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醒时》贺南枝

3、暗涌 那天之

　　那天之后，时苒的生活开始一点一点地变样。
　　先是银行卡。她去超市买东西，刷卡的时候提示“交易失败”。她换了另一张，还是一样。她打开手机银行，显示“账户状态异常”。
　　不是冻结，是“异常”。
　　她打电话给银行，客服说需要本人带身份证去柜台处理。她去了。柜台的工作人员查了半天，说系统里没有异常记录，让她再试试。试了，还是不行。第二张卡也是这样。
　　她没再跑了。她知道这不是银行的问题。
　　然后是房子。
　　房东打电话来，语气很客气，但意思很明确：“房子我不租了，违约金我赔你，你月底之前搬走吧。”
　　时苒问为什么。房东支支吾吾，说“家里要用”。她没追问。
　　挂了电话，她坐在沙发上，盯着茶几上那盆绿萝。这盆绿萝是搬进来那天买的。她养了两年，从一小株养到垂下来很长。她不知道还能不能把它带走。
　　她去公司找经理。
　　经理在办公室里，看到她进来，表情僵了一下。
　　“时苒啊，”他推了推眼镜，“你怎么来了？”
　　“我来拿我的东西。”
　　“哦哦，好，我让人帮你收拾……”
　　“我想问，”时苒打断他，“我的项目为什么暂缓了？”
　　经理看着她，嘴巴张了张，又合上了。最后他说：“公司的决定，我也不太清楚。”
　　时苒看了他几秒。“你是不是知道什么？”
　　经理的眼神躲了一下。“时苒，”他压低声音，“你……你最近是不是得罪了什么人？”
　　时苒没说话。经理意识到自己说多了，赶紧站起来：“我还有个会，你的东西我让人送过去。”他走了。
　　办公室里只剩时苒一个人。她站在那里，看着桌上那盆被搬走的绿萝留下的水渍，已经干了。
　　她站了一会儿，拿起包走了。出了大楼，拦了一辆出租车，报了家里的地址。
　　车开了。她靠在车窗上，看着外面的街景往后退。红灯，车停了。绿灯，车又走了。她没数过了几个路口。
　　车停了。她付了钱，下车。上楼，掏钥匙，开门。屋子里很安静。
　　她站在玄关，没换鞋。忽然想起一件事——她不记得自己小时候的事。
　　她有时候会想，自己小时候是什么样。
　　但想不起来。不是模糊，是空白。
　　她问过父母。父母说：“你小时候发过一次高烧，烧忘了。”
　　她信了。
　　但现在，她不确定了。
　　她翻到周骁的微信头像，一片黑色。
　　她没有点进去。但她知道，门后面有答案。她只是还没准备好推开。
　　窗外天黑了。时苒去烧水。水壶嗡嗡地响。她站在厨房里，看着壶嘴冒出来的白气，脑子里乱糟糟的。
　　银行卡。房子。经理的眼神。周骁的黑色头像。还有那片空白的记忆。
　　所有事情都指向一个方向，但她不知道那是什么。
　　水开了。她关了火，给自己倒了一杯水，站在窗前。
　　这座城市很大，大到她觉得自己只是一粒灰尘。
　　但灰尘不会被人盯上。
　　她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