!”因为初入官场,也因为年轻性子急,曹靖一下子失了礼数,而后反应过来:“咳,在下的意思是,这酒很好……”完了完了,官场话术什么的全忘了。
好在单于性子宽厚温良,没有嘲弄亦没有刻意为难。
酒不好喝,边元也不在,楚浚开始觉得无聊了,好不容易来一次留春歇,却要呆在帐子里喝难喝的酒,听他们说难懂的话。他好想好想出去,小梨花肯定也不想被拴在营地口。
酒过三巡,曹靖说明来意,随行的侍从呈上一箱箱的财物一卷卷的名贵兽皮。单于一愣:“使者这是何意?”曹靖:“单于恕罪。栖仇关都尉乃仆之长辈,临行前谆谆告诫:‘吾等守边,是为朝廷牧守一方,岂敢私受单于厚赐?若收了,是欺君;若收了不报,是负友。左右为难,唯有原物奉还,方对得起天子,也对得起单于。’仆年幼识浅,只知奉命行事,若有冒犯,还请单于念在晚辈无知的份上,宽宥则个。”边瑜听后心中感慨,也有歉意:“二位都尉如此持重,单于敬服。这金帛之物,本是单于感念他们多年守边辛苦,略表寸心,不料反使他们为难——此乃单于思虑不周,倒显得唐突了。”
接受了财物,单于又命人给他们呈上了热奶茶,换掉了马奶酒。楚浚一尝 ,不辣,不醉人,但也是特别特别的难喝。不好拒绝单于的好意,他硬着头皮干完一碗,一咂嘴,好像还挺好喝的。
从帐篷里出来,两人都感到无比地轻松。
边立一直未离去,和卫士一样等在帐篷外面。边立主动说要送两位使者回程,曹靖想说不用的,可是一看边立那张臭得不能再臭的脸,于是咽了口唾沫,把拒绝的话吞回嘴里。
马车摇摇晃晃地走着。马车里,楚浚还遗憾地说什么好不容易来一次,没能带着小梨花好好地跑一跑,也没看见左明王……曹靖扶着胸口:“闭嘴吧!你心是真大啊,没看出来我快要被吓死了吗!”楚浚撇嘴:“那你也不能凶我啊,谁知道你这么小胆。左明王和抚娀单于都这么文雅,你怕什么?”曹靖急了:“小点声,那谁还在外面呢!再说了,我当然不是怕单于,是怕那个右……”
楚浚飞快地掀开车帘,头朝外喊了一声:“右明王!”曹靖一手捂住弟弟的嘴一手合上车帘,可已经来不及了。右明王的马蹄声由远及近,好像是靠近了车子,与车同速。右明王的声音传来,有力又带着少年气:“使者?”
楚浚挣脱了外兄的束缚,扯开车帏,扭头又冲曹靖做了个鬼脸,曹靖只好僵着看他胡闹。
楚浚:“右明王,你和左明王是什么关系?”边立讨厌被别人特别虞人问东问西,碍于对方身份,只好回答:“我与左明王为同胞姐弟。”
“哦。”楚浚点头,“那,这次来怎么没见她?”边立耐着性子答:“阿姊为部落冲突行走于牧场北界,离家已有半月,不知归期。”
“哦。”楚浚失落地哦了一声,缩回了车子。边立和曹靖都不约而同地松了口气,以为他能消停会儿。
很快,楚浚又能振奋起来,和边元的亲近之人说话,也很好啊。于是拉开车帷,探出半个身子,手上捏着那支兽骨挥着:“我和边元,是朋友,你看。”边立身子侧侧,认出是那是阿姊的东西……这个虞人,知晓阿姊的名字……阿姊信任他,所以给了他自己的名字……既然阿姊信任他,那我也信任他。况且阿姊也说起过,这个少年帮了抚娀人。想到这儿,边立的语气缓和了些:“原来你便是那位帮了抚娀人的楚公子,失敬。在下边立。”
话题敞开,两人开始说话。楚浚发现边立和边元很像,话不多,只是问他他才会答,答的也不多,从前见边元她总是很忙,话很少说得上。今天不太一样,他遇上了边立,而且回程的时间也不短,他可以说得尽兴一点。车内的曹靖无语又无力地用手挡住自己的脸,默默地祈求他们结束这场谈话。
楚浚本身就自来熟:“边立,你有表字吗?我字怀宥,是我皇外祖为我取的。这个人是曹靖,我的外兄,他娘是我姑姑!他字子正……”曹靖听着欲哭无泪,真的很想上去撕了弟弟的嘴,一时半会地把自家家底抖光了。
边立心想:皇外祖,难不成这个楚浚还是皇亲国戚?果然是不能得罪。嘴上回答:“表字……”他和他的阿姊其实是有表字的,虽然虞人女子没用表字,但他们的阿母是个离经叛道的女人,在他们一出生的时候就为其取了表字,但他忘了,因为在部族里,也没有会叫他的名字,更别随了虞人风俗取的表字了。
楚浚见他一时半会儿不说话,便换了话头:“你们抚娀的马,个个都好大只,人也高大,是因为平时吃很多肉吗?你的马就很漂亮!通体雪白没有杂色,筋骨强健,真是千金难买的名马。”边立很得意自己的帖屈的,听到他的夸赞,心情愉悦了不少,主动说了许多话:“他叫帖屈!我的马,我从小养大它的,若没有阿姊和暗尘,每次骑射跑马较量,我和它,次次第一。”楚浚痴痴一笑:“啊……这样啊,那边元好厉害的……她的那匹黑马叫暗尘啊。”
边立:“我也很厉害的!”
楚浚:“你个头得有九尺高吧?”
边立:“不止,还能长呢!我才十四岁。”
楚浚/曹靖:“啊!?你多大?”
边立:“十四岁啊,不过照你们虞人的计岁法,我应该是十三岁的。”
楚浚和曹靖都沉默一会儿,没想到边立比他们都要小。过了一会儿,楚浚问:“那边元呢?她还会长个吗?”边立:“当然会,阿姊十七岁,才八尺有余肯定还会长的啊。”不知不觉,曹靖也开始参与他们的谈话中,从帖屈谈到小梨花,在到家里的长辈。
……
到了关口,边立不好进去,便就此告辞离开。曹靖叫住他,再次道了不是,边立这时候心情不错,说了些话宽慰他,又嘱咐他不要踩田埂。
最后,曹靖说:“边立,有一个不情之请……就是……你每天的餐谱,能不能给我列一份?”边立:“?”
边立独自回去的路上,很是轻松愉悦,他驾着帖屈,加快速度。这就是阿姊总劝他的多交些新朋友,多说些话吧?确实是件很让他高兴的事。
晚上,曹靖去楚咨曹靖那里交代完公差后,又抽空去了楚浚的别院,一进卧房,就看见一个人影扒着门。曹靖:“怀宥?你干啥呢?”楚浚胳膊酸痛,满头大汗却不肯松手:“长高……我要长高!”
楚浚内心:至少和边元站在一起能更适配些啊!加油,楚怀宥,你能长高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