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3、第 73 章 全国大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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全国大赛结束之后又过了许久，冰帝学园已经开学一周。
九月的早晨还残留着夏天的余韵，银杏叶被风吹过时发出细碎的声响，像远处有人在翻一本看不见的书。
攸祈坐在窗边，手机握在手里，手指在屏幕上无意识地滑动着，屏幕的光映在他脸上，明明灭灭。
迹部坐在办公桌后面翻着开学第一周的各项报告，钢笔偶尔在纸面上落下几道流畅的笔迹。
窗外的喷泉声音细细地传进来，和纸张翻动的沙沙声交织在一起。
他合上最后一份文件，往椅背上一靠，端起手边的红茶，茶已经不烫了，正好入口。
他没有出声催促，只是隔着杯沿，目光落在攸祈的侧脸上。
阳光在攸祈的睫毛下投了一小片阴影，他已经看了快十分钟了。
迹部在心里数过，他按灭屏幕七次，又按亮七次。每次按亮之后，拇指都会在同一个位置来回划几下，像是在反复确认某一段文字。
过了片刻迹部询问：“怎么了？”
攸祈开口回答：“千野凉。最近忽然觉得，好像很久没联系了。”
“暑假去了夏威夷，回来就是比赛。后来约他见面，推了三次。每次都很客气，客气到不像他了。”
迹部没有评论，站起来，伸手在攸祈头顶轻轻拍了一下，拿起搭在椅背上的外套。
“那这周末就去一趟神奈川。让司机安排车。让管家准备点心，你上次说他喜欢栗子羊羹。”
攸祈抬眼看了他一下，嘴角微微一动。
周末天气很好。攸祈拎着点心盒站在千野家门口，院子里橘子树的青果藏在叶子间。
他按了门铃。
开门的是千野夫人，比记忆中憔悴了不少
。
她看到攸祈的瞬间，手扶在门框上，嘴唇动了动。
“攸祈……”
“阿姨。”
客厅里，千野夫人坐了一会儿，低着头。
“小凉在医院，他患了格林-巴利综合症，五月确诊的，他不让我告诉你。那些推你的消息，是我帮他发的。他说你在打比赛，不能让你分心。”
攸祈垂下眼睛，迹部的手在他膝盖的手背上轻抚安慰了几下。
“走吧。”迹部站起来。
住院部六楼，攸祈在病房门口站了片刻，透过小窗看到千野凉靠在床头，瘦了一圈，他推门进去。
“我妈告诉你的。”千野凉说。
“嗯。”攸祈在床边的椅子上坐下。
迹部把点心盒放在床头柜上，退到门边。
“四月下旬开始的。手指尖有点麻，后来脚也开始麻，五月下旬确诊。因为发现的很早，危险性不大，急性期治疗做过了，现在就是复健。”
“现在手还麻吗？”
“不怎么麻了，主要是没力气。医生说需要时间。”
“那就慢慢来。”
千野凉轻轻笑了一声，攸祈拿起床头柜上那本夹着书签的书，翻到书签所在的位置，开始念。
声音不大，像一条细细的溪流。
念了几页，翻到一章的结尾，他的声音忽然顿住了。
病房里很安静，攸祈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掉下来，落在书页上。
千野凉转过头，愣了一拍，从床头柜上抽了纸巾，探过身，动作很慢地按在攸祈脸上。
“你怎么还是跟以前一样。哭起来没有声音。”
攸祈接过纸巾按住眼睛，千野凉又抽了几张放在他手边。
迹部听见声音从门边走过来，无声地轻抚攸祈的后背。
过了好一会儿，攸祈擦了擦脸，把书合上。
迹部把拧开盖子的水瓶递过去。
“明天再给你念。”
“书都被你哭花了。”
“……明天带本新的来。”
迹部在这时开口问了康复训练的安排，然后拿出手机：“东京那边有几位在神经康复方面经验丰富的医生。本大爷认识其中一个，不用你转院，请人过来会诊就可以。回头联系好了直接让人过来。”
“迹部君，这太——”
“你是攸祈的朋友。”迹部打断他，“这不算什么事。”
快到午饭时间，走廊里传来脚步声，声音在门口停下，门被轻轻叩了两下。
“小凉，我进来了。”
进来的人穿着立海大的校服，手里拎着一个便当袋，鸢紫色的头发，面容温和。
“幸村君。”千野凉点了点头，转向攸祈和迹部，“幸村住我家隔壁，我妈最近忙不过来，就拜托他帮忙带饭。”
幸村的目光落在病床边的两个人身上，脚步顿了一拍。
“迹部君，攸祈君。没想到在这里遇见。”
千野凉的目光在三人之间转了一圈：“你们认识？”
“全国大赛上刚交过手。”迹部说。
幸村补充道：“世界真小呢。”
千野凉拆开便当袋，手指不太灵活。
他边吃边说起病的早期症状——手指发麻、脚踩下去感觉地面是斜的、洗澡时热水冲在脚上感觉不一样。
幸村坐在另一张床上，表情温和，但脊背比刚才挺直了一些。
他问了几个问题，声音比平时轻，千野凉一一回答。
“我该回去了。”幸村站起来，“便当盒放着就好，我明天来拿。”
走到门口时，他脚步顿了一下，低头看了看自己的手，然后拉开门出去了。
攸祈看着那扇合上的门，沉默了一会儿。
“在想幸村？”迹部走过来。
“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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从医院出来，迹部让司机把车开到海边停了一会儿。
攸祈翻出幸村的联系方式，打了一行字，迹部偏头看了一眼。
“发吧。”
已读标记过了很久才亮，又过了更久才收到回复。
“让攸祈君见笑了。只是千野君说的症状，听起来确实让人有些在意。不过应该是我多虑了，最近训练密集，有些疲劳也是正常的，谢谢关心。”
迹部扫了一眼：“不像实话。”
“嗯，太周全了。”
接下来几天，攸祈每天都给千野凉发消息，也给幸村发了几条。
幸村的回复总是礼貌周全。
攸祈又发了一条，措辞简单而小心，过了很久，回复来了。
“攸祈君的话，让我想起以前一个朋友说的。他说最可怕的不是生病，是一个人扛着。原来这句话对谁都一样。”
第二天傍晚刚结束训练，攸祈的手机响了，是幸村精市。
“攸祈君，今天去做了检查。确诊了，和千野君一样。”他的声音很轻，“医生说发现得早，几个月就能恢复。”
攸祈已经开始穿鞋了：“我就来。”
他在走廊里遇到迹部。迹部手里拎着便利店的袋子，看到他的样子，把袋子往窗台上一放。
“去找幸村？”
“嗯。”
“知道在哪？”
“不知道，但他打电话给我了。”
迹部看了他一眼，转身往停车场走：“送你，电话别挂。”
到了医院，攸祈走进住院部，直接往楼梯间走。
六楼和七楼之间，安全出口的绿灯映出幽暗的光。
幸村坐在角落里，背靠着墙，校服外套放在旁边。听到脚步声，他抬起头。
攸祈在他旁边坐了下来。
他看到了幸村搭在膝盖上的手，手指在无意识地蜷紧又松开。
他看到了幸村脸上那种很安静的、什么都不想掩饰的空白。
攸祈的眼眶红了，没有发出声音，低着头，眼泪无声地滑下来。
幸村偏过头看他，没有说话，只是把校服外套拿起来叠了一下，轻轻盖在攸祈膝盖上。
攸祈低头看了看膝上的外套，抬起手背擦了一下脸，往幸村那边挪了半寸。
过了很久，幸村开口了。
“攸祈君，上次在千野君病房里，你念书的时候也哭了。那一段，写的什么？”
“重逢。”攸祈的声音有些哑。
“重逢也会哭吗。”
攸祈低下头，过了好几秒才说：“书里的人等了很久。”
“这几天，”幸村的声音很轻，“目前还好。”
攸祈伸出手，轻轻覆在幸村放在膝盖的那只手上，掌心贴着掌背。
幸村低头看着那只手。
过了很久，他的手指在攸祈掌心下慢慢翻转过来，指尖轻轻碰上了攸祈的手心。
“有时候觉得，这些事，说出来是不是就变成真的了。”
攸祈没有回答，他没有说“会好的”，也没有说“别担心”。他只是坐在那里，手心贴着幸村的手心。
幸村低下头，前额轻轻抵在攸祈的肩膀上，攸祈没有动。
又过了一会儿，迹部出现在楼梯转角，手里拎着热饮和纸巾。
他在攸祈另一边的台阶上坐下，把热饮塞进幸村手里。
“还挺会挑地方。”
过了很久，幸村抬起头来，眼眶微红。
“医生说几个月。”
“嗯。”攸祈说。
“那就几个月。”幸村看向攸祈，“明天还来吗？”
“来。”
“千野君的书还没念完。”
“明天给他带本新的，那本哭花了。”幸村弯了一下嘴角。
“攸祈君。”幸村叫住他。
攸祈回过头。
“下次找人，可以先问问对方在哪。”
攸祈想了想：“楼梯间就这么多层。”
幸村轻轻笑了一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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幸村住院之后，攸祈去神奈川的频率从每周一次变成了每周两三次。
迹部有空的时候会和他一起去，没空的时候就派司机送他去。
他没有跟幸村说固定在哪天来，但幸村每次都能在他到的前十分钟整理好床头柜，把杯子摆正，把书翻到最新读到的那一页。
攸祈从来没有问过他是怎么知道的，幸村也从来没有说过。
最初的几次探望，攸祈都先去千野凉的病房，念完当天的书，再上两层楼去幸村的病房。
千野凉问他为什么每次待的时间都变短了，攸祈说没有变短，是分了一部分给幸村。
千野凉听了之后笑了一下，说“那你去吧，书我自己也能看”。
攸祈看了他一眼，说“明天给你念两章”。
千野凉摆摆手，意思是快去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