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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59、幽阁初见识亲颜 重金赎买萧轻舞 第15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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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159章幽阁初见识亲颜 重金赎买萧轻舞
城郊西河巷,暮色沉沉。
静芳阁藏在河畔幽深僻静的青石板窄巷之中,远离扬州主城喧嚣繁华,没有车马喧腾,只檐下两盏昏黄灯笼随风轻晃,懒懒映着斑驳老旧的木质楼阁。这里客流稀少,从无高官富商扎堆逗留,也正因这份冷清,萧轻舞才得以守住蒙面立身的底线,不曾被权贵强行胁迫。
贾奇珍一身月白暗纹锦袍,身姿挺拔,自带富贵阔绰的世家公子气度;萧凤瑶换上一身利落青布男装、束发藏起女子眉眼,女扮男装静静立在贾奇珍身侧,垂眸收敛周身气息;四名身手沉稳的西山贴身护卫守在院门两侧,寸步不离;早前特意恭请随行的药王孙景元缓步跟在队伍后方,安静立于楼下庭院,等候传唤。
一行人缓步踏入静芳阁厅堂,阁内宾客寥寥无几,只有三两闲散文人闲坐喝茶听曲。厅堂正中高台之上,立着一道纤弱绝美的身影:女子一身烟青色柔纱长裙,脸上覆着一层半透鲛绡面纱,严严实实遮住整张容颜,只露出一截纤细白皙的下颌。玉指轻拨瑶琴,泠泠琴音漫过厅堂,婉转清歌随琴声缓缓流淌,身姿伴着曲调轻舒曼舞,身姿轻盈若羽。
正是萧凤瑶寻觅数年、朝思暮想的嫡亲胞妹——萧轻舞,艺名雾纱。
四目遥遥相对的一瞬,萧凤瑶浑身微僵,胸腔瞬间发酸涩胀。纵然时隔多年离散、隔着轻纱与人流,她依旧一眼认出自家妹妹。她死死压住眼底翻涌的泪光,克制所有情绪,对着高台之上的萧轻舞,极轻极慢地摇了摇头。
这个动作隐晦又明确:此地人多眼杂,切勿开口相认,不要多说一字言语,静静等待我们安排即可。
贾奇珍将这一幕尽收眼底,心思通透,瞬间读懂萧凤瑶隐忍的眼神与摇头示意。他不动声色,敛去庄主沉稳气场,彻底摆出出手阔绰、随性散漫的纨绔富家公子模样,径直走到迎上来迎客的老鸨面前,语气慵懒随意:“听闻你阁内雾纱姑娘色艺无双,我点名,要这位雾纱姑娘下楼陪我小坐闲谈。”
老鸨脸上堆起圆滑的谄笑,连忙躬身摆手推脱:“这位尊贵公子见谅!我家雾纱姑娘性情孤傲,入阁之时便立下死规矩,只登台抚琴歌舞,从不下楼陪客应酬。老身百般劝说,姑娘性子刚烈宁死不从,老奴实在不敢强人所难。”
贾奇珍神色淡然,不做多言,抬手从腰间雕花锦袋中取出一锭沉甸甸、成色上等的百两官银,“啪”的一声轻响,稳稳拍在厅堂红木案几上,银光夺目。
他语气淡漠带着底气:“百两白银在此。你上楼去问她,愿不愿下来陪坐。若是不肯,银子我原样收回,我们转身就走,绝不逗留。”
一整锭百两纹银摆在眼前,偏僻的静芳阁极少见到这般重金。老鸨两眼放光,心里早已按捺不住,哪舍得放走这泼天横财,立马弯腰赔笑:“公子息怒!好商量、万事都好商量!公子稍作等候,老身这就亲自上楼劝说雾纱姑娘!”
老鸨脚步匆忙快步奔上二楼闺房,把楼下锦衣阔少重金求见、出手百两白银的事情,原原本本说给萧轻舞听。
萧轻舞隔着雕花窗棂,早已把楼下场景看得一清二楚。她一眼认出贾奇珍身侧那位青衫男子,身形眉眼,正是失散多年的姐姐萧凤瑶。她瞬间明白,这是姐姐专程寻来,搭救自己脱离这腌臜樊笼。
面纱下的眼眸微微泛红,她敛住心绪,清冷淡然开口应允:“既然这位公子肯出重金相见,便请他移步上楼来我闺房落座。我会好好陪他闲谈,哄得这位公子舒心满意。但你务必把我的底线说清楚转告那位公子:我只陪坐闲谈、抚琴闲聊,绝不陪寝;任何人不准触碰我的双手,但凡有人强行碰我手掌,我当场撞柱自尽。”
老鸨深知这姑娘刚烈,说到做到,不敢违背,连忙下楼一字不差转述给贾奇珍,讲明全部约束条件。
贾奇珍唇角勾起一抹玩味笑意,顺着纨绔人设开口:“无妨。规矩我记下。只是我把话说在前头,往后若是雾纱姑娘自己心甘情愿,你这鸨母不得从中阻拦、多嘴置喙。”
说罢抬眼,神态倨傲阔绰:“既然谈妥,还不快前头带路。”
老鸨不敢怠慢,连忙躬身引路,引着贾奇珍上楼;萧凤瑶紧随其后低调随行,四名护卫与孙景元留在楼下庭院把守门户,隔绝闲杂人等,守住整座楼阁出入口。
房门轻轻合上,雅致清幽的闺房之内再无外人,彻底隔绝楼下耳目。
贾奇珍瞬间收去纨绔散漫的姿态,神色温和郑重,侧身示意身侧的青衫之人:“轻舞姑娘,不必戒备。这位便是你失散多年的嫡亲姐姐萧凤瑶,如今在西山安稳安居。我们此番专程赶来,只为寻你脱身,替你全额赎身,接你离开静芳阁,去往安稳无纷争的西山庄园定居。”
积压多年的委屈与期盼涌上心头,萧轻舞面纱微微颤动,没有半分犹豫,轻轻颔首应允。她早已厌倦青楼浮沉,日夜渴望脱离这里,自然万分愿意跟随众人前往西山。
商议妥当救人计划,贾奇珍打定主意演戏拿捏贪心老鸨,抬手传唤门外值守的闺房丫鬟:“去请你家鸨母即刻上楼来见我。”
片刻功夫,老鸨快步推门而入。刚踏入房门,一眼便看见屋内画面——贾奇珍故意侧身将萧轻舞揽在怀中,姿态亲昵自然;萧轻舞心领神会,配合演戏温顺倚靠,纤细白皙的小手安稳落在贾奇珍掌心,任由他轻轻握住。二人神色自然,俨然一副两情相悦、情投意合的模样。
老鸨看在眼里,只当这位重金公子已经彻底拿下雾纱,心中更是笃定能敲一笔高价赎身银两。
贾奇珍不绕弯子,开门见山:“我要买下雾纱姑娘,开价吧。”
老鸨故意摆出为难不舍的模样,连连叹气诉苦:“公子有所不知,萧姑娘自幼被我收留养大,我费心费力照料多年。如今她琴舞双绝,刚在周边闯出名气,正是要替我盈利创收的时候,还没挣回本钱,老奴实在舍不得放手。”
贾奇珍神色平静,一语戳破她的小心思,句句属实:“你不必刻意遮掩。她脸上看似面色红润气色极佳,不过是厚敷胭脂水粉,掩盖病态面色罢了。方才闲谈片刻,我早已听得分明:她体虚肺弱,夜间频繁咳嗽,严重之时甚至咯血。这是迁延日久的肺疾,不及时医治只会越来越重。用不了多久,她连弹琴、唱歌、起舞都做不到,彻底失去利用价值。”
老鸨脸色骤然一变,心底大惊。这件事她一直严密隐瞒,夜夜看着萧轻舞咳喘难眠,只靠脂粉遮掩病容,极少有外人能察觉,没想到被这位公子一眼看穿底细。
贾奇珍懒得拖沓,直接落价:“我不占你便宜,一口价,五百两白银,赎走此人。”
老鸨心里算盘打得噼啪作响:重病之人早晚作废,五百两已是白赚,可她贪心不足,刻意抬价摇头:“太少!公子,最少两千两白银,少一分银子,我绝不出售!”
贾奇珍神色不变,淡淡开口:“把她的官府备案卖身契、身份证明拿出来我查验。”
“自然有正规官契!官府在册!”老鸨连忙从贴身衣襟取出纸质卖身文书,递到贾奇珍手中。
白纸黑字清晰刻印本名:萧轻舞,籍贯、生辰、卖身入静芳阁条例清清楚楚,官府大红印章齐全,具备合法效力。
贾奇珍看清本名与官契,不再议价:“两千两就两千两。一手交钱,一手交官契、一手交人。”
老鸨心中大喜过望。她心知萧轻舞肺病缠身,时日难料,能以两千两高价卖出一名重病歌女,纯赚一大笔横财,当即满口答应。
贾奇珍从随身锦盒中取出一叠盖着大钱庄印鉴的银票,尽数递到老鸨手中,每张银票面额规整,合计正好两千两,大江南北钱庄皆可足额兑付现银,无需称重搬运,简洁体面。
老鸨逐张核对钱庄印记与数额,确认分毫不差,立刻将萧轻舞的官府卖身契、身份户籍文书全数交出,当场撕毁阁楼私存的籍册,彻底斩断双方从属关系。
交割完毕,尘埃落定。
楼下等候的孙景元即刻上楼,取出脉枕,当场为萧轻舞搭脉问诊。指尖搭脉片刻,孙景元眉头微蹙,确诊她肺气虚损、郁热袭肺,咳喘咯血乃是长期情志郁结加上阁楼阴冷、心绪抑郁落下的顽疾,好在病根未深,回到西山静心调养服药,便可彻底痊愈。孙景元当场应允,回到庄园后全权负责萧轻舞全程汤药诊治、膳食调理。
一行人不多做停留,趁着暮色启程返程西山。贾奇珍与护卫、孙景元乘坐前车,把宽敞安稳的后车厢留给萧家姐妹独处,留出私密空间让二人叙说多年离别苦楚。
车厢内铺着厚厚的羊绒软垫,隔绝了外面车马颠簸与晚风嘈杂。萧凤瑶褪去男装,换回一身素雅女儿衣裙,卸下所有防备;萧轻舞慢慢摘下那张陪伴自己数年的鲛绡面纱,露出一张苍白孱弱、眉眼绝世却满是怯懦的面容。久病加上多年风尘屈辱,她眼底藏着深重的自卑与敏感。
萧凤瑶看着妹妹单薄憔悴的模样,心头酸涩难忍,伸手轻轻将她揽入怀中,声音沙哑哽咽:
“轻舞,我的好妹妹,这些年委屈你,受尽苦楚了。当年家门变故,我们姐妹离散,我流落乱世,数次险些饿死在流民路上。后来侥幸被贾庄主收留,在西山安稳落脚,庄里人都随庄主唤我贾凤。这些年我没有一日停下打探你的下落,寻遍江南大小城镇,今日总算把你从那腌臜牢笼里接出来。”
萧轻舞埋在姐姐温暖的肩头,隐忍多年的泪水无声滑落,胸腔一阵阵发闷,断断续续诉说自己的绝境过往,声音虚弱轻柔:
“阿姐……我这些年活得生不如死。失散后被人贩子倒卖,辗转落到静芳阁。我宁死不肯屈身侍奉旁人,才立下死规矩蒙面示人,不许旁人触碰我分毫。阁楼阴冷潮湿,日日看人脸色,郁结在心,慢慢落下咳血的病根。夜里咳得撕心裂肺,常常咳到晕厥,全靠胭脂遮住病态脸色苟活。我无数次熬不下去,动过轻生的念头,总想着见阿姐一面再离世……”
说到此处,萧轻舞微微抬眼,透过车帘望着前车贾奇珍的方向,眼底满是自卑怯懦,小心翼翼轻声发问:
“阿姐,我看那位贾庄主气度不凡,身份尊贵。你如今跟着他,做他的家人,他待你好不好?对你温柔宽厚吗?我在阁楼见多了富贵男子薄情寡义,心里实在为你担忧。”
萧凤瑶轻轻拍抚妹妹后背,眼神温柔笃定,语气满是安心:
“你放心,庄主待我极好,他如今便是我的夫君。说起来,我能寻到你,全靠我相公四处派人搜寻打探,江南各州府都布下人手,经年累月从未间断。前些日子手下人查到你身在静芳阁的消息,他生怕夜长梦多,阁里老鸨或是哪路权贵先对你下手生出变故,一刻都不敢耽搁,当即带上孙神医与一众护卫,陪着我马不停蹄赶来扬州。”
她顿了顿,继续温声细说:
“西山庄园没有嫡庶尊卑、妻妾高下之分,我们十位同住庄园的女眷地位完全平等。庄主性情宽厚稳重,体恤女子不易,从不苛待身边任何人。我在西山自由自在,有体面差事,受人敬重,从不受半点委屈。”
她紧紧握住妹妹冰凉瘦弱的手掌,郑重许下承诺:
“我已经提前和庄主说好,回到西山,单独划拨一座清净雅致的别院,你我姐妹朝夕同住,此生再不分离。往后你不用看人脸色,不用应酬旁人,只管安心休养。孙神医会专门为你配药调理肺疾,西山气候温润药膳齐全,你的咳血顽疾一定能彻底治好。”
萧轻舞眼眶泛红,紧紧依偎在姐姐怀里,漂泊数年的心终于有了归宿,低声呢喃:
“有阿姐护着我,还有这般体贴周全的姐夫,又有安稳住处治病,我再也没有牵挂了。往后我闭门抚琴静养,陪着阿姐安稳度日。”
车厢之内骨肉温情脉脉,前路奔赴安宁净土。
不多时车马驶向西山地界。
千里之外京城地界,局势依旧暗流汹涌。
贾珍还在四处串联朝堂官员,搜集伪证筹备弹劾西山庄园;荣国府库房亏空愈发严重,王夫人频频传信入宫逼迫元春动用妃权;深宫之内贾元春依旧左右为难,进退两难。
江南骨肉团圆、养病安居,京城豪门深陷危局难自救,南北天地,境遇云泥之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