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一章 上一章 目录 设置
6、第 6 章 知无不言? ...
-
“刚才那朵花,是墨晴晚给你的吧?”
这句话倒是在濯清的意料之中。
毕竟,连墨旭庭都辨认出了墨晴晚的灵力痕迹,墨景暄能看出来再正常不过了。
这也说明墨晴晚在这里大概是真的很有知名度……
她也没有什么好否认的余地,很老实地点点头。
两个女孩的目光顿时锐利起来,以一种全新的态度打量着她——很难说这是一种怎样的目光,反正不是很友好。
坏了,这不会是墨晴晚的仇家吧?她们也有亲戚死在墨晴晚手上?墨濯清绝望了,这两个人她确实惹不起啊。
墨昭明态度亲切地拍了拍墨濯清的肩膀:“师妹不必紧张,我们对你没有敌意。”
如果没有感觉到对方压在自己肩膀上的力度,墨濯清大概就相信了。
“濯清师妹……似乎和墨晴晚关系匪浅?”墨昭明问。
“仅凭一眼就能辨认出来源的话,两位师姐看起来也不遑多让。”墨濯清凭借某种直觉,挣扎着将自己和墨晴晚的关系拉回和两人相同的位置。
“师妹此言差矣,”墨景暄微笑道,“这朵花的地位可非同一般。”
墨濯清这下是真疑惑了。墨晴晚给出的姿态太随意了,她之前确实没觉得这些小花会是多么难得的东西。
墨景暄审视着她流露出的神情,眯了眯眼睛 ,语气温柔:“上一个得到这种花的人,已经去世六年了。”
墨濯清:“……”如果她是想说自己的死期也快到了,大可以更直白一些!
墨景暄因为她的反应扑哧一笑:“师妹怎么不信呢?我们可是真的没有恶意。”
墨濯清敷衍地点点头:“那就多谢两位师姐的好意了。”
“午后,膳堂边,我们会等着你的。”墨景暄握住墨昭明的手从肩膀上移开,眨了眨眼睛,“你会得到想要的东西。”
——如果她不想来呢?没等墨濯清将话说出口,墨景暄就轻轻一笑:
“你不会想知道不来的后果。”
墨濯清简直被她笑得毛骨悚然,墨景暄却又轻松道:“哎呀,毕竟师姐要为你等那么久,如果师妹最后却没有来,是不是有点不礼貌呢?”
“我想,濯清师妹是不会如此失礼的吧?”
说完,两人就手挽着手往武馆的边上走了,墨濯清则被几个人围了上来。墨昭明一向眼高于顶,与她关系亲密的墨景暄待人也总是淡淡。这两人会主动向墨濯清搭话实在是很反常。
“墨濯清,她们刚才找你干什么呢?”这是好奇的。
“她们有什么话能和你说这么久?”这是疑惑的。
“墨昭明刚刚夸你也就罢了,怎么连墨景暄也愿意找你说话。”这是酸溜溜的。
墨濯清闻言精神一振,看向那个酸溜溜的同窗:“景暄师姐怎么了?”
酸溜溜涨红了脸,他旁边的人嬉笑道:“哟,长晖,这就急了?”
“她可是墨景暄的堂妹,有话说不是很正常?”
“是啊,她不和墨濯清说话,难道要和你说话?”
墨濯清眨眨眼,酸溜溜不会是暗恋墨景暄吧?她坏心眼地朝酸溜溜拱手:“师兄误会了,景暄姐姐只是因为方才的对决而关怀我几句。”
酸溜溜恍然大悟:“原来如此,景暄确实一向温柔。”
墨濯清不由得沉默了,温柔?就算墨景暄婉约的长相和气质确实挺能迷惑人的,可是光她在这节课上说的话也很刻薄吧?这人是没听到吗?还是被恋慕冲昏了头脑?
——反正肯定对墨景暄恶劣的本性一无所知。不像她……第一次见面就充分感受到了,濯清苦涩地想。
原本好奇的众人从她这里得知墨昭明和墨景暄只是来关心几句后,就无趣地散开了。
在这节课剩下的时间里,墨煜明一直没有回来。不过,她也并不好奇墨炎辉的下场,自作自受而已。
休息的间隙,濯清抬头向场地周围张望,却直直地对上了角落里的一双眼睛。
是墨景暄。
她和墨昭明坐在一起,两人似乎在说着什么,可她的目光却越过身前的墨昭明,落在她的身上,不知道已经看了多久。
墨景暄被发现了也毫不慌张,而是弯了弯嘴角,向墨濯清露出一个笑容。她的眼睛是浅淡的琥珀色,阳光下尤其显得温柔,像融化的蜜糖。
可是此时此刻,即使她在微笑,墨濯清也无法在那双眼睛里分辨出丝毫笑意,墨景暄的目光冷漠得让她心惊 ——她这下真的有点害怕自己有去无回了。
然而下一秒,墨景暄就收回了目光,若无其事地继续谈笑,仿佛刚才的一切只是错觉——但墨濯清能肯定,她是故意露出那种表情的。
她的心一瞬间像是被冰水浸透了,一种巨大的不安笼罩了她——她们明明今天才认识,墨景暄到底为什么会有这么大的敌意?
……是因为墨晴晚吗?只会是出于这个原因了吧。
濯清对人的情绪一向敏感,在先前三人简短的对话中,她其实并没有感觉到很强烈的恶意。墨昭明和墨景暄的态度虽称不上多么友善,却是很轻松的——尽管一部分原因肯定是自己一个灵盲实在没有让人如临大敌的必要;但这也在某种程度上透露了,她们对墨晴晚的态度应该没有那么负面。
要是换一个人,比如墨旭庭,他对墨晴晚恨不得除之而后快,也就给不了她什么好脸色;而那天的其他人恐惧、厌恶墨晴晚,于是连带着她也遭到排斥。
墨昭明和墨景暄则截然相反,她们恰恰是在发现自己和墨晴晚非同一般的联系之后,才主动接近她的。
濯清无法断定她们对墨晴晚的态度,但至少,她们对墨晴晚接近自己的原因有探究欲——这种探究欲的背后,究竟指向什么样的情感与目的呢?
她已经从墨旭庭那里获知了墨家一部分人对墨晴晚的看法,也在墨辰昭的口中察觉到了他隐约的维护。那么,姿态微妙的墨昭明和墨景暄,也许会是一个新的突破口。
即使对墨景暄的态度尚且有些疑虑……可这场邀约,她无论如何都不能错过。
……
午后,墨濯清早早在膳堂用过饭,就站在门外的一棵榆树下,一边读书一边等候。她原本想读那本墨闻的手札,这是墨晴晚特意给她的东西,一定不只有暗示身份的用意——但考虑到她即将约见的两个人,濯清还是决定低调一点,于是就换成了另一本关于制式符咒的书籍。
墨家的藏书阁说是浩如烟海也不为过,濯清在山外从没有机会接触这么多关于控灵术的书籍。即使是某些顶级的控灵世家,其藏书与墨家相比也黯然失色。这对于一个极其好奇控灵术的灵盲来说,简直就是圣地,不多看几本都对不起自己。
“哟,小师妹,你来得很早呀,我都有点不好意思了呢。”轻快的声音再次响起,墨濯清的动作一僵。她转过头,只见墨景暄正笑盈盈地望向自己,墨昭明则走在她的身边。
这个人每次接近自己都没有动静……明明自己只是一个灵盲吧!有必要特意隐匿形迹吗?还是说吓自己很好玩?濯清郁闷地想,面上却神色恭敬地将姿态摆到了最低:
“我身为后辈,本就该早到才合礼,总不能让两位师姐久候。”
墨昭明无所谓地点了点头,墨景暄却捂嘴一笑:“濯清师妹真是守礼之人。”
“师姐过誉了,本分而已。”墨濯清幽幽道,她快维持不下去这种虚伪的对话了。刚被那种要杀人的目光注视过,她可没觉得墨景暄对自己有多少善意。
幸好墨昭明已经向她伸出了手,墨濯清立刻搭上去。回过神来的时候,她已经出现在了一座庭院中。
这庭院比濯清住的大上许多,布置也更加考究。墨昭明道:“这里是我的居所,说话更方便些。”
墨景暄也出现在两人身边,她指了指院子里的桌椅:“请坐吧。”
她一挥手,屋里就飘出茶具,两杯倒好的清茶缓缓落在桌上,还有一杯直接挤进了墨濯清的手里。
——虽然这是墨昭明的居所,可墨景暄也很有主人的架势啊,看来她们关系比想象中还要亲密。
墨濯清握着茶盏,乖巧地坐在两人对面。
墨昭明进入正题:“说说吧,你是怎么得到这朵花的?”
她得到过两朵花,但暴露的只有手上的这一朵。
第一朵的来历其实并不是秘密,墨昭明和墨景暄从其他人那里也可以打听到,算不得什么很有分量的筹码,靠它拿乔只会让本就弱势的自己陷入尴尬,所以墨濯清很痛快地点了点头:“知无不言。”——那怎么可能。
她移花接木地交代道:“几天前,我在藏书阁被墨旭庭他们刁难……”
“……”
“后来我才打听到,那天救下我的人是晴晚姐姐——她可真是个好人啊,对吧?”
墨晴晚的另眼相看可是她唯一的筹码,她可以旗帜鲜明地站在她这一边——这样,不管墨昭明和墨景暄是什么态度,因为这份特殊都不会对她轻举妄动。
——而这种表态也是一种试探,她仔细观察着两人的神情。
墨昭明随意地点了点头,而墨景暄似笑非笑地看了她一眼,却也没有否认。
墨濯清稍稍松了一口气,她们的态度比她预想的还要积极一些。
“两位师姐真是慧眼如炬。既然我们都认同晴晚姐姐是一个好人,那我们便是一家人了。”她厚着脸皮道。
墨昭明冷笑一声,墨景暄则笑眯眯地托腮打量着她:“堂妹说话可真有意思,我们本就是一家人呀。”
墨濯清面不改色地道:“家人不也有亲近与不亲近之分吗?我觉得我和两位堂姐更加亲近了。”
“我听说你和墨旭庭在学堂吵架了,你可把他气得摔笔而去。”墨景暄淡淡道。
——她们果然调查了自己。墨濯清不由得庆幸自己之前的老实交代。
“他自己气量小。而且那种是非不分,品味低下的人,自然没有结交的必要。”墨濯清理直气壮。
“你们聊什么了?”墨昭明问。
“聊到一些晴晚姐姐的往事。”
“哦?那你如何断定他确实是非不分,而非实话实说?”墨景暄笑盈盈地看着她。
墨濯清挑了挑眉,这个问题很有意思——有时候,看起来像是否定的言语,反而恰恰暗示了言者相反的态度——她更确信自己的判断了。
濯清耸耸肩,给了一个简单粗暴的解释:“他自己就是个欺凌同学的人,怎么好意思指责别人?倒不如说,被他怨恨的人,反而更像是好人了。”
墨昭明笑了笑:“你倒是通透。”
她撇撇嘴,很看不起的样子:“墨旭庭,他算什么东西?一副苦大仇深的样子,他自己少欺负点人比什么都强。他要是来挑战我,我还能高看他两眼。到头来也只敢拿灵盲撒气,和他爹是一路欺软怕硬的货色。”
不愧是现任长老之女,讽刺起已故长老也毫不收敛,墨濯清想。但自己也算前任长老之女,怎么就过得好惨淡……
濯清接着小声补充道:“墨旭庭说,他父亲死在晴晚姐姐的手上……”
墨景暄像是听到了什么笑话:“他怎么说的?他欺负比实力不如他的同学时,不是口口声声技不如人吗?怎么他爹技不如人了,他就觉得委屈了?
“更何况,他爹都干些什么勾当,真以为别人不知道吗?”
“什么勾当?”墨濯清好奇。
墨景暄斜睨她一眼:“这不是你这个层次的人该打听的事。”
……行吧。
墨濯清试探道:“墨旭庭说的那些六年前的事,我确实不清楚实情。可否请两位师姐解惑?”
墨景暄淡淡道:“六年前的惨案,大部分墨家人都亲历过,然而真正清楚内情的不过寥寥。我们所知的也不过是长老们最后给出的说法罢了。”
“长老们的说法,也是如墨旭庭所言那般吗?是晴晚姐姐的母亲勾结外族,而晴晚姐姐也杀了许多长老?”
“是呀。”墨景暄笑起来,“长老们就是这么说的。”
“可是……两位师姐似乎不认可这种说法?”
“我何时说过我们不认可?”墨景暄讶异。
墨濯清无语地看了她一眼。
“别逗她了,暄暄。”
“好吧好吧。师妹,我确实有不同的看法。可是我为何要告诉你呢?”墨景暄笑,“你不会觉得凭墨晴晚的一朵花,我就要对你知无不言了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