3、检查报告 夜晚很黑，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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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晚很黑，没有一丝月色。
身旁少年的呼吸平稳，应该是已经熟睡了。微微的闷热带来难耐的烦躁，楚溟汐用尽了办法，努力尝试入睡，却皆以失败告终。
难以入眠的感觉使心中的烦躁更胜，楚溟汐微皱了眉，他意识到他的病并没有打算放过他。
忽然想起什么，在黑暗里摸索了一下，从枕头下摸出了一个棱角有些扎人的东西。
是那个千纸鹤。
说来也是奇怪，他后来买的糖都没有当初林溯渊给他的那颗好吃。总觉得那糖纸有特别的意义，没舍得直接扔了。后来被林溯渊折成千纸鹤，他就顺理成章的把它留下了。
没来由的，想到这里又是一阵急躁，楚溟汐蹙紧了眉。他之前留下的钱不多，若在平时倒能支撑一阵子，但现在挣的钱要养他们两个人。
细微的情绪被无限放大，成为折磨他的利器。全身都没什么力气，思绪微动都有些头痛。他知道必须要找一份稳定的工作，可身上很沉，血液都像淤堵在血管。
他不想找工作。准确来说，他怕。
他很难主动接触别人，他很怕和人接触。找工作意味着他需要接触很多陌生的人，偏偏焦虑堵死了他的路。
和人接触该说什么，别人会问他什么，他又该回答什么。他该做什么，他要怎么判断，别人会怎么看他，会怎么想他。
他怕。
对自己无能的痛恨漫上心脏，对未来的焦躁扼住他的喉咙，胸口处是隐隐的闷痛，窒息感渐渐占据上风，楚溟汐不禁加大呼吸幅度。
恨。
恨自己懦弱。恨自己无能。恨自己恐惧。
他能做什么？
他感受到自己的不对劲了，是很熟悉的感觉。而他知道该怎么样平复心情。
悄悄下床，没有惊动身侧的人。
他没什么表情的蹲在桌子的垃圾桶旁，从中翻出了一个纸团，是他上次扔掉那张。缓缓站起身，忍着喉间窒闷，抬起右手曲起食指，用手指关节按了按眉心。展开纸团，是一张检查报告单。
双相转精分。
楚溟汐似是自嘲的笑了一声，漆黑的瞳仁里是压抑不住的痛楚和疲惫。
他已经很久没有吃过药了。
刚开始发现自己控制不住情绪的那年，他差半年满14岁。父母把他训服的很好，因为他发现自己甚至耻于提出“看病”这类要求。
听起来很离谱对吧？不，这很合理。从小生活在父母莫名异样的眼光里，战战兢兢的活了十多年。无论是谁都会恐惧的。
症状拖了有几个月。因为未满十四岁不能在普通精神科挂号，他们去了儿童医院。病历单上写：童年情绪障碍，医生单独谈话，他知道自己得了双相。他以为检查之后按时吃药就差不多能康复了。但是没有。
刚开始开的药只够吃一个月，他父母没有再提复查，他也没敢提。
后来他拥有了独自生活的能力。第二次去精神科也是很远以前，诊断结果是精神分裂。
开药需要复查，他恨自己再也没有精力与勇气克服恐惧和他人接触。
拖着这样一副残躯活到现在。
刀刃擦过手臂，有些刺痛，划过的地方微微绽开白色的真皮层。纷乱的思绪与怒意随着血珠从身体里渗出来，在纸上落了几滴朱红的花。
楚溟汐紧皱的眉放松下来，重新回归平静的感觉很好。待到那道伤不在冒血，他简单的那纱布包扎了一下，保证不会睡觉时不小心把血压出来弄到袖子上，才毫不在意的坐回床边。
轻轻掀开被子躺会床上，楚溟汐安下心，呼吸渐渐平稳。
他不知道，后来身旁的少年睁开眼，枕头上有一小块晕开的水痕。
在清晨独有的风中，身旁的少年好像有些动静。半梦半醒的楚溟汐下意识里拉下左手睡衣的袖子，遮住手臂上那块未处理的纱布。
昨天下午又去了趟菜市场，买了不少东西。今天煎了两个鸡蛋当早餐。
昨晚经过他深思熟虑后，觉得还是应该先把交流的问题解决好，总不能随时写字打字。
好在林溯渊只是不能说话，又不是听不到声音，他就只需要看得懂手语就够了。但还是很难。
为了减轻自己的学习压力，他想找一个平板来看教学视频。
楚溟汐从衣柜最底下的抽屉里翻出了一个有些扁的盒子，里面是他学生时期用的平板，来历异常曲折。
这本来是他16岁的生日礼物，他还依稀能想起自己那时候惊喜的样子。好像早在那段久远时间，他就已经被埋下一颗痛苦的种子，盘根错节的根茎牢牢扎在在心脏里，如何都拔除不去。
而他的父母，他的痛苦之源、绝望之始……岁月终于冲淡了他们的背影，最先感到的却不是如释重负的欣喜，而是他们留给他的、挥之不去的无因之痛。
那一年里发生了许多事，他只记得深入骨髓的痛。
回忆随着陈旧的平板一点一点浮现在楚溟汐面前，耳边似乎回荡着那时候经久不散的回音。
——“我们养你不是为了让你吃喝玩乐的，这个平板买来是给你用来学习的。”
“我马上给你送去封闭学校，让教官打死你。”
“你是妈妈的宝宝。妈妈只希望你幸福快乐就好，想和你处成朋友的。妈妈有什么错！”
——“你后台的数据都在我电脑里，上网的时间也能查到，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干什么。”
“你有了自己的房间以后我们就给你安上监控。”
“我们哪里限制你自由了？睁眼说瞎话。”
……
不轻不重的话和不咸不淡的语气跨越十余年如同兀鹫般在耳边盘旋着响起，总像是尖锐刺耳的杂音侵入脑海，令人烦躁，却又无计可施。
再次想起这些话时，自己是什么感受？是讽刺？痛苦？无力？
还是那些刻骨的恨意呢。
脑海中的画面愈发清晰，有些他不愿再想的记忆，随之渐渐回笼。
也是在一个灿烂的盛夏，燃烧的太阳随着时光渐渐堕落进漆黑的夜。
在如火般绚烂的年岁，少年本该轻狂，锋芒毕露，意气风发。
那楚溟汐呢。他一言不发的坐在略显狭小破旧的房间里，在亮着红灯的监控底下，正把高一期末的复习资料慢吞吞整理好，一点点放进纸箱里。
门被打开的声音让他下意识瑟缩了一下。他的妈妈几乎是破门冲进来的，即使楚溟汐从来不敢把门上锁。
“好好的暑假你只知道玩是吧！”陈静开口便是一句训斥，却见到楚溟汐在整理资料，不尴不尬的错开话题，“你也期末考完了，妈妈想跟你聊聊天。”
听到这句话的楚溟汐手一顿，几乎是有些恐惧的僵住。
他故作平静，硬着头皮强撑：“聊天的话就不用了，我得抓紧时间预习高二知识。”
其实他本没有预习的打算，不过是临时想出来的借口。不处意料的，陈静并没有吃这一套。
她样子温温和和的，是别人都会觉得温柔的类型。可楚溟汐就是很怕。
“宝宝，”陈静在他床边坐了下来，“妈妈跟你商量商量。”
“这个暑假妈妈给你报名了一个学校，听说训练出了好多懂事听话的学生。”
没等楚溟汐应声，陈静就一股脑把话都倒了出来。
她似乎很诚恳：“妈妈不求别的，只要你去那个学校里把毛病改改，别整天心理这么脆弱。”
楚溟汐听了莫名其妙。
陈静似乎看出了他的想法，神情好像很温柔：“行了，别以为我不知道你在想什么。你整天也不说几句话，就知道装不开心，不是心里脆弱是什么？而且你自己也知道你的情况……你只是太小了还不懂，妈妈跟你沟通不好。我一定把你送去那里，你不听话，就让教官揍你。”
楚溟汐微不可查的皱了皱眉，这人总是用温柔的语气说着让他最不舒服的话，他却没理由表现出烦躁。
看，这一皱眉，就让她瞧见了。
“你皱什么眉？你很不耐烦吗！我爱你还爱出错了是吗！你认为我是在害你！”
他搬出了贯用的借口。
“不是。我不想假期去学校。”
又是一顿关于“为你好还错了吗”的争吵。
楚溟汐说不过她，停下手中的动作抬起头打断：“妈，什么学校？”
“就是一个资历很老的封闭式学校，叫五德学院。”
作者有话说
第3章 检查报告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