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第 7 章 天刚蒙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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天刚蒙蒙亮，天际晕开一层淡淡的鱼肚白，往日里为了攸祈有个安稳的睡眠，早上总是静悄悄的迹部宅邸，今日却早早有了动静。
窗外的秋风裹挟着微凉的气息穿过庭院，院内的草木安静伫立，仿佛也在陪着屋内小小的身影，迎接这场人生里第一次全新的启程。
还没等佣人轻声呼唤，睡梦中的迹部攸祈便自己醒了过来。
他没有像往常那样赖在柔软的被窝里蹭一蹭，只是睁着一双澄澈的灰紫色眼眸，静静望着头顶精致的吊灯。
昨夜攥着玩偶小熊入睡的小手此刻微微松开，心口又开始泛起熟悉的、浅浅的紧张。一想到今天就要去往那个陌生的幼儿园，离开朝夕相伴的家人和哥哥，小小的身子便下意识地蜷缩了一下。
卧室门被轻轻推开，保姆端着温热的温水走进来，看见已经清醒的小少爷，眼底漾起温柔的笑意：“小少爷醒啦？今天可要早早出发哦。”
攸祈轻轻“嗯”了一声，软糯的嗓音带着刚睡醒的沙哑，听得出一丝刻意压抑的不安。
他慢慢坐起身，柔软的黑发乱糟糟地贴在额前，小脸上还留着淡淡的睡痕，奶气十足。配合着保姆完成洗漱、护肤，一举一动都比往日更加拘谨，小手不自觉地绞着睡衣的衣角，心里七上八下。
今日的穿搭是前几日反复试穿的园服，纯白衬衫搭配浅蓝背带裤，领口系着小巧的缎面领结，衬得他本就精致的脸庞愈发清灵秀气。
佣人细心地帮他抚平每一处褶皱，将那枚小小的网球吊坠挂在白色的小书包外侧，银亮的吊坠随着动作轻轻晃动，成了专属的慰藉。
书包里整齐摆放着水杯、手帕、备用衣物，每一样都被打理得妥妥当当。
下楼来到餐厅时，餐桌上早已备好清淡又营养的早餐。
和往日悠闲用餐不同，此刻客厅里还站着一身学生制服的迹部景吾。
少年背着自己的书包，身姿挺拔，明明也要赶着去学校，却特意向学校请一会假，只为送弟弟迈出这一步。
看见穿着园服的小不点一步步走下楼，景吾的目光立刻落了过去。
小家伙脚步放得很轻，脊背绷得笔直，看似镇定，可微微抿起的嘴唇和时不时攥紧的小手，早已出卖了他的情绪。
“过来。”景吾开口，语气依旧带着独有的矜贵，却难掩温柔。
攸祈眼睛一亮，所有的不安仿佛在看见兄长的瞬间消散了大半，迈着小短腿快步走到他面前，自然而然地伸手抱住了少年的腿。
脸颊贴在平整的制服布料上，汲取着独属于哥哥的安全感。
景吾弯腰，抬手细致地帮他理了理歪掉的领结，指尖轻轻拂过他柔软的发顶：
“不必紧张，只是去认识新朋友而已。记住，若是觉得委屈，就等到傍晚，告诉本大爷，本大爷会准时来接你。”
“我知道啦，哥哥。”攸祈仰起头，努力扯出一个浅浅的笑容，试图让对方放心。
可那双澄澈的眼眸里，还是蒙着一层薄薄的水汽，像蒙了雾的琉璃，惹人怜惜。
早餐过程格外安静。攸祈小口小口地吃着食物，往日里会时不时抬头和家人说笑的他，此刻全程低着头，心思明显飘到了远方。
他努力按照前几日练习的样子，独立用餐，不撒娇、不拖沓，懂事得让在场的管家和佣人都心头一软。
他们都清楚，这个从小被捧在手心的孩子，正在逼着自己学着勇敢。
用过早餐，前往幼儿园的专车早已等候在宅邸门外。
黑色的轿车平稳雅致，是迹部家惯用的出行座驾。按照约定，今日由管家陪同送攸祈入园，而迹部景吾则要去往自己的学校，两人顺路同行一段路程。
临上车前，景吾最后一次蹲下身，与弟弟平视。
他伸出小指，语气认真又笃定：
“拉钩约定，白天乖乖听话，傍晚我一定第一个见到你。”
小小的手指立刻伸了出来，细细软软的指尖勾住少年修长的小指，“拉钩上吊，一百年不许变。”奶声奶气的约定从小孩口中念出，认真又虔诚。
这一个简单的约定，成了攸祈一整天里最坚实的依靠。
轿车缓缓驶离别墅大门，车轮碾过石板路，将熟悉的庭院一点点抛在身后。
起初，攸祈还扒着车窗，不停回头望向家的方向，直到那座熟悉的建筑彻底消失在视野里，他才慢慢坐回座位，双手放在膝盖上，安静地看着窗外不断倒退的街景。
街道上车水马龙，行人来来往往，一切都是陌生的模样。
他长到三岁，极少走出宅邸这片舒适的天地，此刻望着窗外的世界，心里既好奇，又惶恐。
同车的景吾没有多说话，只是安静地陪在一旁。他偶尔侧头看向身旁小小的身影，见对方紧绷着小脸，便主动开口，说起自己小时候第一次上学的趣事，用轻松的话语消解弟弟的紧张。
少年的声音清朗好听，一点点抚平了攸祈心底的波澜。
短暂的同路结束，轿车在景吾小学门口停下。
景吾推开车门，临走前再次揉了揉弟弟的头发：“放轻松，我走了。等我回来。”
“哥哥再见。”攸祈趴在车窗边，看着兄长的身影汇入人群，直到再也看不见，才慢慢收回目光。
车厢里少了那个熟悉的身影，瞬间变得安静下来，不安的情绪再次悄悄蔓延开来。
管家坐在一旁，柔声宽慰：“小少爷，幼儿园很快就到了，里面的老师都很温柔，还有很多和你年纪相仿的小朋友哦。”
攸祈点点头，小声应着，却始终没有再说话。
没过多久，车子停在了一栋色彩明快的小楼前。
粉色与鹅黄色交织的外墙，围墙上画满了卡通图案，院落里摆放着滑梯、秋千、彩色积木，欢声笑语隔着围栏传了进来，热闹得和寂静的迹部宅邸截然不同。
这里，就是他接下来每日要待上一整天的幼儿园。
推开车门，清新的草木香混合着孩童的嬉闹声扑面而来。
攸祈下意识地往后缩了缩身子，小手紧紧抓住书包背带，指节都微微泛白。
眼前的一切热闹又陌生，成群结队的小朋友、面带微笑的老师、此起彼伏的叫喊声，让习惯了安静环境的他手足无措。
管家牵着他柔软的小手，一步步走进园区。
门口的老师早早等候着，看见眉眼精致、气质乖巧的小家伙，立刻露出和善的笑容，弯下腰温柔地打招呼：“你好呀小朋友，欢迎来到幼儿园。你就是攸祈对不对？”
温热的视线落在自己身上，攸祈有些害羞地低下头，长长的睫毛垂落，遮住眼底的慌乱。
他记得家人教过的礼仪，停顿几秒后，抬起头，用软糯的声音小声回应：“老师，您好。”
礼貌的模样让老师心生喜爱。办理完入园登记，管家蹲下身，帮他整理好书包，再三叮嘱：“小少爷，白天要听老师的话，想喝水、想上厕所都要主动告诉老师。傍晚我和大少爷一起来接你，不要害怕。”
离别在即，积攒了一路的委屈终于忍不住翻涌上来。攸祈抬眼看着陪伴自己许久的管家，眼眶微微发红，小嘴抿了又抿。
他想拉住对方的手，想跟着一起回家，可想起和哥哥的约定，想起自己要做勇敢的小孩，终究还是把撒娇的念头压了下去。
“我知道了。”他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平稳。
管家不舍地拍了拍他的肩膀，转身走出园区。
看着熟悉的身影渐渐走远，消失在大门外，攸祈站在原地，孤零零的一个人，鼻尖微微发酸。
身边全是不认识的人，再也没有随时可以依靠的家人，巨大的陌生感将他团团包裹。
“来，跟老师进教室吧。”老师温柔地牵起他的手。
温热的掌心传来暖意，稍稍缓解了他的局促。
攸祈乖乖跟着老师走进教室。教室内摆放着小小的桌椅，墙面贴满了手绘图画和彩色气球，角落的玩具架上摆满了玩偶和积木。
教室里已经坐了二十多个小朋友，有的还在哭闹着舍不得家长，有的凑在一起嬉笑玩耍，闹哄哄的一片。
骤然踏入这样喧闹的环境，攸祈下意识地往老师身后躲了躲。
老师把他领到靠窗的一个空位上：“这里就是你的位置啦，以后你就坐在这里。可以和旁边的小伙伴打个招呼哦。”
他拘谨地坐到小小的椅子上，将书包放在桌旁，双手放在腿上，端正地坐好，像个认真听讲的小大人。
身旁的小朋友好奇地扭头看他，对着他精致的脸蛋小声议论，可攸祈只是微微低头，不敢主动搭话，安静地缩在自己的小世界里。
晨间活动开始了，老师带着大家做律动游戏。
欢快的音乐响起，小朋友们纷纷站起来，伸胳膊踢腿，蹦蹦跳跳。
攸祈看着大家活泼的模样，也慢慢站起身，学着身边人的样子，笨拙地摆动四肢。
他动作轻柔，不像其他孩子那般外放张扬，只是安安静静地跟着节奏，眉眼间依旧带着放不开的腼腆。
游戏间隙，有性格活泼的小朋友主动凑过来搭话：“你叫什么名字呀？长得好好看！”
突如其来的搭话让攸祈愣了一下，耳尖瞬间泛红。他迟疑了片刻，轻声回答：“我叫迹部攸祈。”
一来二去，几个友善的小朋友慢慢围了过来。
起初他还有些胆怯，不愿多说什么，可在同龄伙伴天真热情的感染下，紧绷的神经渐渐放松了些许。
大家拉着他一起玩积木、搭城堡，小小的手掌拿起彩色的积木，一点点堆叠起来。专注于玩耍时，对家的思念和不安，暂时被抛到了脑后。
午饭时间到了，食堂里摆满了小朋友专属的餐食。
饭菜香气四溢，荤素搭配得当。在家时他早已学会独立用餐，此刻端起小小的餐盘，拿起勺子，有条不紊地吃着饭菜。
周围有的孩子需要老师喂食，有的挑三拣四哭闹不止，唯有攸祈安安静静，细嚼慢咽，不吵不闹。
老师看在眼里，连连夸赞他懂事。
只是吃到一半，当视线扫过食堂门口，看不到熟悉的身影时，心底的思念又悄然冒了出来。他停下动作，望着门口的方向，小小的脸蛋染上一层落寞。
好想回家，好想见到哥哥。
午休的环节最是难熬。
躺在小小的单人床铺上，周围的小朋友渐渐进入梦乡，呼吸声此起彼伏。攸祈睁着眼睛，望着天花板，毫无睡意。
柔软的被褥、小小的床铺，都和家里宽大舒适的床截然不同。
他侧过身，手悄悄摸向书包外侧的网球吊坠，冰凉的金属触感传来，想起和哥哥拉钩的约定，心里才安稳了几分。
他抱着小小的玩偶，蜷缩在被窝里，眼眶微微湿润。
长这么大，这是他第一次在没有家人陪伴的中午入睡。
孤独的感觉细细密密地缠绕着他，让他忍不住小声吸了吸鼻子，却死死咬着嘴唇，不让自己哭出声。他记得哥哥说过，要做勇敢的小孩。
好不容易熬到下午，户外自由活动时间来临。
小朋友们涌向操场，追逐嬉戏。攸祈没有跑去玩滑梯和秋千，只是独自走到操场的围栏边，扶着栏杆，望向幼儿园外的街道。他一遍遍看着来往的行人，盼着那道熟悉的身影出现。
时间一分一秒地流逝，夕阳慢慢西斜，把天空染成温暖的橘红色。
园内的广播响起放学的提示音，孩子们瞬间欢呼起来，纷纷朝着大门跑去。
攸祈也立刻站起身，小小的脚步快步走向园区门口。心脏砰砰直跳，紧张又期待。他站在人群边缘，睁大眼睛望向门外，一眨不眨地等待着。
很快，熟悉的黑色轿车停在路边。车门打开，首先走下来的，便是身姿挺拔的迹部景吾。
少年褪去了白日上学的匆忙，目光第一时间就在人群里搜寻那个小小的身影。
四目相对的瞬间，所有的不安、委屈、思念，尽数爆发出来。
“哥哥！”
清脆又带着哽咽的奶音响起，攸祈迈开小短腿，不顾一切地朝着对方跑去。
小小的身影穿过人群，一头扑进景吾张开的怀抱里。温热的怀抱将他牢牢接住，少年顺势将人抱起，让他稳稳地窝在自己臂弯中。
连日的忐忑，一整天的拘谨，在此刻全部卸下。
攸祈把脸埋在景吾的颈窝，压抑了许久的小声啜泣终于落了下来，肩膀轻轻颤动，泪水打湿了少年的制服衣领。
不是撒泼的大哭，只是孩童积攒许久的委屈与想念，温柔又让人心疼。
景吾抬手，一下一下轻轻拍着他的后背，动作温柔至极。
他没有催促，只是安静地任由弟弟宣泄情绪，低沉的嗓音在耳边响起：“好了，我来了。一整天，辛苦我们的小勇士了。”
管家站在一旁，笑着看着相拥的兄弟二人。周围路过的家长和老师，也笑着看向这一幕，眼底满是善意。
哭了一小会儿，攸祈的情绪渐渐平复。
他抬起湿漉漉的小脸，睫毛上还挂着晶莹的泪珠，鼻尖红红的，却努力挤出笑容：“哥哥，我今天有乖乖听话，也有好好吃饭、好好睡觉。”
“本大爷早就知道。”景吾抬手，细心地擦去他脸颊的泪痕，指尖轻轻摩挲着软乎乎的脸颊，语气里是毫不掩饰的骄傲，“我的弟弟，永远都是最棒的。”
夕阳将两人的影子拉得很长，一大一小依偎在一起，温暖又治愈。
坐上返程的轿车，攸祈坐在哥哥腿上，背靠在哥哥的肩头，双手环绕在哥哥的上。
来时满心忐忑，归时满心欢喜。
这短短一日的幼儿园生活，是三岁的迹部攸祈踏出温室的第一步。他体会到了陌生与不安，学会了独立与克制，也收获了新的伙伴与快乐。
车子缓缓驶回熟悉的宅邸，庭院里的花香依旧萦绕。踏入家门的那一刻，攸祈长长地舒了一口气，整个人彻底放松下来。
今日的胆怯与成长，都化作了成长路上一枚小小的印记。
他知道，往后的每一天，都要独自面对幼儿园的生活。
可只要一想到每天傍晚，都会有哥哥准时出现，有家人温柔等候，他便又生出了无限的勇气。
晚风拂过庭院，卷起片片花叶。
小小的幼崽牵着兄长的手，一步步走进温暖的屋内。
幼儿园的第一天圆满落幕，而属于他的集体生活，才刚刚正式开启。在爱意的守护下，这个软糯乖巧的孩子，正一步一步，慢慢学着长大。
作者有话说
第7章 第 7 章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