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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第 8 章 嵌入眼珠似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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嵌入眼珠似乎是炼制傀儡的最后一步。
灵力开始运转,意味着这具傀儡彻底炼制完成。
原本像蜡像一样的死寂躯壳肉眼可见变得鲜活起来。
它的皮肤泛起光泽,甚至泛着淡淡血色,指节微微颤动,像是人刚刚苏醒。
五官也开始变得具体而清晰。
如果不是燕少翎亲眼看着它从死物变化而来,或许会以为眼前是一个活人,不过恰巧跟他长得一模一样而已。
炼器师居然能够做到这种程度?
院落外,躲藏在阴影里的燕少翎陷入了从未有过的慌乱。
雾寻到底在干什么?
这傀儡真实得让人害怕,一看就用了无数天材地宝,耗费许多心力。
她大费周章地炼制出这样一具躯壳,是想做什么?
燕少翎思绪纷乱,不由自主想起缺德同门平日里讲的鬼故事。
难不成,雾寻打算偷偷杀了他,然后用这东西李代桃僵?
还是打算用针扎傀儡,隔空诅咒他?
他寒毛直竖。
没想到她长那么好看,心肠居然这么歹毒?
燕少翎咬了下自己的舌尖,用疼痛唤回自己的思绪,不要胡思乱想。
又用力眨眨眼睛,深吸一口气,压下心底翻涌的情绪,再一次联系上院子里的元神。
他要继续往下看。
雾寻要是真打算用这具长得一模一样的傀儡害他,他现在就直接冲进去,戳破对方的阴谋!
一墙之隔的院内。
雾寻并不知道有人正盯着自己。
她站在榻旁,定定地注视着躺平的傀儡,良久没有动作。
一模一样。
这张与她的心上人一模一样的脸,虽然还双目紧闭,但不论是眉骨的弧度还是鼻梁、唇角……
都与她记忆中一般无二。
这是她有史以来最满意的炼器作品。
雾寻期待这一日很久了,本以为自己会欣喜,但实际上真到了这个时候,却并没有她预想中那么喜悦。
总觉得……还差了点什么。
片刻,她抬起手,从脖子上摘下那枚吊坠。
吊坠色泽深红,呈水滴状,泛着火焰的气息,严格来说并不适合水灵根佩戴。
不知为何燕少翎一看就觉得这个吊坠十分亲近,不由自主地往前飘了半寸。
雾寻平日里穿的衣服都严丝合缝,领口一直掩到脖颈,以至于他至今才发现,她身上竟然还有这么个东西。
没等他看清这个吊坠到底是什么,为何会对他的元神产生莫名吸引,雾寻像是下定了什么决心,不再迟疑,扯开傀儡的领口,将那枚红色的水滴放在它的心口处。
吊坠刚刚接触到傀儡,就像是遇到了火的冰块一样迅速融化,转眼渗透进傀儡的身体里,消失无踪。
就在这时,燕少翎的元神感觉到一股强烈的吸力。
他还没来得及反应过来,突然感觉自己不受控制地往傀儡的方向飞去。
等等?
等等!
院外的燕少翎手忙脚乱,却怎么也无法阻止自己分割出去的这一缕元神,如同乳燕投林般一头扎进傀儡的身体里,完全不听他的控制。
他心如死灰,怀疑自己落入了雾寻的陷阱,木然地站在院子外等着对方出来找他麻烦。
没想到啊。
他还以为对方根本没有发现他的元神偷溜进去,原来是在这里等着呢。
这下可好,拿不回来了。
燕少翎抓抓脑袋,长叹一声。
说到底,是他自己作死非要进去一探究竟,被人坑了也是活该。
然而时间一分一秒地过去,眼前的小院依旧静悄悄的,雾寻没有出来的意思。
难道他误会了?
燕少翎狐疑,再一次试着联络元神,发现竟然还能用。
再次联系上的元神已然换了一个视角。
燕少翎感觉自己好像多了一个身体,但被禁锢在床上动弹不得,只能自下而上地看向雾寻。
他能够感觉到对方的手指在自己的身体上轻轻滑动着,并不带有旖旎意味,似乎像是在思考从哪里下刀。
燕少翎被自己的脑补吓出一身冷汗。
祖师爷在上,这女人到底想干什么!
他想要起身反抗,却动弹不得,说到底这具傀儡并不是他的身体,只是元神不小心被禁锢其中,如同被关在笼子里的鸟。
唯一能动的,只有眼珠子。
他借着傀儡的眼睛悄悄打量对方。
雾寻并没有发现傀儡有什么不对。
她的脸色比刚才更白了一些,几乎要跟头发的颜色一样了,在月光照耀下几乎透明。
她看着这具傀儡的眼神有些复杂,抬起手,几根丝线从袖子里飞出来,依次扎进傀儡的关节。
燕少翎发现自己能动了。
不过并非他自己动弹,而是雾寻操纵丝线,将傀儡从平躺的状态改为靠坐在墙边。
燕少翎舒服许多。
这个视角至少没有刚刚那样任人宰割的感觉,跟坐在床沿的雾寻差不多是平齐的。
就在燕少翎琢磨自己的元神到底出了什么问题,怎么会被困在这里出不去了的时候,雾寻突然凑近。
她伸出手,轻轻地摸了摸傀儡的脸。
动作小心翼翼,像是在抚摸什么极为珍贵的东西。
燕少翎自己都没有这么小心地摸过自己的脸。
他心神一荡,脑子里一片空白,对上雾寻的视线。
雾寻的眼神里涌动着燕少翎看不明白的情绪,像是在透过傀儡,看别的什么人。
指尖的冰冷透过傀儡躯壳,让燕少翎元神轻颤。
燕少翎没有自信到觉得她是在想自己。
她看的大约是某个在下界曾经存在过的凡人,如今早已消失得无影无踪,成了一抔黄土。
不论如何,这绝对不是看仇人的眼神。
燕少翎默念清心咒,纷乱的思绪收拢,不由得开始怀疑,雾寻先前下界渡劫,到底是渡的什么劫。
不会是情劫吧?
难不成她的情劫对象,跟自己长着一模一样的脸?
……不会真是下界渡劫的他干的好事吧?
接连三个问号,让燕少翎一阵头皮发麻,第一次后悔自己当初为什么没有保留下界的记忆。
嘶——
如果雾寻的情劫当真应在他身上,他要怎么做?
但归剑宗的长老在他下界渡劫之前明明给他算过,那次他渡的明明是死劫,而且回归上界时,劫难已经彻底结束,怎么如今又跑出来一个什么情劫?
就在燕少翎满腹疑惑的时候,雾寻又动了。
腰带的系带拉长,松动,直直垂落。
今天是她正式成为金家家主的日子。
她此刻穿的是一件深紫近黑的外袍,胸口和腰间点缀着细致的星星点点的银色坠子,行走之时会发出轻微的响声。
穿着的时候很漂亮,脱起来却很麻烦。
燕少翎动弹不得,只能眼睁睁看着她慢吞吞地解腰带,心中万马奔腾。
不是,等等,你要干什么?
燕少翎其实可以随时切断与元神的联系离开,但他此刻不知道自己该走还是该留。
一方面他觉得自己不该再继续窥探对方的隐私,他一个男人,大半夜的看着人家女修脱衣,不是变态是什么?
另一方面他又担心雾寻对这个跟他样貌相差无几的傀儡做出什么事情。
一想到这个可能,躲在院外的燕少翎喉结微动。
换做任何一个其他人,他这个时候都已经打上门去,戳穿对方的阴谋,将那个傀儡劈个稀巴烂了。
哪怕是女修,也不该做出这样变态之事!
可是一想到雾寻那张脸……
火气骤然消散。
燕少翎啊燕少翎,你真是可悲啊。
就算她屡屡挑衅,燕少翎还是没办法对着这样一张完全长在自己审美点上的面容生气。
以至于犹疑至今。
雾寻终于解开自己碍事的腰带,细碎的银链纠结成一团,缠绕着腰带一并落下。
外袍从肩头滑落,堆积在榻旁。
她浑然未觉有人正透过傀儡的眼睛观察自己,穿着单薄的里衣摘下发冠,纤细的腰身被月光勾勒清晰。
谢天谢地。
燕少翎松了口气,她似乎没有继续脱下去的意思。
雾寻解开发髻后,散着一头长发上了榻,挨着傀儡躺下,四肢蜷缩,缓缓闭上眼睛。
燕少翎眼睁睁看着她的呼吸变得逐渐均匀平缓,眉心那抹无法消退的愁绪也渐渐消散,心情十分复杂。
就这么……睡着了?
睡着的雾寻跟醒着的时候有很大的不同。
可能是因为那双锋利漂亮的眼睛闭上的缘故,整张脸看起来柔和无害许多。
雪白长发散乱,一边脸颊压在枕头上,挤出微弱弧度,甚至有些可爱。
燕少翎被自己脑子里冒出来的词吓了一跳。
雾寻睡得很香。
傀儡不能动,燕少翎可以感觉到对方的体温,那温度透过薄薄的衣料,传递到傀儡的身上,几乎要将傀儡的身体也染上同样的温度。
不能再看下去了。
他慌乱切断自己与神识的联系,注意力回归站在院外的本体,心跳乱得失序。
他转过身,脚步匆忙地离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