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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3、嘴硬的婆婆 温知夏是被 ...

  •   温知夏是被药味熏醒的。
      那味道浓得化不开,苦中带甘,像有人把一整间药铺塞进了她鼻子。她皱着眉睁开眼,映入眼帘的是帐顶熟悉的绣花,身下是她那张换了新被褥的床。
      她撑着身子坐起来,太阳穴突突地跳。玄力耗尽的后遗症还在,四肢酸软得像被马车碾过,但比昨日已经好了不少。
      “叮——宿主玄力值恢复至18/110。建议今日静养,避免高强度术法使用。”
      “知道了知道了。”温知夏揉着脑袋,“吵死了。”
      “宿主昨日也是用同样的语气对系统说’闭嘴’的。本系统没有感情模块,但本系统记仇。”
      温知夏笑了一声,掀开被子下床。脚尖刚触到地面,她就愣住了。
      床边的案几上,放着一个青瓷碗,碗里是温热的汤药。碗旁边整整齐齐叠着一套新衣裳,藕荷色的,料子摸起来柔软顺滑,是上等的云锦。
      衣裳上面还压着一条狐裘披风,毛色雪白,摸一把像陷进了云朵里。
      “这是……”
      她拎起披风,鼻尖嗅到一丝若有若无的沉香味。这味道她认得,陆母身上常年萦绕的气息。
      “叮——系统提示:检测到物品附着的情绪残留。来源:陆母。情绪特征:担忧+别扭+0.3%的宠溺。综合判定:典型的’刀子嘴豆腐心’行为模式。”
      温知夏的嘴角不受控制地弯了起来。
      她把披风披在肩上,狐裘软软地裹住身体,暖得她差点叹出声。这女人,送个东西都要偷偷摸摸的,生怕被人知道似的。
      “世子妃醒了?”
      门外传来丫鬟的声音:“夫人让奴婢传话,说……说今日天冷,让您多穿些再出门。”
      温知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狐裘,又看了看那件藕荷色的新衣裳。
      “替我谢过母亲。”
      门外的丫鬟似乎愣了一下,然后小声说:“夫人还说……还说那药是她让厨房按您的方子煎的,要是不合口味,也不许倒掉,必须喝完。”
      温知夏笑出了声。
      这人,关心个人都能说得像在立规矩。
      “知道了,我喝。”
      她端起药碗,一饮而尽。药汁入喉,一股温热从胃里散开来,流向四肢百骸。她惊讶地挑了挑眉,这方子被人改过,加了一味温补的药材,恰好是她现在最需要的。
      除了陆辞深,没人知道她玄力透支后的具体症状。
      除了她自己和系统,也没人知道这方子该怎么调。
      温知夏放下碗,目光落在窗外的玉兰树上。经过两日休养,树上新抽的嫩芽又多了几片,在晨风里轻轻摇晃。
      今天,她和陆辞深约好要去佛堂地下室。

      温知夏推开辞深院的门时,陆辞深已经坐在轮椅上了。
      他穿着一身月白色的长袍,比平日的素衣多了几分生气。晨光透过窗棂落在他脸上,那张苍白的面孔竟有了淡淡的血色,像是上好瓷器上晕开了一层薄薄的胭脂。
      他手里握着一卷书,听见动静抬起头,目光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瞬。
      “披风很适合你。”
      温知夏低头看了看身上的狐裘,故意说:“母亲送的。说是怕我冻死在她家门口,丢她的人。”
      陆辞深嘴角弯了弯,没说话。
      他把书放在膝上,目光转向窗外:“今日能下地,已经能坐很久了。”
      “感觉怎么样?”
      “还好。”他顿了顿,像是在斟酌措辞,“比从前好。”
      温知夏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伸出手,掌心贴上他的额头。她的玄力缓缓渗入,在他体内游走一圈。
      玄力恢复的进度不错。心脉那道被破煞符斩断的锁链伤口已经开始愈合,其余八条锁链虽然仍在,但活跃度比之前降低了不少。
      更让她惊喜的是,陆辞深的经脉中竟开始流淌起微弱的生机。那是他自己的生命力,不是玄力灌输的,而是真正属于他的、从诅咒缝隙中重新生长出来的力量。
      “你体内有变化。”温知夏收回手,眼睛亮了起来,“有生机在自我修复。虽然很慢,但确实存在。”
      陆辞深看着她发亮的眼睛,声音低了下来:“因为你。”
      两个字,轻得像叹息。
      温知夏的心跳忽然漏了一拍。
      “别多想。”她迅速转过身去,“我是怕你死了影响我灵蕴值。”
      身后传来极轻的一声笑。
      “嗯。”
      温知夏耳尖发热,赶紧推起轮椅:“走吧,地下室。正午之前阳气最盛,对我们有利。”

      佛堂比平日安静。
      守寺的嬷嬷被陆辞深以”清修”为由支开了,偌大的佛堂里只剩下檀香袅袅和几缕从高窗漏下来的阳光。佛像金身在幽暗中沉默地注视着下方,法相庄严。
      温知夏推着轮椅停在佛龛后方的青砖地面上。
      “入口在这里?”
      陆辞深伸手在地砖上按了三处。那手法精妙,每一下按压的位置都不在常规的砖缝上,而是某块青砖的特定角落。
      第三下按完,地面传来沉闷的机括转动声。
      佛龛旁的一块地砖缓缓下沉,露出一条向下的石阶。阴冷的气息从下方涌出,带着陈年的霉味和一缕说不清道不明的腥甜。
      温知夏的天眼瞬间开启。
      在她的视野里,那条石阶下方涌动着灰白色的雾气。雾气中隐约可见金色的符文闪烁,那是百年前的封印阵法,至今仍在运转。
      “我三年前下来过一次。”陆辞深的声音在寂静中格外清晰,“走到了第七级台阶,就被迫返回了。”
      “为什么?”
      “守阵之物。”他转过头看着她,“它在等一个特定的人。我……不是那个人。”
      温知夏攥紧了手中的引路钱。铜钱在掌心发烫,一下一下,仿佛在回应下方那道遥远的召唤。
      “它等的是我。”
      “有可能。”陆辞深的目光落在她脸上,带着不加掩饰的担忧,“但也有可能等的是一个祭品。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
      “我下去。你留在这里,如果我一炷香时间内没上来……”
      “我下去找你。”
      温知夏皱眉:“你的身体状况——”
      “知夏。”陆辞深打断她,声音不高,却每个字都像钉子一样敲进她心里,“我不会再让你一个人面对危险。”
      温知夏张了张嘴,想说”你下去就是送死”,想说”别给我添乱”,想说”我们是有契约不是有婚约你犯不着这样”。
      但她说不出口。
      因为陆辞深的眼神太认真了。那不是契约关系里甲方看乙方的眼神,那是……
      她不敢往下想。
      “行吧。”她别过脸,“但你跟在我后面,不许往前冲。”
      陆辞深弯了弯嘴角:“听你的。”

      石阶一共三十三级。
      每下一级,温度就低一分。温知夏数到第十级时,已经开始呼出白气。狐裘披风在这阴冷潮湿的环境中反倒成了累赘,吸水后变得沉重。
      她把披风解下来递给陆辞深:“拿着。”
      陆辞深没接:“你穿着。”
      “太重了,影响行动。”她硬塞到他膝上,“别跟我争,下面什么情况都不知道,我得保持灵活。”
      陆辞深沉默片刻,把披风叠好放在腿上。
      到了第二十级,温知夏的天眼视野出现了变化。
      石阶两侧的墙壁上,开始浮现出淡金色的纹路。那些纹路忽明忽暗,随着她的脚步逐一亮起。引路钱在她掌心跳动得越来越剧烈,烫得她手心发疼。
      “这些符文……”她伸手触碰墙壁。
      指尖刚接触到冰凉的石壁,一股庞大的信息流就冲入了她的脑海。
      画面。声音。情绪。
      她看见了百年前的景象。一个身穿道袍的老者站在这石阶上,手中握着和她一样的引路钱。他的面前是一个巨大的阵法,阵法中央锁着一个灰白色的灵体。那灵体在咆哮,在挣扎,却在封印的力量下渐渐安静下来。
      老者的声音在她耳边响起,苍老而疲惫:
      “吾以裴氏血脉为引,封汝于此。陆家有难之日,汝当护其后裔。引路钱为凭,唯有陆家血脉认可的守护者,方可开启此阵。”
      画面消散。
      温知夏猛地收回手,踉跄了一步。
      “怎么了?”陆辞深一把扶住她的手腕。
      “我看到……”她喘了口气,“百年前的场景。下咒的人不是要害陆家,是在保护陆家。这个守阵之物,是陆家的守护灵。”
      陆辞深瞳孔微缩。
      “但它被污染了。”温知夏继续道,“百年的封印让它产生了怨恨。它在怨恨中迷失了本性,记不得自己本该守护的对象。”
      “所以它会攻击任何进入者。”
      “对任何未经’认可’的进入者。”温知夏低头看着手中的引路钱,“这枚铜钱,是认可的象征。”
      她继续往下走。
      第二十八级。
      第三十级。
      第三十三级。
      石阶尽头是一扇石门。门上刻满了复杂的符文,中央有一个圆形的凹槽。
      温知夏把引路钱按进凹槽。
      铜钱与凹槽完美契合。
      金光从接触点爆开,像水波一样沿着门上的符文蔓延。所有纹路依次亮起,发出嗡嗡的震颤声。石门缓缓向两侧滑开。
      一股浓烈的黑气从门内喷涌而出。
      温知夏下意识张开双臂,把陆辞深护在身后。
      “叮——警告!检测到高强度怨念体!危险等级:极高!”
      黑气在她面前凝聚成形。那是一个模糊的人形,由灰白色的雾气构成,面部扭曲,四肢以不正常的角度伸展。它的身体里缠绕着无数黑色的丝线,像是寄生在它体内的藤蔓。
      那灵体发出一声尖啸。
      声波震得温知夏耳膜发疼,鼻腔里涌上一股腥甜。她强撑着站直身体,玄力从丹田涌出,在掌心凝聚成一团淡金色的光芒。
      “退后。”她对身后的陆辞深说。
      陆辞深没动。
      灵体盯着温知夏看了片刻,那双空洞的眼睛忽然眯了起来。它歪着头,似乎在辨认什么。
      然后,它开口了。
      声音沙哑破碎,从很远的地方传来:
      “……引路钱。”
      温知夏一怔。
      灵体的目光从她的脸移到她身后的陆辞深身上。当看见陆辞深时,它的身体剧烈颤抖起来,雾气构成的面孔上浮现出复杂的表情。
      “裴……陆家的……”
      它的声音忽然变得痛苦,双手抱住脑袋,发出凄厉的嘶吼。那些缠绕在它体内的黑色丝线骤然收紧,像是控制机制被触发了。
      “快走!”陆辞深一把拉住温知夏的手,“它被控制了!”
      灵体猛地扑来。
      温知夏来不及思考,将掌心的玄力尽数推出。金光与黑气正面碰撞,发出刺耳的嘶鸣。两股力量在空中僵持,金色与黑色交织成诡异的光网。
      温知夏的玄力值在飞速下降。
      18……15……12……
      “不行,撑不住!”
      就在玄力即将耗尽的瞬间,陆辞深的手按上了她的肩膀。
      一股温热的、带着淡淡血腥气的力量从他掌心传入她体内。那不是玄力,那是一股更古老、更本源的力量。血脉的力量,生命本身的律动。
      温知夏体内的玄力骤然暴涨。
      金光压过了黑气。
      灵体被震退数丈,重重撞在墙壁上。它身体里的黑色丝线在金光照射下发出嗤嗤的声响,开始萎缩断裂。
      灵体停止了挣扎。
      它缓缓抬起头,那双空洞的眼睛里,第一次有了清晰的神采。
      “原来……是你。”
      它的目光落在陆辞深身上,声音变得柔和而悲伤。
      “陆家的……最后的血脉。”
      陆辞深愣住了。
      “吾等了百年。”灵体的身体开始消散,雾气一寸一寸地化为光点,“终于等到了。”
      “你是谁?”陆辞深的声音发紧。
      灵体没有回答。它的身体在飞速消散,只留下最后的声音在石室中回荡:
      “谢兆……小心谢兆。他以陆家九十九条人命为祭,布下偷天阵。三月之内,阵法将成。届时,天下……大乱。”
      最后一个字落下,灵体彻底消散。
      石室恢复了寂静。
      温知夏腿一软,差点跪在地上。陆辞深伸手扶住她,自己的手却在发抖。
      “谢兆。”温知夏念出这个名字,“当朝首辅?”
      陆辞深沉默了很久。
      “我一直怀疑是他。”他终于开口,声音低哑,“没想到,是真的。”
      温知夏看着他苍白的侧脸,忽然想起灵体消散前说的话。
      陆家的,最后的血脉。
      这句话的分量,比她想象中要重得多。

      回到地面上,阳光刺得温知夏眯起眼睛。
      陆辞深坐在轮椅里,膝上放着那条狐裘披风。他的脸色比下去之前更差了,但那双眼睛却亮得惊人,像是有什么东西在他体内被点燃了。
      “三月。”温知夏推着他往辞深院走,“我们只有三个月时间。”
      “够了。”陆辞深说,“三个月,够了。”
      “你知道谢兆多少?”
      陆辞深没有立刻回答。他望着前方的道路,目光落在远处荣禧堂的飞檐上。
      “他是害我父……”他顿了顿,“他是害先帝驾崩的真凶。也是给我下咒的人。二十年前,他就开始了对陆家的布局。”
      温知夏脚步微顿。
      先帝驾崩。下咒。偷天阵。九十九条人命。
      这些信息量太大了。
      “知夏。”陆辞深叫她的名字,声音很轻,却带着沉甸甸的分量,“从今日起,你要更加小心。他知道了你的存在,不会善罢甘休。”
      “他知道我?”
      “守阵之物消散,他布的局出现了裂缝。”陆辞深转过头看着她,“他能感应到。”
      温知夏深吸一口气。
      “行。那就来呗。”她嘴角勾起一抹冷笑,“他喜欢布阵,我就喜欢破阵。看谁玩得过谁。”
      陆辞深看着她锋芒毕露的样子,忽然笑了。
      不是那种礼貌性的弯嘴角,而是发自内心的、眼睛里都有了笑意的笑。
      “知夏。”
      “嗯?”
      “没什么。”他收回目光,“就是觉得,认识你的每一天,都比前一天更好。”
      温知夏推着轮椅的手一顿。
      耳尖,悄悄地红了。

      回到辞深院,温知夏还没推门进去,就听见里面传来窸窸窣窣的声响。
      她警惕地推开门。
      陆母站在屋里。
      她背对着门口,手里正拿着一个包袱,往温知夏的衣柜里塞。听见开门声,她整个人僵住了。
      “母亲?”
      陆母缓缓转过身,脸上闪过一丝狼狈。她手里还攥着半幅没塞进去的料子,是深青色的上等绸缎。
      “您这是……”
      “别多想。”陆母迅速把料子塞进柜子,清了清嗓子,“库房堆不下了,这些旧料子放着也是招虫。给你……给你做件新衣裳,别穿那些寒酸玩意出去丢陆家的人。”
      温知夏看了看那料子。那是今年江南进贡的云锦,全京城也没几匹。
      这叫”旧料子”?
      “多谢母亲。”她忍着笑。
      “不用谢。”陆母转身往外走,走到门口时停住脚步,“对了,晚上家宴。全府的人都来,你……你穿体面些。”
      她顿了顿,声音低了一些。
      “那条狐裘,也披上。”
      温知夏看着她略显仓促的背影,嘴角弯了起来。
      这人,明明就是专门来给她送东西的,还非要找借口。
      陆辞深的声音从轮椅上传来:“她从没给人送过东西。”
      “我知道。”
      “你是第一个。”
      温知夏低头看着自己的手。那上面还残留着地下室的阴冷,但心里却暖得发烫。
      这个家,好像真的没那么冷了。
      窗外,玉兰树的嫩叶在夕阳中泛着金色的光。一片叶子被风吹落,飘进窗棂,轻轻落在她的手背上。
      一声无声的祝贺。
      也是一个无声的提醒。
      三个月。
      她要在三个月内,护住陆辞深,护住这个家,还要揭开一个权倾朝野的丞相的真面目。
      温知夏握紧那片叶子,目光落在窗外的天际线上。
      “谢兆是吧。”她低声说,“游戏开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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