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辞木》桢云弄墨

4、常青岁月 进入大量回

　　叶辞木眼睛盯着镜中的自己，高高瘦瘦的，微卷的长发搭在肩上，没有立即回应陆浅溪的邀请。
　　电话响起，叶辞木掏出手机，看了眼来电显示打开免提放在桌上，继续整理衣着。
　　“喂，辞木！”
　　“有事吗？枝意姐。”叶辞木微张粉唇，语气平淡。
　　“你回南京了？那你有见到陆浅溪吗？”正听着两人对话的陆浅溪轻挑眉尾，心底藏着不解。
　　“她在我旁边，你有事？还有等会我去找你对接下案件。”
　　对面的人突然闭了嘴，许久才回应：“行啊。我在律所等你。”随后挂了电话。
　　陆浅溪面不改色地立即接上：“我送你吧。”想到了什么后，又补了一句“那个实习生现在跟着林教授，没啥时间。”
　　叶辞木对于这些事向来不纠结，于是随口应下。
　　车厢密闭，空气并不流通，若有若无的皂香弥漫在整个车厢，叶辞木恍恍惚惚间又想起许多往事。

　　老式挂钟的时针指向7点半，桌上的粥没了刚端出来的热气，蒋姨又一遍地敲了敲叶辞木的卧室门，这次门里终于有了动静，很快穿着干净的叶辞木出了卧室，手里拿着件从未穿过的外套。
　　叶辞木和往常一样又迟到了，在第一节课讲下课时才慢吞吞地走到座位旁，她轻轻踢了踢陆浅溪的椅子腿，踢完后才反应过来她现在的同桌是陆浅溪，而不是乐闻，意识到后，她的耳尖瞬间染上一抹红色。
　　陆浅溪察觉到她骤然僵硬的动作，看见那片泛红的耳尖，眼底漾开浅浅笑意，却故意装作浑然不觉，安静拉开椅子给她腾出空位。
　　叶辞木很快就忘记了这件事，将外套脱下垫在桌上，趴着睡觉，外套布料柔软，独属于母亲的陈旧皂香扑面而来，衣服上思念许久的味道让叶辞木鼻头发酸，这是她好不容易从卧室衣柜里翻出来的那个人的遗物。
　　陆浅溪看着叶辞木微微弓起的背脊，想要轻轻抚摸一下，可还是收回了伸出去的手，静静地起身拉上窗帘。
　　叶辞木上课时还算清醒，但也会时不时看着窗外发个呆，而陆浅溪则会时不时轻戳一下她，叶辞木好几次被陆浅溪弄得有些郁闷，直言陆浅溪是个监控，陆浅溪也不恼，只是戳她的频率下降了许多。

　　第三节课下课时，乐闻蹦蹦跳跳地来找叶辞木和陆浅溪，轻车熟路地坐在叶辞木前面的座位上。
　　“木头，浅溪，我们今天中午去吃学校后面的皮肚大碗面吧！”乐闻双眸盛满着激动。
　　叶辞木思索片刻：“可以啊！那我让蒋姨别送饭了。”说着拿起手机发消息。
　　乐闻又开始拉着陆浅溪给她看转校生的信息，叶辞木听到她们谈话内容，手指一僵，手机也险些没握住，眼底掠过冷意。犹豫着开口打断：“我对她印象有点不好。”
　　陆浅溪本来看到景潇的个签心里有些不爽，听到这话后，松了半口气，眸底闪过一丝疑惑，察觉到她们的关系也许不一般。
　　乐闻眼珠转了转，立马想通：“我们木头不喜欢的，肯定不会是什么好人，除非你要说，我不会再提她的！”

　　附中后墙隐匿着一条小吃街，平时人也不多，但只要临近饭点就会大批附中的学生涌入进来，但这条街再往前走几十米的老巷口那边就会是一个危险地带，封闭阴暗，常年游荡着一些混混，但那里被高大的箱子和废弃家具堵住，两不相干，这也被附中的学生戏称为生死线，一边是舌尖美味，另一边是深渊。
　　小吃街这时人来人往，油烟袅袅。
　　“终于赶到了，我们要是再晚点就排不到了！”乐闻手挽着叶辞木，气喘吁吁地坐到面馆里。
　　“我去买点饮料吧。”叶辞木看着斜对面的小超市说道。
　　“我和你一起！”陆浅溪起身，“乐闻你先点餐吧。”随后和叶辞木一起走出面馆。
　　叶辞木刚进超市门，迎面走出一个女生，陆浅溪出于本能地将叶辞木拉到身边，二人的距离很近，叶辞木清楚地闻到陆浅溪身上干净清爽的味道，莫名有种温馨的感觉。
　　一道女生的轻笑响起，语气上扬，带着丝丝的不屑：“叶迟木，好久不见啊！”景潇的五官很锋利，眼神带着犀利，身高与叶辞木相近。
　　叶辞木回过头来看到景潇的面孔，眉头轻蹙，身体和陆浅溪拉开一定距离，并抬头看了一眼她，无声地示意着，陆浅溪压着内心对眼前陌生的女生的厌烦和对景潇有点音差的“叶迟木”的不解，还是留给叶辞木空间，自己进去买饮料。
　　“你不会和你的妈妈们一样吧，阿--迟。”景潇特意强调“们”，语调戏谑，薄唇露出讥笑。
　　“你不配叫我那个名字。”叶辞木轻仰下巴，一双眸子冷淡平和，声调平直，如同叙说着某个事实。
　　景潇看着叶辞木和以前一样的淡漠态度，舌尖抵了抵后牙槽：“你别装什么清高！”很快景潇又换回原来的讥讽：“来，我们教育局原局长的孙女猜猜我为什么要转到附中。”
　　“景潇，要是换个地方，我保证你现在要进医务室了，我没时间跟你废话。”叶辞木双眸发冷，紧盯景潇的瞳孔，声音没有任何波澜，倒像是她真的会怎么做。
　　景潇听到她的威胁，咽了咽口水，没有再多说什么，只留下个阴恻恻的眼神，随后转身离开。
　　叶辞木长舒一口气，双腿有些发软。本想着找个墙靠一下，一只温热的手心托住了她。陆浅溪歪着头，晃了晃手里装着可乐的塑料袋，正午的阳光打在她的脸上，少年的气息在狭窄的街道里荡漾开来，叶辞木看不清她清晰的脸庞，只记得她被真正的阳光照耀过，不刺眼也不黯淡，一起刚刚好。
　　“走啦！乐闻肯定急死了。”陆浅溪伸手握住叶辞木的手腕，牵着她离开，克制地没有把心思的疑问全部倒出。

　　回到面馆，叶辞木和陆浅溪不约而同地回避了刚才的情景，安安静静地坐着。乐闻天马行空地说着，可坐在对面的两人都安安静静，一言不发，脸上也没了方才的笑意。她视线狐疑地掠过两人，察觉到了什么，语气慢慢沉了下去。
　　“怎么了？”叶辞木发现乐闻的说话欲直线下降，眼神张望了眼陆浅溪，后者双目微睁，摆出不明所以的表情。
　　“没事，就有点不想说话了。”乐闻声音发噎，搅着面条，一点点往口里塞，嘴角耷拉，语气委屈又敏感。
　　叶辞木思索片刻，直接开口：“刚刚我碰到景潇了。”说完耸了耸肩，做出无所谓的情态。
　　乐闻嘟着嘴，缓缓点了点头，磕磕绊绊地说：“我，就是……觉得你们两个有什么事不带我。”
　　乐闻和叶辞木没有断开过联系，也没什么顾虑，有什么就说什么：“你们到底是什么关系啊？你们有什么过节吗？”
　　“初中在同班，她心理可能有问题。”叶辞木避害就轻，没提那些难言的秘密。
　　陆浅溪抬眸盯着叶辞木，毕竟刚刚景潇的态度实在是有些恶劣，甚至看着像是很了解叶辞木的许多秘密，手指不由得攥紧了可乐的瓶子。
　　乐闻看着话题走向好像有点不对劲，连忙搜肠刮肚地叉开话题，兴奋地对着叶辞木和陆浅溪说着：“八月十六号就要在建邺开青奥会了，我们偷偷去看看呗！”
　　陆浅溪对此挺感兴趣：“那天应该不允许补课了吧，我问下我妈妈吧。”
　　“我之后就要去参加奥数集训，我就请了几天假。8月16那天是最后一天，刚好能赶上开幕式。”叶辞木划着手机屏幕，仔细看着老师发的奥数安排。
　　陆浅溪轻挑了下眉尾，指尖摩挲着木筷，刚重逢没多久的兴奋还没捂热，就又要许久不见，想到这陆浅溪肩膀一沉，但也只能静静的看着叶辞木。
　　“是在金中吗，我们来接你！”乐闻晃了晃陆浅溪的手臂，对着陆浅溪俏皮地眨眨眼，眼底划过一丝狡黠，陆浅溪回过神，突然会意，心头淡淡的离愁转瞬散去，弯眼笑起来：“可以啊！”
　　叶辞木看着朋友的温暖的善意，刚刚的不愉快就像叶子拂过水面，不留痕迹。

　　三人嬉笑着吃完了面，陆浅溪看了看细腕上的手表，语气一紧：“好像要迟到了。”说着回头对着叶辞木和乐闻晃了晃手表，脸上带着笑意。
　　乐闻一顿无语，拉着叶辞木往校门口跑去，叶辞木笑着跟在后面跑，嘴角的弧度慢慢扩大，丝毫没有注意到校园内一处阴暗的角落一道锐利的视线，陆浅溪微微眯眼，眼神锋利地迎上去，直逼的那道视线躲闪开来。
　　景潇躲在暗处看着叶辞木纯净真切的笑容，神色发冷，凭什么叶辞木总能活得这样轻松，身边还有人小心翼翼护着她。那些烂在旧事里的伤疤，本该一辈子困住这个人。
　　她指尖死死攥紧，指甲掐进掌心，阴沉沉的目光牢牢锁住前方三人奔跑的背影，心底暗暗盘算着，绝不会让叶辞木安稳过完这一年。