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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2、夏至 第三十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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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三十三章夏至
六月下旬,海城热得像一口蒸锅。
沈幼柠最近在忙一个新项目——沈氏药业和顾氏联合研发的第二款新药进入了一期临床,她每天早出晚归,有时候连午饭都顾不上吃。裴时砚的粥从每天送变成了隔天送,但每次送的分量都多了一些,旁边还会多放一盒切好的水果和一袋坚果。
那天夏至,海城气温飙到了三十七度。沈幼柠在实验室待了一整天,出来的时候整个人汗津津的,白大褂里面的衬衫贴在后背上,头发被帽子压得塌了一边。她拖着步子走出园区大门,看到裴时砚的车停在路边。
她拉开车门坐进去,冷气扑面而来。副驾上放着一杯冰镇酸梅汤,杯壁上凝着水珠。
“你怎么来了?”她靠在座椅上,嗓子有点哑。
“夏至。接你下班。”裴时砚发动车子,“今天别做饭了,出去吃。”
沈幼柠灌了一口酸梅汤,冰凉的液体顺着喉咙滑下去,整个人终于活过来一点:“去哪吃?”
“你猜。”
“不猜。累。”
裴时砚看了她一眼,没再多话,安静地开着车。窗外的城市在暮色中慢慢亮起来,天边最后一抹霞光被高楼切割成细碎的金色碎片。
车子最后停在一家不起眼的小店门口。店面不大,招牌有些旧了,写着“老陈馄饨”四个字。门口支着几张塑料桌子,有几个人坐在外面吃,热气从碗里升起来,混着夏夜的晚风。
沈幼柠下车的时候愣了一下。
她认得这家店。七年前,她父亲还在的时候,每个月的第一个周末都会带她来这里吃一碗鲜肉馄饨。那时候她还穿着校服,扎着马尾,坐在塑料凳子上晃着腿等馄饨上桌。父亲会把自己碗里的虾仁挑出来放进她碗里,说“你多吃点,长个子”。
父亲去世之后,她再也没来过。
“你怎么知道这家店的?”她站在门口,声音很轻。
裴时砚锁了车走到她旁边:“周老告诉我的。他说你爸以前每个月带你来。”
沈幼柠站在那里看着那块褪了色的招牌,眼睛有点发酸。她没说什么,走进店里在角落找了张桌子坐下来。裴时砚跟着坐下,跟老板点了两碗鲜肉馄饨,一碗多加虾仁。
馄饨端上来的时候,热气扑面而来。皮薄馅大,汤里飘着紫菜和虾皮,葱花撒得匀匀的。沈幼柠低头看着碗里多出来的那几颗虾仁,想起了很多年前父亲用筷子夹着虾仁放进她碗里的画面。
她拿起勺子舀了一颗馄饨,咬了一口。鲜肉和虾仁混在一起,汤汁在舌尖化开,烫得她吸了一口气,但那个味道——和记忆里一模一样。
“好吃吗?”裴时砚坐在对面问。
沈幼柠点了点头,低着头继续吃。她吃得很慢,一口一口地,像是在认真记住这个味道。吃到一半的时候眼泪忽然掉下来了,滴进了汤碗里,溅出一圈小小的涟漪。
裴时砚没有问她怎么了。他从桌上抽了张纸巾递过去,然后安静地坐在对面陪她。
沈幼柠接过纸巾按了按眼角,吸了吸鼻子:“太烫了。”
“嗯。”裴时砚顺着她说,“确实烫。”
她瞪了他一眼,鼻尖红红的,又低头继续吃。馄饨吃到最后,碗底剩了一口汤,她端起来喝干净了。
吃完出来的时候天已经全黑了。夏至的夜晚闷热潮湿,路灯下有蚊虫在飞。两人沿着街边慢慢走着,沈幼柠的胳膊时不时碰到裴时砚的手臂,她没有躲。
“裴时砚,”她开口,“你怎么想到带我来这儿?”
“周老说,你父亲生前最喜欢这家店。我想着,你七年没来了,应该想再来一次。”他顿了顿,“有些地方,一个人不敢来。两个人就敢了。”
沈幼柠看着他,路灯的光在他脸上投下柔和的明暗。她忽然伸手挽住了他的胳膊,把他往自己这边拉了一下。裴时砚愣了一下,然后低下头,看见她耳朵在路灯下红得通透。
“走吧,”她说,“散步消消食。”
两人沿着老城区的街道慢慢走着。路边的梧桐树在夏夜的风里哗哗地响,远处有蝉鸣一声接一声,密密匝匝地织成一片。路过一家水果摊的时候裴时砚买了半个西瓜,老板帮忙切成了小块装进盒子里。沈幼柠用竹签扎着吃,汁水顺着嘴角流下来,她用手背蹭了一下。
“裴时砚,”她扎了一块西瓜递到他嘴边。
裴时砚低头咬住,清甜的汁水在嘴里爆开。
“以后,”沈幼柠继续往前走,声音被夜风托着,轻飘飘的,“以后每年夏至,都来吃馄饨吧。”
裴时砚跟上她的步子,两人的影子被路灯拉得长长的,在柏油路面上交叠在一起。
“好。”他说,“每年夏至。”
那个夏夜很长,整座城市都浸在闷热的潮气里,蝉鸣和西瓜的甜味混在一起,化成一种只属于六月的、让人昏昏欲睡却又舍不得睡的气息。两个人走在老城区的梧桐树影下,影子挨着影子,一直走回了新家。
六楼的灯亮了。客厅里还留着白天没来得及收拾的一个纸箱,上面贴着标签:“旧物”。沈幼柠走过去打开,里面是她在裴家那五年留下的几样东西——一本旧笔记本、一条白裙子、一个空了的甜橙味香水瓶。
她把那个香水瓶拿起来看了看,然后放进垃圾桶里。
裴时砚站在厨房门口看着她做完这一切。她没有说话,他也没有。有些事情不需要说,做了就是做了。
沈幼柠关上垃圾桶的盖子,走到阳台吹了一会儿夜风。夏至的夜空看不见什么星星,但风很暖,吹在皮肤上像一层薄薄的丝绸。
她低头看了看手腕上那块表,表盘上梧桐叶形状的花纹在路灯的映照下泛着细碎的光。时间指向十一点整。
六月快过去了。夏天还很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