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奇珍破红楼》枕棠客

95、省亲铺繁华，锦缎慎纹样 第九十

　　第九十五章省亲铺繁华，锦缎慎纹样

　　隆冬时节，举国皆知元春将要在正月十五上元佳节归府省亲，宁荣二府早早就倾尽财力修筑大观园，亭台楼阁、山水景致极尽奢华，府中库房大把银两流水般支出，原本就日渐紧绷的账目彻底撕开巨大的缺口。

　　贾珍看着府库空虚，心中焦躁万分，一边靠着早年元春在宫中的情面，悄悄从江南织造的公项银中挪移银两，填补大观园建造的亏空，一边仍旧不忘持续拨付钱财给海上的匪众，一心想要打垮贾奇珍的海运生意，将这块丰厚的财源攥在手中，好抹平织造府的账面漏洞。

　　偌大京城处处都在热议元妃省亲的盛事，消息顺着驿路传到西山庄园，一众高层主事纷纷聚集议事。不少人提议，这是千载难逢攀附皇家的良机，应当筹备各色珍稀宝物、上好滋补药材，专程送往贾府，托人进献给元妃，借此让西山得到皇室照拂。

　　贾奇珍轻轻摇头，当众剖析其中利害：“皇家天家看似荣光万丈，实则步步都是险境。滋补药材万万不可作为献礼之物，一路经手人众多，倘若被有心人暗中动手脚，哪怕只是一丝差错，扣上谋害皇亲的罪名，整个西山上下，连同四位正在安胎的夫人都要万劫不复。依附贾府等于绑定朝堂一派，日后宫中局势稍有变动，我们极易被牵连清算。”

　　众人细细思索之后，都认同这份顾虑。接下来商议献礼织物之时，贾奇珍格外慎重，又提出一层关键考量：“首先要查清元春在后宫的品阶位次，后宫各妃嫔可用的纹样、配色皆有严苛礼制规制，万万不能逾制乱用。一旦织锦上的龙凤纹样、专属皇家纹饰出错，非但不是讨好，反倒会定一个大不敬的罪名，直接连累元妃，我们西山也会大祸临头。”

　　而且他打定主意，这份心意绝不能交由地方官府转手代送，若是归入公家贡品之列，一番诚意便泯然众人，落不下半分真切人情。为表十足敬重，他决定亲自带队，领着一众负责织造、护送礼盒的西山伙计，专程奔赴荣国府登门献礼。

　　敲定亲自登门的安排后，贾奇珍定下织锦的主题纹样：摒弃龙凤、日月这类皇家专属纹饰，独创清雅制式，以梅、兰、竹、菊四君子作为核心花样。全套织物皆是西山绣坊匠人纯手工一针一线刺绣而成，绸缎底料亦是精工织造，市面批量出产的料子完全无法与之相比，称得上当世独一份。

　　为分置四君子四种花色的绣品，又搭配配套衬料、裁料，一共备下十二只雕花檀木礼盒，分门别类收纳整齐。每一盒内里铺软绒衬垫，分开盛放手工绣锦、素绣丝绸，一盒一式，件件做工精巧，花色鲜亮柔和，规制稳妥合规，无半分僭越之处。

　　择了吉日，贾奇珍换上规整素净的体面衣袍，亲自带队，一众送货伙计有序抬着十二只檀木礼盒，一路径直去往荣国府，全程绕过地方衙门，不做统一上缴。到了府门前，先递上名帖，等候管事通报，亲自将十二盒手工梅兰竹菊绣缎交到府中管事手中，再三嘱托，此乃西山专为元妃省亲备下的私贺之礼，聊表一介商户敬重皇妃之心，礼数周全，谦卑有度，不曾有半分张扬僭越。

　　元春省亲当夜，大观园灯火通明，笙歌不断，元春看着满园繁华，心中自知这份盛大背后是贾府掏空家底的透支。下人将贾奇珍亲自登门送来的十二盒手工梅兰竹菊绣缎呈上，打开盒盖细看，独一份的手工刺绣细腻灵动，全新自创的样式清雅华贵，让元春颇为心动，仔细核对纹样规制，确认没有任何僭越之处，方才安心收下。只是她素来行事谨慎，察觉到这十二盒独家手工绣品太过别致惹眼，容易招来旁人嫉妒非议，并没有对外大肆张扬，也没有吩咐下人再向西山追加采买这批料子。

　　可世上没有不透风的墙，元妃收下十二盒独一份手工梅兰竹菊刺绣锦缎、且是西山主事贾奇珍亲自登门敬献的消息，慢慢传到了皇宫之内。常年伴在皇帝身边的几位妃嫔得知之后，心中生出浓浓的妒忌。宫中织坊布料多是批量织造，少有这般耗费人力、匠心独造的全套手工绣品，整整十二盒独独归元春所有，众人便时常在帝王闲谈之时，有意无意地说起闲话，一会儿提及元春生活奢靡，收受外间富商专程登门供奉的稀罕织物；一会儿揣测贾府借元妃的身份在外收拢财物。

　　闲话日复一日不断入耳，帝王起初并未放在心上，可架不住日积月累的絮叨，渐渐对元春少了往日的那份偏爱，恩宠悄然一点点衰减，只是这件事隐藏在深宫之中，外界知晓内情的人寥寥无几。

　　远在西山的贾奇珍后来断断续续听闻后宫这份微妙的变化，心中不由得生出几分无奈。他当初亲自带队、携伙计登门送上十二盒手工刺绣锦缎，纯粹是恪守礼制、尽一份敬重皇妃的雅致心意，纹样也是反复核对过礼法才定稿，纯手工打造本是一番诚意，却不料这般用心的贺礼，依旧成了后宫嫌隙的开端。

　　身旁沈知珩轻声说道：“此事非主公本意，只能说是时局人情使然。往后我们只需记住，不再向内宫输送这类独家手工定制、极易惹人觊觎的华贵织物即可，不必为此自责。元春恩宠渐淡，贾府失去靠山，贾珍只会更加急切地捞钱，海上的匪患恐怕还会再度加剧。”

　　沈知玥也附和点头：“我们依旧恪守原本的策略，双船出海的防御阵型不变，八连弩、盾牌长矛的海防体系照常操练完善，只防御不主动出击。另外关于火铳一事，你之前定下的方略十分稳妥：我们不必急于自行研制打造，现阶段只专心打磨冷兵器防务；倘若日后交战真的缴获官匪勾结流出的火铳，我们再视情况决断，或是留存研究构造，或是依规上交地方官府，进退都有余地，不会落下私造禁械的把柄。”

　　贾奇珍颔首应允，就此下令，往后这套梅兰竹菊手工刺绣织锦只对外卖给寻常官宦世家与民间文人雅士，不再向内宫进献。

　　另一边的宁国府里，贾珍尚且懵懂不知宫中元春恩宠已经松动，还在疯狂挪用织造公款，源源不断拿钱供养海岛残匪，只敢派遣小队匪船持续窥伺航线，一点点试探西山守备虚实，妄图寻得破绽，一举烧毁西山船队，霸占海运商贸的利润，用来填补越来越大的财务窟窿。

　　议事大堂散去，屋内再度只剩下贾奇珍、沈知珩、沈知玥三人，三人照旧将此前记下的火器构造手稿妥善封存束之高阁，严格执行“不见缴获火铳便不实操制造”的底线，眼下依旧只依托冷兵器固守海疆，静待事态缓缓发酵。