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贺南枝

6、纸条 几天后

　　几天后，周骁让人送了一条裙子过来。黑色的，很合身。
　　她看着裙子，没有伸手。手机震了一下。温珩发来的消息：“听说你这几天不在公司，还好吗？”
　　温珩是她认识的人里最温和的一个，圆脸，说话慢吞吞，从来不催她回消息。时苒看了那行字一会儿，锁了屏幕。没什么好回的。
　　她换上了裙子。
　　周骁来接她的时候，看了她一眼，没说话。但那个眼神——不是欣赏，是“确认”。确认她在。
　　宴会在一个她没去过的酒店。人很多，灯光很亮。周骁的手搭在她腰后，不是搂着，是推着。她跟着他走，跟一个又一个不认识的人打招呼。有人夸她漂亮，有人问“这位是？”。周骁说“我女朋友”。语气平静，像个会说话的机器。
　　她笑了一整晚，脸僵了。
　　中间有一个人，年龄跟周骁父亲差不多，端着酒杯走过来。“周总，这位是？”他看着她，眼神在她脸上停了一下。
　　周骁说了她的名字。那人笑了笑：“时小姐，幸会。”然后看着周骁：“什么时候的事？都没听你说过。”周骁没接话。那人也不介意，转头看她：“时小姐在哪高就？”
　　她正准备回答，周骁先开口了：“她不在哪高就。”
　　空气安静了一秒。
　　那个人笑了笑，没再问，端着酒杯走了。时苒站在原地。她不知道周骁那句话是什么意思——是在保护她，还是在提醒她“你什么都不是”。她不想知道。
　　周骁被叫走了。好像是哪个长辈找他。他松开她的腰：“别乱走。”
　　她没动。站在原地，周围的人都不认识，没有人看她，也没有人跟她说话。
　　“嫂子。”
　　她转头。一个年轻男人站在她旁边，手里端着香槟，笑眯眯的。
　　“你是？”
　　“许声，”他说，“周骁的表弟。你不认识我，但我认识你。”
　　“哦。”
　　许声也不在意，歪着头看了她一眼：“你看起来很无聊。”
　　“还好。”
　　“别装了，”他喝了一口香槟，“我也很无聊。我哥的局都这样，无聊透顶。”他朝刚才那个老总的方向努了努嘴：“那人谁啊？笑得像条鱼。”
　　时苒没忍住，嘴角动了一下。许声看到了，笑得更开了：“你笑了。我还以为你不会笑。”
　　周骁还没回来。许声也没有要走的意思。他站在她旁边，有一搭没一搭地说话——说这个宴会无聊，说他哥管太多，说他刚从国外回来什么都不知道。听着像闲聊，但时苒觉得，他说的每一句话都在等她的反应。
　　她不知道他在等什么。但她知道，她可能没有第二次机会了。
　　她把手从晚宴包里抽出来的时候，指尖夹着一张纸条。叠得很小，像是早就准备好的。
　　“许声。”她叫他。
　　他转过头。
　　她把纸条递过去。他没有立刻接，低头看了一眼，又抬头看她。笑眯眯的表情收了那么一瞬间，然后重新挂上笑。
　　“嫂子真有意思。”
　　他接过纸条，揣进裤兜，转身走了。步伐轻快，像什么都没发生。
　　时苒站在原地，手心全是汗。
　　她不知道这一步走对了还是走错了。但她没有第二个选择了。
　　身后有人走过来。她回头——是周骁。
　　“怎么了？”
　　“没事。”
　　他没追问，重新把手搭在她腰后：“走吧，见个人。”
　　她跟上去，继续笑。
　　但她知道，今晚不一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