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误发微信表情符号遇到的缘分》和烨谷米

6、 发小突袭现场 奚泠呦

　　奚泠呦觉得，她和郁徵阑之间的关系，正处于一种非常微妙的状态。
　　说暧昧吧，他们之间确实有一些超出普通朋友的互动——他会记住她喜欢喝的奶茶口味，会在下雨天送她回家，会陪她加班到深夜然后绕远路送她到楼下。但要说正式吧，两个人谁都没有捅破那层窗户纸，所有的关心和靠近都包裹在“合作方”“顺路”“碰巧”这些冠冕堂皇的外壳之下，谁也不肯先迈出那一步。
　　阮俏然对此的评价是：“你们两个就是当代都市情感剧的标准开局——一个打死不说，一个装傻到底。”
　　奚泠呦反驳不了，因为她确实在装傻。
　　她不是看不出郁徵阑对她的特殊待遇，但她不敢确定。万一人家只是教养好、对谁都这样呢？万一她自作多情表白了，结果人家来一句“你误会了，我只是把你当普通朋友”，那她岂不是要尴尬到连夜搬离这座城市？
　　所以她选择按兵不动，等待一个更明确的信号。
　　而这个信号，来得比她想象中要快得多。
　　周六上午，奚泠呦被阮俏然拉去城西的一家家居用品店买东西。阮俏然的新公寓刚装修完，需要采购一批软装配件，她一个人拿不定主意，非拉着奚泠呦当参谋。
　　两个人在店里逛了将近一个小时，阮俏然终于挑好了地毯、抱枕和一盏落地灯，心满意足地去结账。奚泠呦站在收银台旁边等她，百无聊赖地四处张望，目光无意间扫过店门口——然后她整个人僵住了。
　　郁徵阑正从店门口经过。
　　他不是一个人。他身边还有一个年轻女人，穿着一条碎花连衣裙，长发披肩，笑起来有两个浅浅的酒窝。她正挽着郁徵阑的胳膊，仰头和他说着什么，姿态亲密而自然。
　　奚泠呦感觉自己的心脏像是被人猛地攥了一下。
　　她下意识地往后退了一步，躲在了一个货架后面，心跳声在耳边轰鸣。她从货架的缝隙里偷偷往外看，看到那个女人笑着拍了拍郁徵阑的肩膀，然后指了指街对面的一家甜品店，似乎在提议去那里坐坐。郁徵阑点了点头，两个人一起过了马路。
　　奚泠呦站在原地，手里还攥着刚才随手拿起的一个马克杯，指节因为用力而泛白。
　　阮俏然结完账走过来，看到她脸色不对，疑惑地问：“怎么了？看到鬼了？”
　　“……差不多。”奚泠呦把马克杯放回货架上，努力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正常一些，“走吧，回去了。”
　　“诶？不是说好还要去那边逛逛的吗？”
　　“我突然有点累了，想回家。”
　　阮俏然狐疑地看着她，但也没有多问。
　　回到家后，奚泠呦把自己摔进沙发里，盯着天花板发呆。她的大脑不受控制地循环播放刚才看到的画面——那个女人挽着他的胳膊，他没有任何抗拒；那个女人对他笑，他虽然表情不多，但也没有避开；他们一起过马路，步调一致，像是经常一起走路的人。
　　她拿出手机，打开和郁徵阑的对话框。上一次聊天记录还停留在两天前，他发了一句“晚安”，她回了一个月亮的表情。她盯着那个对话框看了很久，手指悬在屏幕上方，想发点什么试探一下，但又不知道该说什么。
　　最后她把手机扣在沙发上，闭上眼睛，深深地叹了一口气。
　　她有什么资格质问他呢？他们又不是情侣。他和谁一起逛街、和谁挽胳膊、和谁有说有笑，都是他的自由。她甚至连“吃醋”的立场都没有。
　　这个认知让她更加难受了。
　　周日一整天，奚泠呦都没有联系郁徵阑。他也没有联系她。
　　到了周一早上，她像往常一样去上班，在电梯口遇到了同样来上班的温樾——公司的一位前辈，比她大三岁，为人温和儒雅，是那种让人相处起来很舒服的类型。
　　“早啊，泠呦。”温樾笑着跟她打招呼，“周末过得怎么样？”
　　“还行吧，就那样。”她勉强笑了笑。
　　温樾看了她一眼，关切地问：“怎么了？看起来没什么精神。是不是最近加班太累了？”
　　“可能是吧……”她揉了揉太阳穴，“没事，休息一下就好了。”
　　“那就好。对了，中午有空吗？我知道附近新开了一家粤菜馆，听说味道不错，想请你尝尝，算是感谢你上次帮我改方案。”
　　奚泠呦犹豫了一下。她本来想拒绝，但转念一想，出去吃顿饭散散心也好，总比一个人在工位上胡思乱想要强。
　　“好啊，那就麻烦温哥了。”
　　中午十二点，她和温樾一起下楼，去了那家新开的粤菜馆。餐馆距离公司大约步行十分钟，环境清幽，菜品也确实不错。温樾很健谈，聊了很多行业内的趣事，逗得她笑了好几次。她不得不承认，和温樾待在一起确实让人放松——没有那些复杂的心绪，不用猜测对方的想法，简简单单地吃一顿饭，聊聊天，挺好的。
　　吃完饭回到公司楼下的时候，她远远地看到了一个熟悉的身影。
　　郁徵阑站在写字楼门口的台阶上，手里拎着一个外卖袋，正低头看手机。他似乎是感觉到了什么，抬起头来，目光正好和她的对上。
　　他的视线在她身上停留了一秒，然后移到了她身边的温樾身上。
　　那一瞬间，奚泠呦清楚地看到他的表情变了——虽然只是一闪而过，但她捕捉到了。那种细微的变化很难用语言形容，就像是原本平静的湖面被投入了一颗石子，涟漪虽小，却足以打破整片水域的宁静。
　　“郁工？”她有些意外地走过去，“你怎么来了？”
　　郁徵阑的目光从温樾身上收回来，语气平淡地说：“路过，顺便给你带了午饭。”
　　他抬起手里的外卖袋，奚泠呦这才注意到袋子上印着的logo——是她最喜欢的那家麻辣烫店的标志。
　　她愣了一下：“你给我带了麻辣烫？”
　　“嗯。你上周说想吃那家的牛肚，今天刚好路过就买了。”
　　奚泠呦张了张嘴，一时间不知道该说什么。她上周确实在聊天的时候随口提了一句“那家麻辣烫的牛肚特别好吃，可惜最近太忙了没时间去吃”，她说完就忘了，没想到他记住了，还专门跑了一趟给她送来。
　　可是——她已经吃过了。
　　“那个……不好意思啊，我刚和同事吃过午饭了。”她有些尴尬地说，“要不你留着晚上吃？”
　　郁徵阑沉默了两秒，然后把手收了回去：“没事，那我带走了。”
　　他的语气依旧平静，但奚泠呦总觉得他的声音比刚才低了一些。她还想说点什么，温樾在旁边适时地开口了：“泠呦，这位是？”
　　“哦，这是徵阑建筑设计院的郁工，我们项目的合作方。”她赶紧介绍，“郁工，这是我们公司的温樾前辈。”
　　“你好。”温樾主动伸出手。
　　郁徵阑看了他的手一眼，伸手握了一下，很快就松开了。整个过程不超过两秒，礼貌而疏离。
　　“那我先上去了。”郁徵阑对奚泠呦说了一句，转身走进了写字楼。
　　奚泠呦看着他的背影，总觉得哪里不太对劲。他的步伐比平时快了一些，脊背挺得笔直，拎着外卖袋的手指微微收紧，指节泛白。
　　她突然有一种不好的预感。
　　下午三点，她收到了郁徵阑的消息。
　　【郁先生：那个男的是谁？】
　　奚泠呦盯着这条消息看了好一会儿，心里涌上一股说不清道不明的感觉。他这是在……吃醋吗？
　　她故意回了一句：【我们公司的同事啊，温樾，上次不是介绍过了吗？】
　　【郁先生：我知道他叫什么。我问的是，你和他什么关系。】
　　【同事关系啊。】
　　【郁先生：同事关系会单独一起吃午饭？】
　　奚泠呦差点笑出声。她咬着嘴唇，打字回过去：【那你和一个女生一起逛街挽胳膊，又是什么关系？】
　　对面沉默了。
　　沉默了很长时间，长到奚泠呦以为自己说错了话，长到她开始后悔自己为什么要提这件事。
　　然后对话框里弹出一条消息——
　　【郁先生：你看到了？】
　　【嗯。周六，城西那家家居店门口。你和那个穿碎花裙的女生。】
　　又是很长一段沉默。
　　然后郁徵阑直接打了一通语音电话过来。
　　奚泠呦看着屏幕上跳动的来电显示，心跳骤然加速。她深吸一口气，接起来，把手机贴在耳边。
　　“喂？”
　　“那是我表姐。”他的声音从听筒里传来，比平时低沉一些，带着一种莫名的急切，“她叫沈若棠，我妈那边的亲戚，上周刚从外地过来出差，周六让我陪她买东西。”
　　奚泠呦愣住了。
　　“……表姐？”
　　“嗯。亲表姐。她结婚了，老公是大学老师，孩子都已经三岁了。”
　　奚泠呦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脸在以肉眼可见的速度变红。她这两天翻来覆去纠结的事情——原来只是一个天大的误会。
　　“所以你周六看到我们了？”郁徵阑的声音里带上了一丝她从未听过的情绪，“你看到了，但是你没有问我。”
　　“……我不知道该怎么问。”
　　“为什么？”
　　“因为我们又不是那种关系。”她说这话的时候声音很小，带着一点委屈，“我又没有立场问你。”
　　电话那头安静了几秒钟。
　　然后郁徵阑的声音传过来，比之前更轻，却也更清晰：“你想要立场吗？”
　　奚泠呦的心脏猛地一跳，像是被人按下了暂停键。她握着手机，张了张嘴，却发现自己的喉咙像是被什么东西堵住了一样，发不出声音。
　　“奚泠呦。”他叫了她的全名，声音里带着一种前所未有的认真，“周六那天我看到你和温樾从粤菜馆出来，笑着走出来。我当时很想走过去把你拉走，但我没有立场。所以我只能站在那里，看着你对他笑。”
　　他的声音顿了顿，然后继续说：“这种感觉很不好受。”
　　奚泠呦握着手机，感觉自己的眼眶有一点发热。
　　“所以你到底想说什么？”她问，声音有一点发抖。
　　电话那头沉默了片刻。
　　“我想说的是——”他的声音里带着一丝笑意，很轻，像是羽毛拂过水面，“下次看到我和别的女生走在一起，直接来问我。我给你这个立场。”
　　奚泠呦握着手机，站在办公室的窗前，看着楼下川流不息的车流和行人，嘴角不受控制地上扬。
　　“这可是你说的。”
　　“我说的。”
　　“那我当真了。”
　　“你最好当真。”
　　她挂断电话，把手机贴在胸口，感觉自己的心脏快要从胸腔里跳出来了。窗外午后的阳光洒进来，在地板上铺成一片金色的光斑，整个世界都明亮得有些不真实。
　　她低头看了一眼手机屏幕上那个备注名为“郁先生”的对话框，想了想，把备注改成了——
　　“郁先生（立场待确认版）”。
　　然后她抱着手机，在办公室里无声地笑成了一团。
　　（第六章完）