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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病榻上的夫君 红烛烧到了 ...

  •   红烛烧到了尽头,烛泪堆叠成猩红的丘,像一滩凝固的血。
      温知夏坐在床沿上,屁股已经麻了半边。她手里攥着那张破煞符,眼睛盯着床上那个连呼吸都几乎看不见的男人,脑中在疯狂盘算。
      两个时辰。不到四个小时。她要在这么个完全陌生的古代环境里,用一张黄纸符去破一个连太医都束手无策的诅咒。
      搁前世剧本杀店里,这种剧情她都能留言吐槽刷屏。
      “系统。”她在脑中呼叫,“这个绝嗣咒,详细说说。”
      「绝嗣咒,大周朝禁术名录中位列甲等。中咒者三魂七魄被咒力锁链缠绕,咒力源自施术者的精血与怨念,以中咒者血脉为引,日夜侵蚀。此咒最阴毒之处在于:它会吞噬中咒者的生气来滋养自身,中咒者越强,咒越强,直至将人活活熬干。」
      温知夏的指尖攥紧了破煞符的边缘。
      “有破解先例吗?”
      「史料记载,三百年前曾有一位天师以破煞符配合驱邪大阵破除过绝嗣咒。但那是七品驱邪大阵,宿主当前仅拥有一品破煞符一张。成功率……」
      “多少?”
      「不足三成。」
      温知夏差点把符拍到自己脑门上。三成?这叫什么新手任务?直接改名叫送死任务得了。
      “如果我失败了,会怎样?”
      「陆辞深死,你陪葬。宿主存活概率:零。」
      “……你刚才是不是说了句英文?”
      「宿主听错了。本系统纯中文内核,不存在语言混杂故障。」
      温知夏翻了个白眼。这破系统,关键时刻还装蒜。
      她站起身,走到窗前,一把推开雕花木窗。冷风灌进来,吹得她打了个哆嗦。院中那棵枯死的玉兰树在风中摇晃,枝干发出咔咔的声响,像是谁在暗处折断骨头。
      月光惨白地照在枯树上。温知夏眯起眼,仔细观察。
      树干的裂纹不是自然干枯形成的。那些纹路太过规则,太过整齐,像是一刀一刀刻上去的。她上辈子在剧本杀店里见过类似的东西——有人在家宅风水里动手脚,用阴刻符咒把生气从植物上抽走,植物就变成了死气的容器。
      “系统和这棵树的关系,再说清楚点。”
      「这棵玉兰树是陆辞深出生时由老侯爷亲手栽下的。陆家祖训:此树与裴氏嫡脉血脉相连。二十年前,陆辞深被种下绝嗣咒的那一刻,这棵树就开始枯萎。三年来,陆辞深每虚弱一分,树便枯一分。如今树已死透,人亦将亡。」
      温知夏关上窗,转过身,重新看向床榻。
      陆辞深静静地躺在那里,大红喜服衬得他的脸色白得像纸。帷幔低垂,在他的面容上投下细碎的阴影。若非胸口还有一点几不可察的起伏,她几乎要以为这真是一具尸体。
      她深吸一口气,朝床边走去。
      脚下的地毯软得发虚,踩上去没一点实感。温知夏掀开帷幔,在床沿坐下,低头看着陆辞深的脸。
      近看更觉惊心。
      他的五官轮廓分明,眉骨高挺,鼻梁如削,薄唇紧抿成一线。若不是那层死人般的苍白,这张脸足以让任何一个正常女人心跳加速。最摄人的是眼尾那颗泪痣,极淡,在昏黄的烛光下若隐若现。
      温知夏的视线落在那颗泪痣上。
      说来也怪,她总觉得那泪痣的颜色不太对。正常的泪痣该是褐色或黑色,但这颗……泛着一道青黑,像是淤血沉在皮肤下面。
      她鬼使神差地伸出手,指尖悬在泪痣上方寸许处。
      一股刺骨的寒意从指尖窜入,温知夏猛地缩回手,瞳孔骤缩。
      就在那一瞬间,她的视野变了。
      黑暗如潮水般涌来,将整间屋子吞没。她不再坐在婚床上,而是悬浮在一片无边无际的虚空中。九条漆黑的锁链从四面八方延伸而来,每一条都比成人手臂还粗,表面密布着暗红色的符文,那些符文在蠕动,像活物在呼吸。
      锁链的尽头,缠绕着一个人。
      那个人悬浮在虚空中央,身体被锁链勒得变形。一条锁链缠住脖颈,一条缠住胸口,其余七条分别锁住四肢和腰腹。锁链上的符文散发着暗红色的光芒,每一次明灭,都从中咒者身上抽取一道金色的光丝。
      那是生气。他的生命力正在被这些锁链活活吸走。
      温知夏的喉咙发紧。她努力睁大眼睛,想要看清被锁链缠绕的那个人。锁链缝隙间,她瞥见了一张苍白的脸。
      陆辞深。
      他闭着眼,眉头紧锁,像是在承受极大的痛苦。他的嘴唇翕动,却没有声音。但温知夏读懂了那个口型。
      他在说:“杀了我。”
      温知夏猛然回神,视野恢复清明。她还坐在床沿,手指悬在半空,冷汗顺着脊背往下淌。
      “系统,刚才那是什么?”
      「宿主天眼被动触发。当前宿主尚未达到二品,天眼处于未激活状态,被动触发消耗的是宿主的精血元气。警告:频繁被动触发将造成不可逆损伤。」
      “别跟我扯这些。”温知夏的声音有些发抖,“我看见九条锁链。那是什么?”
      「绝嗣咒的实体化形态。诅咒以陆辞深的血脉为锚点,九条咒力锁链分别对应九处要害。当前已有八条锁链完成绞杀,仅剩锁住心脉的最后一条尚在僵持。一旦那条锁链收紧,陆辞深即刻毙命。」
      温知夏的视线不自觉地移回陆辞深的胸口。
      大红的喜服遮盖了一切,但她知道,在那层锦缎之下,有一条漆黑的锁链正一寸一寸地勒紧他的心脏。
      “我能做什么?破煞符怎么用?”
      「将破煞符贴于中咒者心口,以玄力催动。符箓会自行寻找咒力源头进行冲击。注意:破煞符仅能暂缓绞杀,无法根除诅咒。要彻底破除绝嗣咒,需后续升级解锁更高级能力。」
      “玄力?什么玄力?我上辈子就会算个塔罗牌,哪有玄力?”
      「宿主穿越时,本系统已将你的灵魂与这个世界的天道法则进行适配。你的精神力已自动转化为玄力储备。当前玄力值:100/100。使用一张破煞符需消耗80点玄力。」
      温知夏愣住了。
      她闭上眼睛,试着感受所谓的”玄力”。
      起初什么都没有。但当她将注意力集中在丹田位置时,一股温热的暖流从深处升起,像是一条小溪在经脉中流淌。那股暖流所经之处,四肢百骸都泛起一阵舒适的酥麻。
      这就是玄力?
      她睁开眼,低头看着手中的破煞符。黄纸上的朱砂纹路比先前更加鲜艳,有细碎的金光在纹路间流转。
      “现在就用?”
      「建议宿主等待时机。破煞符的最佳使用时间是子时,那时天地阴气最盛,诅咒的绞杀会短暂暴露核心节点,破符成功率最高。当前距离子时还有一个时辰。」
      温知夏咬了咬牙。
      等。还要等一个时辰。她不知道这一个时辰里会不会有人闯进来,也不知道陆辞深能不能撑到那时候。
      她站起身,在屋子里转了一圈。房间不小,陈设却简单得过分。一张床,一张桌,两把椅子,一个衣柜,一个书架。书架上摆着几本书,她走近一看,都是些兵法典籍和风水玄学的旧册子。书的封皮已经起了毛边,显然被人翻过无数遍。
      一个”活死人”的房间里摆着兵书和玄学典籍?这说不通。
      温知夏拿起最旧的一本,翻开扉页。上面有一行字迹,墨迹陈旧却依然清峻:
      “庚辰年三月初七,购于城南旧书肆。”
      那是三年前的日期。正是陆辞深昏迷之前。
      她把书放回原处,心中疑窦更深。这个人,在倒下之前到底是个什么样的人?将门之后读兵法不稀奇,但读玄学典籍就稀奇了。更稀奇的是,这些书看起来不像是随便翻翻的消遣,而是被反复研读过的工具。
      她走回床边,重新坐下。
      她把破煞符小心地折好,藏进袖中。
      门外突然传来脚步声。
      温知夏浑身一僵,迅速调整表情,做出一副规矩坐着的新嫁娘模样。
      门被推开,一个穿着绛紫色比甲的嬷嬷走进来,手里捧着一个托盘。托盘上放着两只白玉酒杯,一壶酒。
      “世子妃。”嬷嬷的语气不冷不热,“夫人赐下合卺酒,请世子妃与世子共饮。”
      温知夏垂着眼,声音低低的:“世子他……昏迷不醒,如何饮酒?”
      “夫人说了,世子饮不得,世子妃代饮也是一样的。”嬷嬷把托盘放在桌上,目光在温知夏脸上扫了一圈,“世子妃,夫人还让我带句话——陆家规矩重,世子虽病着,该有的礼数不能少。今夜世子妃且在此安歇,明日一早去荣禧堂给夫人请安。”
      这话里的敲打意味再明显不过。温知夏低着头,做出一副逆来顺受的样子:“妾身知道了。”
      嬷嬷对她的乖觉有些意外,神色稍缓:“世子妃明白就好。世子的病……是老天爷降下的劫难,不是人力能挽回的。世子妃若有孝心,只管守着便是,别的事情,不该管的别管,不该问的别问。”
      温知夏的手指在袖中攥紧了。
      不该管的别管。这话是在警告她,陆辞深的病有蹊跷,让她别多事。
      她越发觉出这陆府水深。一个病重的世子,一棵枯死的玉兰树,满府上下讳莫如深的氛围,还有那个从未露面却掌控一切的陆母。这哪里是什么将门世家,分明是一座活棺材。
      “嬷嬷说的是。”温知夏的声音愈发柔弱,“妾身一介庶女,能嫁入陆府是几辈子修来的福气。世子的病……妾身只盼能尽心伺候,求个心安。”
      嬷嬷满意地点点头,转身退了出去。
      门再次关上。
      温知夏抬起头,眼中的怯懦一扫而空。她盯着那扇紧闭的房门,唇角浮起几分冷笑。
      “不该管的别管?我偏要管。不管我就得死,管了还有一线生机。这买卖傻子都会算。”
      她走到桌前,端起那壶合卺酒闻了闻。
      一股清苦的草药味混在酒香里。温知夏上辈子在剧本杀店里卖过各种草药香囊,对药材气味敏感得很。这酒里加了东西。不是毒药,应该是安神类的药物,剂量不大,喝了会让人昏昏欲睡。
      下马威。陆母在告诉她:乖乖睡觉,别折腾。
      温知夏把壶盖揭开,将酒液尽数倒进了窗台上的花盆里。泥土发出轻微的滋滋声,很快将酒液吸干,什么痕迹也没留下。
      她把空壶放回托盘,两只酒杯原样摆好。
      做完了这些,温知夏重新走回床边。
      屋内的红烛已经烧完了最后一截,光线骤然暗了几分。她从角落里找到一盏油灯,点亮后放在床头的小几上。昏黄的光晕在帐幔上投下摇曳的影子,陆辞深的脸在光影交错中忽明忽暗,像一尊随时会碎裂的瓷偶。
      她拉了张椅子坐下,把椅子往前挪了挪,凑近陆辞深。
      “陆辞深。”她压低声音,“刚才我看见你了。在锁链里面。”
      床上的人没有反应。
      “你说’杀了我’。”温知夏盯着他苍白的脸,“但我告诉你,我不会让你死的。不是因为我有多高尚,是因为你死了我也活不成。咱俩现在是绑在一条绳上的蚂蚱,你得活着,我才能活着。”
      她顿了顿,声音不自觉地放柔了几分。
      “所以,撑着点。”
      窗外风声渐紧,枯树的枝干撞击着窗棂,发出令人牙酸的声响。温知夏的目光落在陆辞深的手上。
      那只手搭在锦被外,苍白修长,骨节分明。指甲修剪得整整齐齐,指肚上有一层薄薄的茧。这不是一个常年卧病在床的病人该有的手。
      弹琴?写字?还是……握剑?
      温知夏伸出手,轻轻触碰他的指尖。
      冰凉的触感让她缩了一下,但她没有收回手,而是将手掌覆在了他的手背上。
      「宿主,你在做什么?」
      “测体温。”温知夏没好气,“顺便……确认他还活着。”
      「提醒:中咒者体温异常属正常现象,请勿过度接触,以免被咒力波及。」
      “闭嘴。”
      温知夏没松手。
      陆辞深的手很冷,冷得像一块放在冰窖里的玉。但说来也怪,当她把手覆上去的时候,她感觉到一股极微弱的颤动。不是脉搏,不是呼吸引起的起伏,而是更深层的、从灵魂深处传来的震颤。
      那震颤里藏着痛苦。像钝刀割肉,一下一下,被压抑了三年的痛苦。
      温知夏的心口不受控制地揪了一下。
      她想起刚才在天眼视野中看见的画面。那些锁链勒进皮肉,符文像蛆虫一样蠕动着吸取生气。陆辞深在黑暗中说”杀了我”——那不是求死,那是痛到极致的解脱。
      他醒了三年。三年里,他的身体不能动,不能说话,不能睁眼,但意识是清醒的。他感受着诅咒一天天收紧,感受着生命力一点点流逝,感受着自己从一个活生生的人变成一具被困在肉身里的囚徒。
      温知夏突然有些喘不上气。
      她上辈子在剧本杀店里被黑粉骂、被同行排挤、被渣男骗走所有积蓄,她以为自己已经够倒霉了。但跟陆辞深比起来,她那点破事算什么?她至少还能跑能跳能骂街,还能在剧本杀店里对着黑粉飙脏话。陆辞深呢?他被困在这具躯体里整整三年,清醒着感受自己一点点死去,连求死都做不到。
      “陆辞深。”她再次开口,声音比先前更轻,也更坚定,“我不知道你能不能听见我说话。但我要告诉你,我来了,我就不会让你死。”
      她握紧了那只冰冷的手。
      “我温知夏说到做到。”
      窗外,枯死的玉兰树在风中剧烈摇晃,一根最细的枝干咔啦一声断裂,坠落在地。
      温知夏猛然抬头。
      「警告!检测到诅咒波动急剧增强!锁链绞杀进度加速!预计剩余时间:一个半时辰!」
      系统的提示音变成刺耳的红色警报。温知夏看向陆辞深,发现他的脸色比先前更苍白了。那层死人般的灰白正从他的脖颈向上蔓延,像是一张无形的网正在收紧。
      他的嘴唇翕动,无声地吐出两个字。
      温知夏读懂了。
      他说的是:“快走。”
      她站起身,一把从袖中掏出破煞符,目光灼灼地盯着床上那个被诅咒蚕食殆尽的男人。
      “走个屁。老娘从来不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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