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奇珍破红楼》枕棠客

80、朱楼□□计，商路遇暗锋 第八十

　　第八十章朱楼□□计，商路遇暗锋

　　王熙凤与薛宝钗带着满心遗憾自西山归来之后，荣宁两府上下便聚在宁国府会芳园偏厅，议论起西山的种种事宜。

　　王夫人端坐在主位，眉头紧锁，反复掂量着贾奇珍那日提点的话语，心中满是惊疑：“此人不过是白手起家的乡野之人，眼光却毒辣得很，一眼便看穿咱们府里虚空的底子，行事又油盐不进，不肯给世家半分情面，实在难以拿捏。”

　　邢夫人在一旁撇着嘴，满是不悦：“摆这么大的架子，咱们贾府这般主顾都不肯优待，无非是手里攥着几样新奇货物便恃宠而骄，依我看，大可不必再热脸贴冷板凳，另寻别处采买便是。”

　　王熙凤心绪最为纷乱，一边放不下西山货品带来的丰厚利润，一边又被那句大厦将倾、可另寻生路的劝告搅得坐立难安，强撑着一贯的利落语气，将西山三条通商铁规细细复述一遍：“规矩卡死，全款现货，稀缺之物不外销世家，连分销的门路都不肯交到咱们手上，我磨破了嘴皮子也没能松动分毫。”

　　薛宝钗静静立在角落，没有过多言语，只是默默回味贾奇珍对自己的劝诫，看着一旁依旧整日闲散度日的贾宝玉，心底沉甸甸的忧虑越来越重。探春则暗自想起此前与黛玉同游西山的景象，苏清卿从容自持，西山女子皆能自立谋生，两相比较，更觉大观园如同精致囚笼，心中满是感慨。

　　厅内众人各怀心思，抱怨者有之，忌惮者有之，看淡者有之，大多只停留在生意不顺的烦闷之中。唯有贾珍，全程看似漫不经心地附和众人的牢骚，眼底深处却翻涌着阴狠的算计。

　　几番上门洽谈商贸碰壁，屡屡被西山规矩阻拦，连半分便宜都占不到，长久积攒的怨气早已让他心生歹念。明面上的商战占不到便宜，他便决意走阴邪路子。

　　待众人尽数散去，贾珍立刻将贾蓉单独唤入密室，关上房门，脸上最后一丝假意的淡然尽数褪去。

　　“荣府这群人只会怨天尤人，成不了大事。西山仗着法度森严、护卫周全，处处压我们一头。软求无用，那我们便用硬手段破局。”

　　贾珍端起酒杯一饮而尽，语气阴鸷冷厉：“我早年结识一伙盘踞西山商道近郊的山匪，只需重金许以酬劳，便可替我们行事。让他们拦截西山往返京城的货运车队，不必明目张胆劫掠财货，只需频频滋扰、打乱商路、挫伤西山声势。若有可乘之机，顺势拿捏西山中人，便可逼贾奇珍低头松口。”

　　贾蓉闻言心头一惊，连忙低声劝阻：“父亲！私通山匪、半路截扰商队乃是大忌，一旦败露，咱们宁国府万万担不起这份罪责！”

　　“哼。”贾珍面色阴寒，底气十足，“全程由匪类动手，我们只暗中出资牵线，不留半分贾府痕迹。天高路远，荒山无人取证，谁能查到我们头上？只要压得西山疲于应付、商贸滞涩，迟早会主动登门向我们议和退让。”

　　父子二人关起密室门窗，细细敲定全部阴私算计，连夜遣人携带重金出城，隐秘联络山匪，约定在西山通往京城的必经山道埋伏，只待西山货运车队路过，便伺机发难。

　　数日光阴转瞬即逝。

　　西山商事井然，贾姝依循原定排布，带队押送绸缎、药膳成品送往京城合作商户。贾凤亲率一众精锐护卫随行押送，一路层层探查、严密戒备。

　　山道开阔处果然有成群匪寇拦路滋扰，凶悍扑杀而来。贾凤刀法凌厉、调度有方，麾下护卫皆是精锐，正面悍战不退，硬生生将一众匪寇尽数击溃驱逐，护住满车货物完好无损，随行人员亦无一受伤。

　　前路匪患肃清，队伍稍稍整顿，众人皆松了口气，只当此番危机已然尽数化解，便可安然通行。

　　谁也未曾料到，荒深山崖密林之间，另有几名匪寇弓箭手早已提前潜伏蛰伏。
　　他们不参与正面厮杀，专等大队击退匪众、人心稍懈的瞬间，伺机暗下杀手。

　　风声轻动，弦响破空！

　　一支裹挟淡淡麻毒的锋利羽箭，骤然从幽暗林间疾射而出，穿透车帘缝隙，精准无比地轰入车厢之内！

　　“噗——”

　　羽箭深深没入右胸，位置紧贴心肺要害，力道刚猛至极。
　　温热鲜血瞬间汹涌而出，浸透衣衫，染红车中案几账册。

　　车厢内的贾姝猝不及防，剧痛骤然席卷全身，浑身气力一瞬散尽，身躯猛地一晃，眼前天旋地转，阵阵发黑。

　　“贾姝主事！”

　　车外贾凤耳力敏锐，瞬间察觉车厢异动，心头巨震，飞身掠至马车旁，猛地掀开车帘。
　　看清那穿透胸口的利箭、遍地猩红鲜血，以及贾姝瞬间惨白如纸的面容时，贾凤浑身冰凉，骇然失色。

　　久经护守、见惯凶险的她最是清楚——此箭中于要害，危在旦夕，已是生死关头！

　　山林暗处的弓箭手射完便即刻隐匿逃窜，无影无踪，根本无从追缉。

　　贾凤不敢有半分迟疑，当机立断厉声传令：“全员撤退！放弃入京，即刻全速折返西山！速遣快马先行归山报急！命医药司全员待命！”

　　护卫队伍即刻调转方向，护着马车风驰电掣奔赴西山。
　　一路颠簸狂奔，车厢之内鲜血不止。贾姝气息微弱，时昏时醒，刺骨的虚弱与剧痛席卷四肢百骸，生命力飞速流逝。

　　加急报信的铁骑先一步冲回西山栖云庄。

　　噩耗顷刻传遍全境，整座西山瞬间陷入一片凝重死寂。

　　贾奇珍闻听消息，神色骤沉，即刻移步直奔医药司。

　　西山医药司内，隐世神医孙景元，携其嫡传孙女孙清禾早已整装等候。祖孙二人乃是药王孙思邈嫡系后人，避世隐居西山，执掌全境医救诊治，医术精妙，仁心济世。

　　孙景元快步上前，俯身仔细查验箭伤、血色、脉象，片刻之后，眉头死死紧锁，面色无比凝重。

　　“主公，伤势极险！”

　　“羽箭深陷肌理，紧贴肺叶，且带微量麻毒，阻滞气血、耗损生机。”

　　“古法医术保守医治，箭头留存体内，必致溃烂毒发，绝无生路。”

　　“可若依古法开刀取箭，视野不足、止血艰难、极易牵动心肺，大出血必死！”

　　一旁的孙清禾俏脸煞白，紧握草药清创器具，声音微微发颤，补充道：“祖父与我常年处置跌打金疮，寻常皮肉磕碰、筋骨断裂我们尚有十足把握医治，可这般深入胸腔、毗邻心肺的取箭手术难度极高，我们祖孙穷尽祖传医术，也实在没有万全把握，稍有差池，便是回天乏术。除此之外……贾姝姑娘乃是清白闺阁女子，肌肤礼教森严，寻常诊治本就避嫌，此乃胸口致命要害，更是礼教大忌。无人敢贸然施术，无人敢破此规矩……”

　　规矩可守，人命将尽。

　　病床之上，贾姝奄奄一息，面无血色，呼吸微弱飘忽，已是命悬一线。

　　满堂寂静，再也无人能拿出别的对策。

　　所有人的眼光，齐刷刷落在了贾奇珍的身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