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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血月之夜 血月之夜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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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日后，冥界迎来了三百年一遇的血月之夜。
血月当空，阴气最盛，冥界的禁制会减弱到最低。这是厉鬼最容易冲破封印的日子，也是冥界最紧张的时刻。
沈渡亲自坐镇十八层地狱，巡查各处封印。他穿着一身玄色官袍，腰间佩着鬼王令，身后跟着十殿阎罗中的五位，浩浩荡荡穿过地狱回廊。
“第一层到第九层封印稳固。”秦广王禀报。
“第十层到第十八层封印稳固。”楚江王紧随其后。
沈渡点了点头，正要松一口气，忽然，整个冥界剧烈地震动了一下。
那震动不是来自地底，而是来自天上。
沈渡猛地抬头，透过冥界上方的虚空，他看到九重天的方向有一道刺目的金光炸裂开来，紧接着是一声惊天动地的巨响，仿佛有什么东西崩塌了。
“大人！”一个传信小鬼跌跌撞撞地跑来，“天庭急报！魔族大军突袭南天门，太子玄泠与魔尊决战，太子重伤坠入……坠入冥界！”
沈渡瞳孔骤缩。
重伤坠入冥界？玄泠那样的人物，居然会重伤？
“在什么方位？”
“西南方向，忘川河源头附近！”
沈渡来不及多想，身形一闪便消失在原地。他施展的是冥界最快的遁术，瞬息千里。身后几位阎罗面面相觑，也连忙跟上。
忘川河源头在冥界最偏僻的西南角，那里是一片荒原，连彼岸花都不长，只有终年不散的灰雾。沈渡赶到的时候，只见灰雾中有一个巨大的深坑，像是被什么东西从天上砸出来的。
坑底躺着一个人。
不，那不是“人”，那是九重天太子，三界战神，玄泠。
沈渡第一次见到玄泠本人。在此之前，他只在画像和传闻中听说过这位太子的模样——据说玄泠生得极好看，却又极冷，一双凤目看人时如寒冰利刃，三界中没几个人敢与他对视。
现在，那幅画中的“战神”就躺在沈渡面前，浑身浴血。
玄泠的银白战甲碎了大半，露出里面狰狞的伤口。最可怖的是胸口一道贯穿伤，黑色的魔气缠绕在伤口周围，不断侵蚀着他的仙体。他的脸色苍白如纸，唇边挂着血迹，但即便如此狼狈，那张脸依然好看得不似真实——剑眉星目，鼻梁高挺，薄唇微抿，即便昏迷中也带着一股拒人千里的冷意。
沈渡短暂地愣了一下，随即回过神来。他快步上前，蹲在玄泠身边，伸手探了探他的鼻息。
还有气，但极其微弱。
“太子殿下？”沈渡拍了拍他的脸，“听得见我说话吗？”
没有反应。
沈渡皱起眉头。玄泠身上的魔气太重，若是不及时清除，只怕撑不过一个时辰。但冥界没有足够的仙力来清除这等程度的魔气，唯一的办法是先将他转移到冥界仙力最浓郁的阎罗殿，再想办法联系天庭。
“得罪了。”沈渡将玄泠打横抱起。
玄泠比看起来要重得多，即便重伤昏迷，身体依然紧绷，像一把随时会出鞘的利剑。沈渡抱他的时候，不小心碰到了他腰间的佩剑，那把剑顿时嗡鸣一声，剑光 flashing，差点削掉沈渡的头发。
“好凶的剑。”沈渡嘀咕一声，抱着玄泠腾空而起。
回到阎罗殿，沈渡将玄泠安置在自己平日修炼的密室中。这间密室位于阎罗殿最深处，四周布满了聚灵阵，仙力浓郁得几乎要化为液体。他将玄凌放在玉台上，伸手开始清除他伤口上的魔气。
这个过程比他想象的更艰难。魔尊留下的魔气极其霸道，沈渡的冥力虽然也能克制魔气，但速度很慢。他整整花了三个时辰，才将玄泠胸口那道致命伤上的魔气清除干净。
魔气一除，玄泠的仙体开始自行修复。伤口以肉眼可见的速度愈合，苍白的脸色也渐渐恢复了一些血色。沈渡松了口气，靠在一旁的墙上，这才发现自己竟然出了一身冷汗。
就在这时，玄泠的眼睫微微颤动了一下。
沈渡立刻站直了身体。
那双眼睛缓缓睁开。
玄泠的瞳孔是极浅的琥珀色，像冬日里的阳光落在冰面上。此刻那双眼睛因为重伤而有些涣散，但即便如此，沈渡依然感到一股无形的压迫感扑面而来。
“你是谁？”玄泠的声音沙哑而冰冷，像刀锋划过寒冰。他的视线落在沈渡身上，虽然虚弱，却依然带着审视的锐利。
沈渡扯出一个笑容：“在下冥界鬼王沈渡。太子殿下重伤坠入冥界，是在下将殿下带回救治的。”
玄泠盯着他看了片刻，目光微微一动。他缓缓坐起身，低头看了看自己已经愈合了大半的伤口，又看了看四周的布置。
“冥界？”他重复了一遍，语气中带着一丝说不清道不明的意味，像是在确认什么。
“正是。”沈渡殷勤地递上一杯茶，“殿下先喝口水，我已经派人去天庭送信了，很快会有人来接您回去。”
玄泠没有接茶。他看着沈渡，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泛起一丝微弱的波澜，像是冰面下有什么东西在涌动。
“沈渡。”他念出这个名字，声音很轻，像在确认什么珍贵的东西是否还在。
沈渡被他看得有些发毛。他当然知道自己前世欠玄泠情债，但那是前世的事，这一世的玄泠应该不认识他才对。可玄泠看他的眼神，分明就不是在看一个陌生人。
“殿下认识我？”沈渡试探地问。
玄泠没有回答。他垂下眼，修长的手指微微蜷缩了一下，像是在克制什么。
沉默了许久，他终于开口，声音恢复了那种拒人千里的冷淡：“多谢相救。”
就这四个字，再也没有多余的话。
沈渡觉得气氛有些尴尬，连忙打圆场：“殿下客气了，举手之劳而已。不过殿下伤得不轻，那魔气虽然清除了，但仙体受损严重，最好还是静养几日再赶路。”
玄泠“嗯”了一声，算是回答。
又是一阵沉默。
沈渡这辈子最怕的就是冷场，他天生就是个话多的人，不说话浑身难受。见玄泠不开口，他便自顾自地说了起来：“殿下怎么伤得这么重？我听说那魔尊虽然厉害，但殿下修为在他之上，怎么会……”
“他用了禁术。”玄泠简短地回答，“自爆魔元，同归于尽。”
沈渡倒吸一口凉气。魔尊自爆魔元，那是抱着必死的决心要与玄泠同归于尽。玄泠在这样的攻击下活下来，已经是奇迹了。
“那魔尊呢？”
“死了。”
沈渡松了口气。魔尊一死，魔族群龙无首，三界至少能太平几百年。这也算是不幸中的万幸。
“殿下真是厉害，”沈渡由衷地赞叹，“魔尊自爆魔元都没能伤及殿下的根本，不愧是三界战神。”
玄泠抬眸看了他一眼，那双琥珀色的眼睛里忽然掠过一丝极淡的情绪，像是苦涩，又像是讽刺。
“你什么都不记得了。”他说。声音很轻，像是在自言自语。
沈渡一愣：“什么？”
玄泠却又不说话了。他重新闭上眼睛，靠在玉台上，似乎在调息养伤。沈渡不好打扰，轻手轻脚地退出了密室，吩咐小鬼们在门外守着，有什么情况立刻来报。
走出密室，沈渡长长地呼出一口气。
刚才那一瞬间，他几乎以为自己看错了——三界闻之色变的冷面战神玄泠，看他的眼神里，竟然带着一丝……温柔？
不，不可能。一定是自己眼花了。
沈渡晃了晃脑袋，将这个荒唐的念头甩出脑海。他走到阎罗殿的大殿中，几位阎罗正在那里等着。
“大人，天庭回信了。”秦广王递上一封金色的信笺。
沈渡展开信笺，扫了一眼，脸色顿时变得微妙起来。
“信上说什么？”楚江王好奇地问。
沈渡深吸一口气，将信笺拍在桌上：“天庭说，天帝和天后正在闭关疗伤，无暇接应太子。请冥界代为照顾太子，直至太子伤愈。”
此言一出，在场所有人都沉默了。
“这……”宋帝王犹豫道，“天庭这是故意的吧？谁不知道太子与天帝天后关系冷淡，这分明是不想管他。”
沈渡当然也知道。三界谁不知道，玄泠虽然是天帝嫡子，却与父母关系疏远。天后更是在玄泠年幼时便闭关不出，一年都难得见一面。玄泠从小到大，几乎是一个人长大的。
“算了，”沈渡摆摆手，“人家不愿意来接，我们总不能把太子扔出去。就在冥界养着吧，反正也就几天的事。”
几位阎罗连连点头，各自散去。
沈渡独自坐在大殿中，手指无意识地敲着桌面。他想起天帝法旨上那句“还清情债”，又想起玄凌看他的那个眼神，心中忽然升起一个荒谬的念头——
也许，他不需要费尽心机去天庭找玄泠。也许，情债的偿还，就从这一刻开始了。
密室内，玄泠睁开眼，从怀中缓缓取出一枚玉佩。
玉佩通体莹白，上面刻着两个字：渡、凌。
他看了很久，指腹轻轻摩挲着那个“渡”字。
三千年了。他等了三千年，终于等到了。
沈渡说他什么都不记得了。
没关系。
这一次，换他来记得就好。
玄泠将那枚玉佩贴在胸口，闭上眼。那道贯穿胸口的伤还在隐隐作痛，但比起这三千年的等待，这点痛根本算不了什么。
“沈渡。”他又念了一遍这个名字，声音轻得像一声叹息。
密室外的回廊中，沈渡莫名打了个寒颤。
他摸了摸鼻子，总觉得有什么不太对劲，却又说不上来。
算了，不想了。反正太子伤好了就走了，他跟这位三界战神之间，不会有什么交集。
他这么想着，转身回了自己的寝殿，倒头就睡。
他不知道的是，今夜的血月，不仅带来了玄泠的重伤，也带来了一个他前世拼命想要逃离的宿命。
而这个宿命，从三千年前就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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