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被献祭的白月光公主回来了》木越林

1、被献祭的公主 深渊之瞳，

　　深渊之瞳，于暗处睁
　　我等奉上公主，换您垂恩。
　　不洁之名，不驯之身，
　　投于龙翼之下，归于烈焰之吻。
　　黑龙，黑龙，
　　请饮此血，收此祭。
　　吞尽污浊，赐我澄净。
　　歌词从广场四周的人群嘴里缓缓吟唱出，唱一遍又一遍。
　　奥莉维娅被捆在一截粗木上，麻绳勒进手腕和脚踝，嘴里塞着布条。眼泪一颗一颗地从眼眶里滚出来，顺着脸颊滑进发间，没有声音。
　　她想不通。
　　想不通这个早已被禁绝数百年的献祭仪式，是她的未婚夫，那个会因为自己的一句话就脸红的理查德，在图书馆里熬了几个日夜亲手翻出来的。想不通她的侍卫和竹马哥哥会一起合谋，在她茶杯里下了迷药，只因为她那天和女仆辛西娅争吵时推了她一把。就推了一下。
　　是什么时候变成这样的呢？
　　三年前离开王城去魔女塔的时候，一切明明还是好的。理查德会在她窗下念诗，竹马哥哥陪她练剑时总故意输她半招，侍卫们见她会低头行礼，眼神里是真心实意的忠诚。那时候她以为这些都不会变。她以为等她学成归来，日子还会是原来的那样。
　　可回来后，全变了。
　　先是魔力。在魔女塔修炼了三年的力量，回到王城之后莫名其妙地枯竭了。她试过无数次，掌心空空，连一丝银光都凝不出来。后面是父王。没有任何预兆地倒下，御医和魔法师们都查不出原因，教廷的人说是积劳成疾，她不信。父王身体一直硬朗，她走之前他还笑着拍她的肩说等你回来。她回来之后他却闭着眼睛躺在床榻上，连她的声音都听不见。
　　这一切都指向同一个人。那个在她离开后才出现的女仆辛西娅，在她不在的三年里悄无声息地填满了她的位置，她的未婚夫、她的竹马、她的侍卫，一个一个被那个温柔怯弱的声音拉走。
　　她去找辛西娅对质。在父王的寝殿外面，她压不住火推了辛西娅一把。就那一下。辛西娅跌坐在地上，眼泪无声地流下来，只是低着头小声说：“殿下，我不是故意的……我真的没有想过要害您……”
　　理查德冲进来把辛西娅护在身后，竹马哥哥皱着眉说“你不该这样对她”，侍卫们沉默地站在辛西娅那一边，都说着你太过分了。没有人问她为什么要推，没有人问她父王为什么会昏迷，没有人问她魔力去了哪里。
　　再然后，她被带上了广场。
　　他们用了一个漂亮的说法，为国王祈福。公主自愿牺牲，献祭黑龙，换取国王苏醒。多体面。没有人会追究一个“自愿”的公主为什么被捆在木头上，嘴里塞着布条，眼泪从眼眶里一颗一颗往下砸。
　　远方的天空出现一个黑点。它慢慢变大，轮廓渐渐清晰，双翼展开时遮住了半边天空。广场上的人群开始后退。歌声停了。
　　黑影俯冲而下。两只巨大的龙爪把她连同那截木头一起抓离地面。失重感攥紧了她的胃，她在天空中感觉到天旋地转。
　　不！她还不能死！
　　父王昏迷的真相还没查清，她被封印的魔力还没解开，那个和自己有七分相像的女仆辛西娅，笑容底下到底藏着什么她还没撕开。
　　风刮得她睁不开眼睛，黑龙的爪坚硬而锋利，箍得她肋骨发疼。不知飞了多久，她在半昏半醒之间感觉寒气侵袭而来。
　　黑龙落在了大陆最高峰的一座宫殿上。爪子一松，奥莉维娅摔在石地上。
　　奥莉维娅咳着抬起头。眼前不是什么布满骸骨的龙穴，而是一座宫殿。
　　黑龙微微俯下身，向她伸出一只爪子。
　　奥莉维娅身体都僵住了。不……不要……她咬紧嘴里的布条，齿间渗出一丝铁锈味的腥甜，眼泪大颗大颗地往下砸。她拼命往后缩，脊背抵在木桩上，并没有退路。
　　爪子落下。撕拉一声。
　　捆住她手脚的麻绳断成几截，散落在石地上。
　　奥莉维娅愣住了。
　　眼前的巨龙正在变化。庞大的身躯开始变形，巨龙在奥莉维娅的面前，变成了一个人类青年的模样。黑发垂在肩上，肤色很白。
　　他站在她面前，低头看她。
　　"你好，"他开口，"我的新娘。你的国家将你献祭给我。"
　　奥莉维娅颤抖着扯下嘴里的布条，但在那句话里抓住了最关键的信息。抬起头对上了那双金色的眼睛。
　　"所以……"她声音嘶哑，喘了一口气，"你不是要吃了我？"
　　"吃？"他重复了一遍，像是听到了什么荒唐的话，"你们人类可不在我的食谱上。"
　　纳伽斯：老婆好可爱，居然以为我会吃了她。
　　奥莉维娅张了张嘴，哑了会儿才开口道："那……那首歌。"
　　"那首歌，"他在她对面坐下来，"是献祭新娘的吟唱。"
　　新娘。
　　这个词第二次从他嘴里出现。奥莉维娅觉得自己的脑子不够用了。
　　“以前，"纳伽斯说，"我们龙族以前经常到各王国里抢公主来当新娘"
　　"抢？"
　　"嗯！抢。"他理所当然地点了下头，"但那些公主大多不愿意。她们哭，绝食，有的从龙背上跳下去。很麻烦。"
　　奥莉维娅沉默了一瞬。
　　"后来呢？"
　　"后来龙族和人类诸国签了一份合约。有愿意当龙新娘的公主，就把她放在广场上，吟唱那首歌。最早听到的龙可以赶过去把她带走，当做自己的新娘。"
　　"所以，"奥莉维娅停了停说，"有公主愿意嫁给龙？"
　　纳伽斯遗憾地摇了摇头。“很少。上一次大概是四百多年前。”
　　他走到奥莉维娅身边，朝她伸出手，把她拉了起来。“走吧，我想现在你需要吃点东西。”
　　纳伽斯：嘿嘿嘿！牵到老婆手了！?>?　　奥莉维娅跟着他来到餐厅，桌上摆满了食物。她抬起头：“这些食物是怎么来的？”
　　“城堡里有家器侍从，它们会准备好的。”纳伽斯笑了笑。
　　两人在餐桌边坐下。奥莉维娅从昨天下午喝了那杯加了迷药的茶到现在没吃过半点东西，拿起刀叉就开始吃。吃得快，但背脊挺直，还保持着公主的仪态。吃到六七分饱，她慢下来，发现纳伽斯正看着她。
　　“你看什么？”
　　“看一个饿坏了的人类怎么保持礼仪，”纳伽斯说，“四百多年前那位公主饿极了是直接用手抓的。”
　　纳伽斯：bushi！我是看老婆吃饭的样子好可爱！
　　“她后来怎么样了？”
　　纳伽斯放下杯子。“她是我母亲。婚契共享生命，她现在应该还在世界某个角落活得很好。和我父亲一起跑去了别的地方，没带我。”
　　纳伽斯：没事的！现在我也有老婆了！开心！
　　奥莉维娅沉默片刻，撕下半片面包放在他面前的空盘子里。“你也吃点。”
　　纳伽斯低头看了看那片面包，伸手拿起来。“好。”
　　纳伽斯：老婆给我拿面包了！果然她爱我！
　　两人继续吃了一会儿，奥莉维娅放下刀叉，看着纳伽斯说。“纳伽斯，签订契约吧。在开始任何事之前，先把这件事定下来。”
　　纳伽斯挑了挑眉。“你确定？”
　　纳伽斯：老婆主动提出签婚契了！我是最幸福的男龙！
　　“我需要力量去寻找真相，而你正好缺一个新娘。我们各取所需。签约后我们才能共享生命，对吧？”
　　“没错。”纳伽斯放下杯子，站起身走到她面前。他抬起右手，指尖泛起暗金色的光，在空中划出一道古老的龙族符文。符文漂浮在两人之上。
　　“手。”
　　奥莉维娅伸出手，掌心朝上。纳伽斯一边握住了她的手腕，指尖抵在她掌心正中，那道暗金符文倏地收拢，印入她的掌心。一股灼热的魔力从掌心灌进手臂、胸腔、四肢百骸，胸口上猛然一烫。一道暗红色的咒文浮出皮肤，飘到半空中，慢慢裂成细小的碎片。银白色的魔力从她胸口喷薄而出。
　　奥莉维娅低低地吸了一口气，按住锁骨。
　　“封印破了。”纳伽斯说，“契约成立时的魔力冲击直接冲碎了它。”
　　奥莉维娅低头看着自己指尖跳动的银光。比刚才亮得多，稳定得多。她感受着那道碎裂的封印残纹，闭上眼睛辨认了片刻，然后睁开。
　　“这道封印，不像是本国王廷或教廷的手法。”
　　纳伽斯微微眯起竖瞳。“你认得出来？”
　　纳伽斯：签好了！签好了！
　　“在去魔女塔的之前，本国的术式结构我全都背过，”奥莉维娅的声音冷下来，“这道咒纹不属于其中任何一种。”
　　“那就是别国的人。”
　　“别国的。”奥莉维娅收起手，银光隐入掌心，“从魔女塔回来之后，是有人在我身上动了手脚。这个人是谁，来自哪个国家，为什么偏偏挑在我回国之后下手，我会自己查出来。”
　　纳伽斯看着她。“不需要我帮你查？”
　　纳伽斯：心疼老婆，居然被人伤害。那些人不可饶恕！到时候看我怎么处罚他们！
　　“不用。这是我自己的事。”奥莉维娅抬起头，没有半分犹豫，“封印你帮我解了，契约给了我力量，已经够了。真相我得自己去找，债我会自己去讨。”
　　纳伽斯沉默了一下，“你遇见危险的时候，我会感应到。”
　　纳伽斯：我一定会隐藏在周围保护老婆的！
　　“在那之前，”奥莉维娅说，“我得先把自己练好。”
　　奥莉维娅走到一处安静的开阔地，闭上眼。
　　虽然现在魔力回来了，但不等于听话。魔力被那道封印阻断过，重新开始在身体里流转，总是感觉磕磕绊绊的，有不少被阻塞的地方。
　　纳伽斯：偷偷摸摸看老婆，老婆好努力！
　　一天天过去，奥莉维娅每天都天不亮就起来，运行自己的魔力，身体里阻塞的地方慢慢地被疏通开了，奥莉维娅没有着急，只是每天都更加勤奋地训练自己。
　　这天午后，身后传来脚步声。奥莉维娅收起魔力转过身，纳伽斯斜靠在柱子上，竖瞳半阖，表情看起来比平时多了一丝微妙的意味。
　　"怎么了？"
　　"山下来了人，"他说，"好像是来找你的。"
　　奥莉维娅擦手的动作停了一下。
　　“你猜，"纳伽斯歪了歪头，"是那些献祭你的人后悔了吗？"
　　纳伽斯：手指捏的咔咔响，可千万不要让我发现是他们后悔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