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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24、旧梦寻潇湘 痴心难挽故人归 第一百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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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一百二十四章旧梦寻潇湘痴心难挽故人归
江南西山规制井然,庄门日夜有家丁轮值守卫,门禁森严,往来外人一概不得擅入。无论亲疏贵贱,但凡拜访内院夫人、庄中贵客,皆需报上姓名来意,先行入内通报,待本人应允,方可引路入庄。
这日午后,庄外大道行来一道风尘仆仆的身影,正是千里南下、一路独行的贾宝玉。
他自黛玉远嫁西山之后,日夜思恋、寝食难安,心中始终执拗认定,大观园才是黛玉的根,潇湘馆才是她该留的地方。瞒着荣国府上下众人,独自离府,渡江越州,千里奔波,一路风霜劳碌,衣衫都沾了路途尘土,终于抵达西山庄园门前。
宝玉上前,对着守门家丁温声道:
“劳烦小哥通报,我是林黛玉的表哥,自京城远道而来,专程探望于她。”
守门家丁恪守庄规,不敢怠慢,恭敬回道:
“公子见谅,我庄规矩森严,拜访内院夫人不可擅放,需先进内禀报黛玉夫人,等候夫人示下方可放行。敢问公子高姓大名?”
宝玉坦然道:
“在下贾宝玉,来自京城荣国府。”
家丁牢牢记下姓名来历,留一人守门,一人快步奔入内院传报。
彼时黛玉正与苏清卿同处院中调息练气,二人日日同修女子连体柔身术,气息相通,心神安稳平和。听闻下人来报,京城荣国府贾宝玉以表哥之名登门探望,黛玉眸光微凝,指尖微微一顿,短暂沉默片刻。
她心中早已无半分旧日缠绵情愫,只是昔日一场相识,不愿做得太过绝情,便淡淡吩咐:“让他进来吧。”
不多时,家丁引路穿过花木步道,将宝玉带到庭院之中。
宝玉踏入院落的一瞬,目光直直锁定黛玉,整个人彻底怔住。
眼前庭院清雅敞亮,花木繁而不乱,风气清朗安稳,全无贾府那种奢靡压抑、处处暗藏算计的沉郁之气。而褪去病容、气质蜕变的林黛玉,更是美得让他心神巨震,久久回不过神。
昔日潇湘馆里,那个常年蹙眉多病、单薄凄楚、眼底总含愁绪的林妹妹,已然彻底不见。
如今的黛玉,身姿温润匀称,面色红润光泽,眉眼沉静通透,气质端庄从容。多年久病积攒的阴寒虚弱尽数褪去,取而代之的是被温情呵护、被众人敬重、安稳岁月沉淀出来的成熟风华,清丽容貌更胜从前,淡然高贵,一眼望去便与从前判若两人。
宝玉心口狠狠一缩,一路赶路积攒的疲惫尽数消散,满心相思执念翻涌而上,快步上前,声音带着一路奔波的沙哑,依旧是往日大观园里一声声亲昵的唤法:
“林妹妹!我可想死你了!自打你离开贾府南下之后,我日思夜念,想你想得茶饭难进,吃什么都觉无味,整日浑浑噩噩,夜里辗转难眠,连大观园的亭台楼阁、潇湘馆的翠竹窗纱,看着都只剩冷清无趣。”
他眼底泛红,满是自我沉溺的痴情模样,紧接着滔滔不绝开口,搬出无数旧日情分、大观园旧事、姐妹相伴的光景、潇湘馆依旧为她保留原样的种种细节,极力劝说黛玉随他一同回京,重回往日生活。
句句皆是从前哄得黛玉心软伤感的温柔说辞、理想化的痴情言语,自以为凭着多年情分,便能轻易打动对方。
只是,今时早已不同往日。
如今的黛玉历经世事、得遇良人、立身安稳、心智通透至极,早已看穿贾宝玉所有虚幻矫情的温柔,看透他不切实际的执念。这些从前能牵动自己心绪的手段,此刻在她眼中苍白又可笑。
待宝玉一番痴心劝说尽数说完,黛玉才缓缓开口,声音清淡平静,却字字坚定透彻,再无半分昔日柔弱缠绵:
“宝玉,你不必多言,我绝不会随你回去。”
“从前我寄居荣国府,看似千金身份、潇湘雅居雅致风光,实则寄人篱下、无依无靠。我常年多病药石不离身,府中上下人人背地里唤我药罐子,私下议论我年年吃药耗费府中大笔银钱。表面客套怜惜,内里尽是疏离与轻视。”
“府中丫鬟婆子看人下菜碟,趋炎附势拜高踩低,从未给我半分真心暖意。我日日独处空院,郁郁郁结于心,无人真正体恤我的苦楚、心疼我的病痛,那段岁月,我几乎熬尽心神、断送性命,险些死在那座繁华包裹的牢笼苦海之中。”
她抬眸静静看着宝玉,眼底澄澈无波:
“自我来到西山,一切都彻底变了模样。”
“夫君待我敬重体贴、呵护备至,从无半分轻慢。诸位姐妹和睦同心、彼此扶持、礼敬相待,没有争斗猜忌,没有冷眼排挤。我多年沉疴渐渐根除,身体一日康健过一日,再也不是从前缠绵病榻、弱不禁风的模样。”
“我如今是堂堂正正明媒正娶的人妻,有家可归、有人依靠,活得体面有尊严。来日机缘到了,我亦可孕育子嗣,圆满此生岁月。”
“你今日千里赶来劝我重回贾府,莫非是劝我舍弃安稳新生,重入苦海、自投樊笼?”
一番话,句句属实,字字清醒,直击要害。
贾宝玉瞬间僵在原地,面色煞白,张口无言。
他所有的深情说辞、旧日执念、痴心妄想,在黛玉如今安稳圆满、通透决绝的现实面前,被击得粉碎。
他终于清清楚楚知晓——
他的林妹妹,彻底走出了大观园的旧梦,彻底挣脱了贾府的桎梏,再也不会为他伤情、为旧园停留。
旧梦已醒,故人不归。
与此同时,千里之外的京城宁国府,依旧是一派腐朽荒唐景象。
贾珍土地竞价落空,几番算计尽数成空,绞尽脑汁,到头来终究是空欢喜一场。他本就嗜赌成性、常年聚众赌戏、挥霍无度,府库早已被他掏空亏空,如今再遭挫败,更是日日酗酒赌钱泄愤度日,满心妒火无处发泄。
而尤二姐、尤三姐姐妹二人,早已暗中筹谋妥当。
看透贾珍凉薄荒唐、宁府泥潭可怖,姐妹二人决意轻身出逃,不带行李、不带财物、不带分毫累赘,只装作闲游散心模样降低警惕,静待合适时机悄然脱身,奔赴安稳清平的西山。
一边是旧梦破碎、痴心空付;
一边是新生安稳、步步向阳。
两厢对照,盛衰高低,早已注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