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楼】奇珍破红楼》枕棠客

75、 贪权施小计，邪念赴西山 第七十

　　第七十五章贪权施小计，邪念赴西山

　　荣国府心腹败兴而归的消息传回府中，王熙凤端坐炕上，听完回话，脸色一点点沉了下来。

　　她这一生惯会拿捏生意、操纵市价、拿捏旁人命脉，从放贷典当到包揽府中采买，从来只有她占尽别人便宜，从未有一回像今日这般——主动递出好处、许诺门路，反倒被一方山野新城堂堂正正、有理有据、按规拒绝。

　　西山不攀附、不妥协、不惧贾府权势，这让向来骄横强势的王熙凤心底极不痛快。

　　她指尖轻轻摩挲茶盏边缘，眼底精明算计翻涌不休。
　　“好个西山，规矩倒是硬气。”

　　王熙凤冷笑一声，嘴上轻淡，心中已然生出计较。她明白西山商规严明、体系闭环、主事齐心、无隙可乘，正面游说、利诱施压全然无用。既然明着拿不下京城独销权，那便换法子。

　　王熙凤立刻唤来贴身管事，暗中传令京中各路关卡、行栈、牙人，悄悄布下小动作：不公开封禁、不明目张胆阻拦，只在暗地里拖延西山货流、刻意挑剔货检、拖沓对账流程、暗中挑唆零散客商。

　　她打的算盘十分精明：不与西山撕破脸面，只慢慢阻滞商路、消耗货运成本、搅乱外销节奏。等到西山在外商贸处处滞涩、屡屡受阻，自然会认清，没有贾府从中照拂，西山货物在京城寸步难行。到那时，不用她主动开口，贾奇珍自会回头主动求和，拱手让出经销大权。

　　阴计悄然铺展，看似无声无息，却已在西山入京商道埋下层层阻滞。

　　荣府这边暗下绊子，宁府那边更是人心龌龊、邪念昭彰。

　　贾珍、贾蓉听闻王熙凤招揽西山商贸失败，不仅毫无惋惜，反倒暗自窃喜。王熙凤贪图的是丰厚商利，可他们父子心心念念的，从来只有贾姝一人。

　　那日大观园家宴匆匆一面，贾姝沉静端雅、仪态绝尘，进退有度，与府中庸脂俗粉全然不同。那份清冷自持、不卑不亢的气度，越是疏离，越勾得二人心痒难耐、久久难忘。此前碍于贾母在场、宴席庄重，不敢有半分放肆言语。如今恰好借着采办建材、布匹、药膳的由头，名正言顺奔赴西山。

　　贾珍捻须轻笑，神色轻浮：“西山物产繁盛、琉璃新奇、布匹精致，荣府谈不成合作，便由我们宁府亲自采办。借着公事登门，谁也挑不出错处。”

　　贾蓉在旁连连附和，眼底藏着猥琐期待：“父亲说得极是。上次相见仓促，未尽礼数，此番亲自前往西山，正好好好结识西山一众主事。”

　　父子二人口口声声谈论商事，心底盘算的全是借机再见贾姝。在他们心中，贾姝不过是乡野出身、依附主君奔走的外务女子，地位低微、无依无靠，任由他们轻薄戏弄、随意拿捏。

　　龌龊心思既定，宁府立刻备齐车马、伴手礼、采办清单，声势张扬，径直往西山方向而去。

　　远在西山栖云庄，巡防哨岗早已提前传回密报：宁国府贾珍、贾蓉父子亲自带队车马，正向西山赶来。

　　议事堂内，众人听闻消息，神色凝重。

　　晚晴当即蹙眉：“凤姐暗中在商路设下阻碍，宁府又亲自登门。荣、宁两府，果然各怀鬼胎，无一人怀揣善意。”

　　贾寅肃声拱手请令：“我即刻加派内外巡防人手，全城岗哨加倍值守，厅堂、外院、往来通路尽数布防，绝不让二人借机扰乱秩序。”

　　贾姝神色平静，不见半分慌乱，淡淡开口：“他们以采办货物为幌子，实则是冲我而来。外事接待本是我的分内职责，不必刻意回避。”

　　话虽从容，眼底却掠过一丝冷厌。她常年周旋四方权贵，最清楚这类豪门子弟的卑劣本性，仗着家世肆意轻薄、以色戏人、以权势压人，早已见怪不怪。

　　贾凤当即踏前一步，一身护卫劲装身姿挺拔，语气铿锵笃定：“姑娘尽管放心。此番宁府众人入山，我寸步不离贴身随侍。厅堂会面、庭院行走、送别引路，我皆守在身侧，绝不许二人近身私谈、出言试探、肆意轻薄。但凡有人越矩半分，我当即上前拦阻，绝不姑息。”

　　她掌管西山护卫安防，性情刚正硬朗，行事周全滴水不漏，有她贴身守护，便是为贾姝筑起一道坚实屏障。

　　贾奇珍静坐主位，目光沉静通透，早已将两府人心看得一清二楚。
　　“王熙凤一心贪利，便暗中阻滞商路，妄图逼我妥协让利；贾珍父子满心贪色，便假借采办公务，图谋近身纠缠试探。”

　　“贾府身为百年簪缨世家，满府权贵，竟无一人思索振兴家业、务实兴业，心中所思所想，逃不开贪财、贪色、贪权六字，根基腐朽，早已是定数。”

　　他沉声落下三条政令，满堂主事尽数遵从。
　　其一，通商总栈完整记录所有入京货物流转凭证，凤姐暗中设卡刁难的各类琐事全部存档留证，以备日后对峙；
　　其二，接待宁府一行人恪守礼数，公事公办，只商议货品采买事宜，绝不闲聊私人事宜；
　　其三，全程多人同场会面，不设单独晤见，不留独处空隙，贾凤贴身护卫，巡防分列厅堂两侧，严守分寸，不越规矩半分。

　　西山规制森严、防备周密、上下人心齐整，进退皆有章法。

　　车轮滚滚渐近山门，风波已然临门。宁府父子怀揣龌龊心思登门，西山与红楼新一轮的纠缠博弈，正式拉开帷幕。

　　西山外城城门值守巡防早已加倍，车马刚至吊桥便被拦停。两名巡防兵士拱手行礼，声线沉稳，依规制请对方通报身份来意。
　　贾珍自持世家身份，面上略有不耐，贾蓉上前答话，报出宁国府名号、父子二人名姓，称是宗族亲友，特来采买货品。
　　巡防一一登记在册，先安排一行人在门外稍候，专人快步前往城内外事司传报来客消息。

　　外事司得讯，当即遣两名举止端庄、熟稔待客礼数的女侍出门接引，不直接放行入内院，只引一行人去往城西专门待客的通和堂接待室。
　　这通和堂乃是西山专为接待外来官绅、各地客商修建，屋舍开阔高朗，木梁雕花素雅大气，四壁悬挂西山垦荒耕织、工坊烧制琉璃的图景，两侧摆放成套实木坐榻，桌椅打磨光洁，窗扇通透敞亮，气派规整，半分不输荣宁二府待客花厅。
　　正中长案之上，早已备好待客之物：瓷盘盛放西山自产蜜渍桃脯、风干蜜枣、蒸制软糯米糕，陶壶沏上清润山花清茶，旁侧分置白瓷茶盏，时令鲜果洗净摆盘，清甜香气漫满厅堂，处处显露出西山物产丰足、治城精细。

　　女侍引贾珍、贾蓉落座奉茶，躬身告退，去往内堂通传主事。
　　不多时，如月先行过来会客。她执掌城建全域，辈分资历足够，专来应付宗族亲戚的客套寒暄，全作礼数周全。
　　如月从容落座，客气寒暄几句，提及两府同源宗族情分，言语温和却句句点到即止，绝不主动谈及大批量采买琉璃、布匹的商事，只闲话西山民生风物。
　　贾珍几次想要岔开话题打探贾姝下落，如月不动声色转开话头，从容稳住场面，片刻便以城中堤岸修缮需亲自巡查为由，起身告退，不留二人拉扯闲谈的余地。

　　如月离去不多时，贾姝携一名青年外事副手一同步入通和堂，正式对接采买商事。
　　贾姝一身素净管事衣裙，神色清冷自持，副手立在她身侧半步，负责核对采买清单、记录货量价目，一主一辅配合默契，厅堂两侧还立着两名值守护卫，全程无半分独处空隙。

　　贾珍、贾蓉见贾姝现身，目光不自觉黏在她身上，正要出言打趣，一旁男副手适时上前一步，递上纸笔、摊开西山统一采买章程，直入正题核对货品需求，生生打断二人轻薄话头。
　　贾姝垂眸翻看宁府递来的采办清单，公事公办逐条答复，核定市价、出货周期、联营分销规矩，全程只论货物银两，不掺半句私交闲话。

　　自始至终，贾奇珍并未现身厅堂。早前便差人传过话，今日全城工坊新一批琉璃窑炉开烧，他需亲临督办，分身乏术，不便过来会客。
　　这般说辞合情合理，既不会让西山失了体面，也免去贾奇珍直面宁府父子虚与委蛇，更断了二人借拜见主君、借机纠缠贾姝的由头。

　　贾珍、贾蓉有心寻机与贾姝单独搭话，奈何身侧有外事副手寸步不离核对账目，厅堂护卫分列左右，一言一行皆受人注目，几番试探都无从下手，心中龌龊心思无从施展，只得耐着性子，与贾姝商谈采买细则。