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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第 2 章 止损机器的 ...

  •   外滩十一号,一栋历经百年的新古典主义花岗岩建筑。

      这里的空气里没有安福路那种网红咖啡与香水混杂的喧嚣,只有大理石地面折射出的清冷光晕,以及百年建筑特有的、带着微微霉味的沉厚历史感。

      这里是某家顶级外资私人银行的家族办公室总部。能把脚踩在这一层波斯手工羊绒地毯上的人,门槛是净资产三个亿——人民币。

      程亦安站在能俯瞰黄浦江的落地窗前,身上是一套剪裁近乎刻板的深蓝色 Loro Piana 三件套西装。没有亮眼的领带夹,没有夸张的口袋巾,唯一彰显身份的,是手腕上一只低调到几乎没有存在感的朗格萨克森系列腕表。

      “程总,你必须帮我想想办法!顺达物流的股票要是再跌两个跌停板,我的质押盘就全爆了!到时候不光我得进去,我老婆孩子,还有……”

      坐在真皮沙发上的男人叫赵建国,五十出头,早年靠煤炭运输发家,赶上了时代红利,身价一度逼近二十亿。但此刻,他头发凌乱,昂贵的爱马仕皮带松垮地挂在肚子上,正用一种近乎乞求的眼神看着程亦安。

      导致他今天坐在这里的原因很简单,也很俗套:听信了年轻情人的“内部消息”,瞒着原配妻子加杠杆建仓了一只所谓的概念股,结果遇上行业监管黑天鹅,股价直接脚踝斩,情人也连夜卷走了他海外账户里的三千万现金。

      程亦安转过身,神色平静得像是一尊没有感情的 AI。他端起桌上加了一块手工冰球的麦卡伦威士忌,没有喝,只是轻轻摇晃,让冰球在水晶杯壁上撞出清脆的声响。

      “赵总,”程亦安的声音低沉而冷静,语速维持在每分钟最让人感到专业的两百字左右,“我是您的财富管理总监,不是您的危机公关。在私行的逻辑里,当风暴已经发生,我们唯一要做、且只能做的,是‘清算与止损’,而不是‘祈祷奇迹’。”

      “可是我还有十几亿的盘子啊!只要能再融到两个亿垫进去……” 赵建国急切地撑起身子。

      “两个亿?”程亦安扯了下嘴角,勾出一个极度克制且嘲讽的弧度,“赵总,现在的市场环境下,没有任何一家合规机构会把钱借给一个不仅杠杆拉满,而且正面临离婚财产分割诉讼的债务人。您现在想的不是怎么救那只已经脑死亡的股票,而是怎么保住您最后的底裤。”

      程亦安将一份已经打印好的文件推到赵建国面前。

      “这是我今早为您做好的‘资产止损脚本’。
      第一步,立刻向法院申请主动债务重组,终止您原配妻子的联带清偿责任。这一步不是为了救她,而是为了确保您在上海内环的那两套婚内房产不会被法院强制拍卖,因为那是您目前唯一能变现的底层资产。
      第二步,您在三年前通过我们设立的那笔‘不可撤销离岸信托’。虽然您现在的个人资产面临清算,但那笔放在开曼群岛的四千万美金,由于信托架构的独立性,债权人和您未来的前妻一分钱也拿不走。它每个月会固定向您的女儿支付两万美金的生活费,直到她三十岁。”

      赵建国看着那份字字见血、冷酷至极的清算书,整个人像是被抽掉了脊梁骨一样瘫在沙发上:“程总,我当年拼下这几十亿的身家……到头来,就剩这么点买棺材本的信托了?”

      “赵总,在大城市里,暴富不是传奇,暴富只是很多人通往返贫路上的一个逗号。”

      程亦安收起签字笔,抚平了西装袖口上的一丝褶皱,语气像个宣告死亡的法医:“在大风暴来临的时候,能活下来的人,靠的不是贪婪,而是对风险的极端厌恶。这四千万美金,是您当年唯一听从我建议、做得最对的一笔投资。因为它保住了您作为富豪最后的尊严,不至于去睡大街。”

      送走失魂落魄的赵建国,程亦安站在空旷的VIP室里,有些疲惫地揉了揉太阳穴。

      他的工作就是这样。每天睁开眼,都在目睹那些自以为是的富豪因为一次盲目的投资、一次愚蠢的出轨、或者一次自大的对赌,在一夜之间将积累了几十年的财富消耗殆尽。

      见多了神话破灭的现场,程亦安对这个世界上所有“高回报”的东西都产生了一种生理性的排斥。暴富的PPT是泡沫,真挚的誓言是幻觉,只有写进开曼群岛信托法里的隔离条款,才是这个世界运行的底层逻辑。

      ---

      深夜十一点,外滩的霓虹逐渐熄灭,陆家嘴的摩天大楼依然在夜空中像巨大的墓碑一样闪烁着冷光。

      程亦安回到顶层的合伙人办公室,桌上已经放着一份下属送来的紧急简报。

      “程总,这是顺和地产马崇恒马总那边的最新指示。”

      高级助理小周站在办公桌前,神色严峻:“马总今天下午明确表示,他将在三个月内和相亲机构提供的一位候选人订婚。马总要求我们团队在下周一之前,拿出一套最高合规级别的婚前财产隔离架构。”

      程亦安翻开资料,顺和地产的股权结构图复杂得像是一张巨大的蜘蛛网。

      “第二次婚姻?”程亦安冷笑了一声,修长的手指在马崇恒的名字上轻轻敲了敲,“马总去年为了和原配离婚,割肉了顺和地产8%的股权,导致公司股价在半年内跌了30%,董事会到现在还对他颇有微词。他怎么有勇气在同一个坑里跳进去两次?”

      “据说这次相亲机构给他物色的是个绝对的‘高定新娘’,小他二十五岁,是个在圈子里很出名的艺术系才女,听话、温顺、懂事。”助理小周说。

      “听话、温顺、懂事,在私行眼里,这三个词通常等同于‘高溢价的衍生品’。”

      程亦安点燃了一支雪茄,辛辣的烟草味在办公室里弥漫开来:“小周,你要记住。纯粹的心动,是这个世界上折旧率最高的无形资产。一个二十四岁的姑娘愿意嫁给一个五十二岁的地产鳄鱼,她要的绝对不是他的老年斑和前列腺炎,她要的是资产的阶层变现。”

      他翻开马总提出的具体要求,眼神越来越冷。

      马崇恒要求既要给新娇妻足够的尊荣,又不能动摇顺和地产的家族信托核心。这无异于要求程亦安在干草堆里搭一座既要防风、又要防火、还得随时能把外来者踢出去的透明玻璃屋。

      “去查一下,马总这次找的是哪家婚配机构?”程亦安吐出一口烟圈,问道。

      “是一家叫‘臻爱智选’的顶级私立俱乐部,负责这个项目的,是他们内部号称‘爱情精算师’的合伙人,梁霜。”

      助理在平板电脑上划出一张照片。

      照片上的女人穿着一身得体的西装,高马尾,戴着金丝边眼镜,嘴角挂着一抹标准、精致却毫无温度的微笑。

      程亦安看着照片上的梁霜,眼镜后的眸子里闪过一丝同类之间特有的警惕与审视。

      “婚姻猎头……爱情精算师。”程亦安冷冷地重复着这两个词,“说白了,不过是把捞女包装成名媛、把贪婪包装成爱情的商品包装师。她负责把女方待价而沽,卖出最高的情绪和资产溢价。”

      他转过身,将雪茄按灭在水晶烟灰缸里,声音在深夜的办公室里显得格外刺骨:

      “通知法务和信托团队,周末全部加班。把我们手里最苛刻、最不近人情的婚前协议范本拿出来,每一条隔离条款都要做到‘流血级’的防御。

      下周一的会议室里,我倒要看看,这位把爱情明码标价的梁小姐,能用什么样的黑话,来敲开我们私行的财富防火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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