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8、 混乱的约会 在一起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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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一起之后的第一个周末,奚泠呦对着衣柜发了整整二十分钟的呆。
“这件太正式了……这件太随意了……这件显得我腿短……这件颜色不适合我……”她把一件又一件衣服从衣柜里扯出来,在身上比划两下,然后嫌弃地丢回床上。床上已经堆起了一座小山,但她依然找不到一件满意的。
阮俏然靠在门框上,一边啃苹果一边看热闹,表情充满了幸灾乐祸的愉悦感:“你至于吗?不就是约个会吗?”
“当然至于!”奚泠呦头也不回地说,“这是我们确定关系之后的第一次正式约会!我必须给他留下一个完美的印象!”
“你上次喝醉了酒在他车上表白的时候,印象就已经够深刻了。”
“那不一样!那次我喝多了,不算数!”
阮俏然翻了个白眼,走过来从她那堆衣服里随手抽出一件——一件简单的白色连衣裙,腰线收得恰到好处,裙摆刚好到膝盖上方一点,既不张扬又不失俏皮。
“穿这件。”
“会不会太素了?”
“你长这张脸,穿麻袋都好看。”阮俏然真诚地说,“而且你想想,郁徵阑那种人,你觉得他会在乎你穿什么吗?他连你蹲在消防通道啃茶叶蛋的样子都觉得可爱,你觉得还有什么造型能撼动你在她心里的地位?”
奚泠呦想了想,觉得这个逻辑好像确实没什么毛病。
她换上那条白裙子,在镜子前转了一圈,终于满意地点了点头。
出门前,阮俏然拉住她,神秘兮兮地塞给她一个小东西。奚泠呦低头一看——是一板便携装的漱口水,薄荷味的。
“以防万一。”阮俏然眨了眨眼睛。
“什么以防万一?”
“你说呢?”
奚泠呦的脸瞬间涨红,把那板漱口水塞回阮俏然手里:“你想什么呢!我们才在一起一个星期!”
“一个星期也可以有进展啊!”
“没有!不可能!你别瞎操心!”
她把漱口水扔回阮俏然手上,逃也似的跑出了家门。但跑到楼下的时候,她又犹豫了一下,最后还是红着脸折返回去,趁阮俏然不注意,偷偷把那板漱口水塞进了包里。
约会地点定在了市中心的一家陶艺体验馆。
这是奚泠呦选的。她觉得第一次约会如果只是吃饭看电影未免太俗套了,不如做一些互动性强的事情,既能增进感情,又能留下有趣的回忆。而且陶艺这种东西——两个人一起揉泥巴、一起转轮盘、一起把作品捏得乱七八糟,光是想想就觉得很有画面感。
事实证明,她的预判非常准确。
陶艺老师是一个留着艺术家长发的中年男人,说话慢悠悠的,带着一种超然物外的佛系气质。他简单地示范了一下基本手法——如何把泥巴固定在转盘中心,如何用双手塑造形状,如何在旋转中控制力度——然后就放手让他们自己尝试了。
奚泠呦信心满满地坐上操作台,把袖子撸到手肘以上,深吸一口气,启动了转盘。
然后她的人生就开始了一段不可控的失控之旅。
泥巴在她手里完全不听使唤。她想做一个杯子,结果泥巴在她手中越转越歪,最后变成了一个歪歪扭扭的、看起来像是被压扁了的土豆的东西。她试图修正形状,结果用力过猛,直接把顶部压塌了,变成了一个开口朝下的碗状物体。
“……”她盯着自己手里那坨不明物体,陷入了沉思。
旁边的郁徵阑倒是上手很快。他的手指修长有力,控制泥巴的力度恰到好处,转盘上的泥坯在他手中逐渐成型——线条流畅,轮廓优美,一看就是一个正经的杯子。
奚泠呦酸溜溜地看着他那边的进度,再看看自己手里这坨不成形的东西,忍不住嘟囔了一句:“不公平……你做什么都比我好。”
郁徵阑手上的动作没停,但嘴角微微弯了一下:“术业有专攻。你做文案比我好。”
“你这是安慰我吗?”
“陈述事实。”
奚泠呦哼了一声,继续跟自己手里的泥巴较劲。她试着重塑形状,但泥巴已经开始变干了,表面出现了裂纹。她急中生智,用手指蘸了点水涂上去,结果水加多了,泥巴变得过于湿软,直接塌成了一滩。
她崩溃地把额头抵在操作台上,发出了一声闷闷的哀嚎:“我不做了!”
郁徵阑停下手中的活,侧头看了她一眼。然后他放下自己的杯子,站起来走到她身后,俯下身,双手覆上了她的手背。
“别急,我教你。”
他的胸膛贴上她的后背,温热的体温隔着薄薄的衣料传递过来。他的手臂从她身体两侧伸过来,握住她的双手,引导着她的手指重新包裹住那团已经不成形的泥巴。
他的声音就在她耳边,低沉而耐心:“力度轻一点,让泥巴自己滑动。不要试图控制它,要顺应它的节奏。”
奚泠呦感觉自己的大脑已经完全宕机了。
她根本听不清他在说什么。她的全部注意力都集中在他贴着自己的身体上、他握着自己手的手指上、他说话时呼出的热气拂过她耳廓的触感上。她的耳朵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成了粉红色,连带着脖子和脸颊都开始发烫。
“听懂了吗?”他的声音又在耳边响起。
“……嗯。”她机械地点了点头,实际上一个字都没听进去。
郁徵阑似乎察觉到了她的心不在焉,轻轻笑了一声——很轻很短的一声,气流擦过她的耳畔,激得她浑身一颤。
“专心点,女朋友。”
奚泠呦感觉自己快要原地蒸发了。
在郁徵阑的手把手指导下,那团原本已经宣告报废的泥巴竟然奇迹般地重新站了起来,慢慢地有了一个杯子的雏形。虽然形状依然算不上完美——杯壁厚薄不均,边缘也不太规整——但至少看起来是一个正经的容器了。
“行了。”郁徵阑松开她的手,退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剩下的你自己来。”
他的手离开的那一刻,奚泠呦竟然感到一阵失落。她偷偷深呼吸了几下,试图让自己狂跳的心脏平复下来,然后继续小心翼翼地调整杯子的形状。
最后的成品虽然算不上惊艳,但至少能看出是一个杯子了。奚泠呦在上面刻了几个歪歪扭扭的字——“郁先生的茶杯”,然后心满意足地把它交给了店员,等着烧制和上釉。
郁徵阑的作品则是一个造型简约的花瓶,线条干净利落,透着一种低调的高级感。奚泠呦凑过去看了一眼,发现花瓶底部刻了两个小小的字母——X L Y。
那是她名字的首字母。
她愣了一下,抬头看他:“你什么时候刻的?”
“趁你不注意的时候。”
她盯着那两个小小的字母,感觉心里有什么东西被轻轻地填满了。
从陶艺馆出来的时候已经是傍晚了。夕阳把整座城市染成了暖橙色,天边的云朵像是被火烧过一样,层层叠叠地铺展开来,美得像一幅油画。
两个人沿着江边的步道散步,谁都没有说话,但那种沉默并不尴尬。偶尔有跑步的人从他们身边经过,遛狗的老人牵着柴犬慢悠悠地走着,江面上有游船缓缓驶过,汽笛声在暮色中回荡。
走着走着,奚泠呦的鞋带松了。她正要蹲下去系,郁徵阑已经先她一步蹲了下来。
她愣住了,低头看着他半跪在自己面前,修长的手指熟练地穿过鞋带,打了一个漂亮的蝴蝶结。
“好了。”他站起来,拍了拍手上的灰,表情自然得像是什么都没发生过一样。
奚泠呦低头看着自己脚上那个工整的蝴蝶结,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她认识他这么久,知道他是一个多么骄傲的人——他从来不会在别人面前低头,从来不会做任何在他看来“没有必要”的事情。
但他会为她系鞋带。
“郁徵阑。”她叫他。
“嗯?”
“你这样会把我惯坏的。”
他看了她一眼,语气淡淡的,但说出来的话却让她心跳加速:“惯坏了更好。这样别人就受不了你了,你就只能留在我身边了。”
奚泠呦愣在原地,看着他继续往前走的背影,然后小跑着追上去,从侧面挽住了他的胳膊。
他被她突如其来的动作弄得微微一僵,但很快放松下来,没有抽开手。
两个人就这样挽着胳膊,沿着江边继续往前走。夕阳把他们的影子拉得很长很长,交叠在一起,分不清彼此。
晚餐选在了一家开在江边的私房菜馆。店面不大,但环境很好,露台上摆了几张桌子,可以看到江景和对岸的灯火。晚风习习吹来,带着江水的气息和远处烧烤摊飘来的烟火味,一切都恰到好处。
等菜的间隙,奚泠呦托着下巴看着他,突然问了一句:“郁徵阑,你以前谈过恋爱吗?”
他端起茶杯的手顿了一下,然后放下杯子,坦然地看着她:“没有。”
“一次都没有?”
“一次都没有。”
奚泠呦眨了眨眼睛,有些不敢相信:“你长这么好看,居然没谈过恋爱?你们设计院的女同事都不对你下手吗?”
“她们不敢。”
“为什么?”
“因为我看起来不好接近。”
奚泠呦想了想,觉得这个回答确实很符合他的人设。她又问:“那你怎么就对我下手了呢?”
郁徵阑看着她,沉默了片刻,然后说了一句让她猝不及防的话:“因为你在消防通道啃茶叶蛋的样子,让我觉得你很真实。”
“……就因为这个?”
“还因为你发朋友圈的频率很高,而且每条都很有趣。因为你会在加班到半夜的时候发一张窗外的月亮,配文是‘月亮不睡我不睡,我是秃头小宝贝’。因为你在联谊活动上被游戏整得手忙脚乱,但从来不抱怨。”
他看着她,目光温柔而认真:“因为你是奚泠呦。”
奚泠呦感觉自己鼻子有点酸。她低下头,假装在喝茶,实际上是怕自己一抬头就会哭出来。
“你这个人真的很犯规。”她小声说,声音有点哑,“平时话那么少,一到关键时刻就说这种让人招架不住的话。”
“我只对你说这些话。”
她抬起头,看着他认真的表情,忍不住笑了出来。
“那你以后多说一点。”
“好。”
“每天都得说。”
“好。”
“不许嫌烦。”
“不嫌烦。”
她笑着低下头,用筷子夹起一块排骨,塞进嘴里,含含糊糊地说了一句:“这还差不多。”
郁徵阑看着她鼓着腮帮子嚼排骨的样子,眼底漾开一层温柔的笑意。
吃完饭结账的时候,发生了一个小插曲。
奚泠呦抢着要买单,说“第一次约会怎么能让你一个人出钱”,郁徵阑不让,两个人为了谁付账在收银台前僵持了好一会儿。最后郁徵阑妥协了,让她买了单,但条件是——“下次我请。”
“成交。”她爽快地答应了。
走出餐馆的时候,天色已经完全暗了下来。城市的灯光在水面上投下粼粼的倒影,江风吹过来,带着一丝凉意。奚泠呦穿的是裙子,露在外面的手臂起了一层细细的鸡皮疙瘩。
郁徵阑注意到了,二话不说脱下自己的薄外套,披在她肩上。
“穿上。”
“你不冷吗?”
“不冷。”
奚泠呦拢了拢外套,低头闻到了那股熟悉的雪松和洗衣液混合的气息。她偷偷笑了一下,然后把外套裹得更紧了一些。
两个人沿着江边往回走,准备去取车。经过一座人行天桥的时候,桥下的广场上聚集了不少人,围成一个圆圈,中间有人在弹吉他唱歌。歌声顺着夜风飘上来,是一首老歌的旋律,温柔而悠扬。
奚泠呦停下脚步,靠在桥栏杆上听了一会儿。唱到副歌部分的时候,她跟着轻轻哼了起来。
郁徵阑站在她身边,看着她被晚风吹乱的发丝和微微阖上的眼睛,心里某个地方被轻轻地触动了一下。
他伸出手,把她被风吹到脸上的碎发别到耳后。
她睁开眼睛,转头看他,两个人的目光在夜色中交汇。
桥下的歌声还在继续,城市的喧嚣仿佛在这一刻被隔绝在了另一个世界。他们之间只剩下彼此的呼吸声和心跳声,在静谧的夜色中交织在一起。
郁徵阑微微俯下身,向她靠近。
奚泠呦闭上了眼睛。
然后——
“哇——!有人在天桥上表白!”
一声稚嫩的童音从旁边炸开,紧接着是一个小男孩兴奋的喊叫声:“妈妈快看!那个叔叔要亲那个阿姨!”
奚泠呦猛地睁开眼睛,就看到一个七八岁的小男孩站在他们旁边不远处,眼睛瞪得溜圆,脸上写满了“我看到了一个大新闻”的兴奋表情。
他的妈妈长在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可能还没留意到小男孩已经离开她。
奚泠呦的脸瞬间红透了,整个人恨不得从天桥上跳下去。
郁徵阑倒是很淡定,直起身来,看了那个小男孩一眼,然后不紧不慢地说了一句:“小朋友,打扰别人约会是很不礼貌的行为。”
小男孩眨了眨眼睛,天真无邪地问:“什么是约会呀?”
“就是——”郁徵阑顿了一下,然后伸手揽住奚泠呦的肩膀,把她往自己身边带了带,“两个互相喜欢的人在一起做开心的事。”
小男孩似懂非懂地点了点头,然后大声说:“那我也要和隔壁班的晓彤约会!”
他的妈妈长在站在远一点的地方,听到这边的声音,看过来想明白了什么,马上跑过来一脸尴尬,一边拉着儿子往后退,一边道歉:“不好意思不好意思,小孩子不懂事……”
一边走很在一边念叨着“你这孩子一天到晚都在学什么”,连拖带拽地把儿子拉走了。
奚泠呦终于忍不住了,把脸埋在郁徵阑的肩膀上,笑得浑身发抖。
“你……你刚才那是什么回答啊……”她笑得话都说不连贯了,“你跟一个小孩子说这些干什么……”
郁徵阑低头看着她笑得直不起腰的样子,嘴角也不自觉地弯了起来。
“我说的是实话。”
“你跟一个八岁小孩讲什么实话!”
“他问了,我就回答了。”
奚泠呦抬起头,笑得眼泪都出来了,眼眶红红的,在路灯下闪着细碎的光。她看着他,突然觉得——这个平时话少得要命的男人,其实有着一种独特的、笨拙的、却又无比真诚的浪漫。
她踮起脚尖,快速地在他唇上啄了一下。
然后在他反应过来之前,她裹着他的外套,转身就往桥下跑,留下一句话飘在夜风中。
“这是补上次那个不算数的!”
郁徵阑站在原地,愣了好一会儿,才伸手摸了摸自己的嘴唇。
然后他低下头,轻轻地笑了一声。
他快步追上去,在桥下的广场上追到了她。她正站在那群围着歌手的人群外围,听到脚步声回过头来,看到他走近,脸上绽开一个灿烂的笑容。
“追到我了,然后呢?”她歪着头问。
他走到她面前,没有说话,只是伸出手,握住了她的手。十指相扣,掌心贴着掌心,严丝合缝。
“然后,”他说,“带你回家。”
她低头看着两个人交握的手,笑着点了点头。
“好。”
那天晚上,他送她到楼下的时候,两个人在单元门口又站了很久。
“上去吧。”他说。
“你先走。”
“我看着你上去。”
“那我要是一直不上楼呢?”
“那我就一直站在这儿。”
这段对话和在一起那天晚上一模一样。两个人都意识到了这一点,对视了一眼,然后同时笑了出来。
“好了,我真的上去了。”她松开他的手,往楼道里走了两步,又回头看了他一眼,“晚安,郁先生。”
“晚安,女朋友。”
她笑着跑上了楼。到了二楼窗口,她照例探出头来看他——他也照例还站在原地,仰头看着她的窗户。
她冲他挥了挥手,他也抬手回应了一下。
她缩回脑袋,靠在墙上,抱着他的外套,笑得像个傻子。
手机震了一下。
她低头一看,是他发来的消息——
【今天很开心。下次约会,我来安排。】
她笑着回了一句:【好,我等着。】
窗外的月光洒进来,落在她嘴角那抹怎么也压不下去的笑意上。
(第八章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