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末世》鹤九山

36、收服冰原 冰洞外，风

　　冰洞外，风雪渐渐停歇。

　　林国栋坐在火堆旁，身上裹着沈星给他的保暖毯，手里捧着一碗热汤。那是Z-9带来的压缩食品加热的，不是什么美味，但对他来说，已经是五年未见的奢侈。

　　周杨蹲在他旁边，一根接一根地抽着烟——那是他从监狱带出来的最后几根，一直没舍得抽，现在全递给了林国栋。

　　“慢点喝，”周杨说，“别呛着。”

　　林国栋点点头，一口一口地喝着汤。他的动作很慢，像在重新学习怎么用碗，怎么吞咽，怎么在吃东西的时候不狼吞虎咽。

　　沈星坐在对面，等他喝完，才开口。

　　“你刚才说，这里还有其他人？”

　　林国栋抬起头，眼神已经比刚才清醒多了。他点点头，伸手指向冰洞深处的一个岔道。

　　“那边……有一个冰窟。我救的人。矿工。”

　　沈星站起身：“带我去看。”

　　林国栋挣扎着站起来，周杨扶了他一把。三个人穿过狭窄的冰道，走了大约五十米，眼前豁然开朗。

　　那是一个比外面大得多的冰窟，至少有上百平方米。冰壁上凿出一个个凹槽，里面放着用冰做的容器和工具。地上铺着厚厚的兽皮，十几个人挤在一起，瑟瑟发抖。

　　看到林国栋，那些人立刻骚动起来。有人喊“恶魔回来了”，有人往后缩，有人抓起身边的冰镐，挡在身前。

　　林国栋举起双手，用一种奇怪的手势比划。那些人的骚动慢慢平息，但依然警惕地看着他身后的沈星和周杨。

　　“他们……怕外人，”林国栋说，声音还很沙哑，“我教过他们。不能相信任何人。”

　　沈星看着那些人——大多是男人，也有几个女人和孩子。他们穿着破烂的衣服，脸上带着冻伤的痕迹，眼睛里全是恐惧和疲惫。但最让她注意的，是他们的眼睛——那种眼睛，不是绝望的眼睛，是还在挣扎、还在等、还在相信有人会来的、眼睛。

　　“他们在这里多久了？”她问。

　　林国栋想了想：“最长的……两年。矿场出事，他们逃出来。我带他们躲到这里。没有我，他们早死了。”

　　“你教他们生存？”

　　林国栋点头：“打猎。找冰缝里的鱼。用冰做容器。轮班睡觉，轮流放哨。我教的。”

　　沈星看着他，那双眼睛里有疲惫，但也有骄傲——那种在绝境中护住一群人、让他们活下来的、骄傲。

　　周杨在旁边嘟囔：“行啊林国栋，一个人在这儿搞了个部落。”

　　林国栋没说话，但嘴角微微动了一下。

　　沈星走上前，站在那些人面前。她用最慢的速度，最轻的声音说：

　　“我是林国栋的朋友。从很远的地方来。接他回家。也接你们——如果你们愿意。”

　　那些人看着她，眼神里还是警惕。一个女人开口，声音颤抖：“我们……能出去吗？外面都是冰……”

　　沈星点头：“能。我们有飞船，有暖气，有食物。但你们得自己选。跟我走，或者留在这里。我不会强迫任何人。”

　　那些人互相看着，小声议论。一个孩子躲在母亲怀里，露出半张脸，好奇地盯着她。

　　最后，一个看起来最年长的男人站出来，看着她，问：“你……是好人吗？”

　　沈星沉默了一秒。然后她说：“我不是好人。但我说话算话。”

　　男人看着她，很久。然后他点头：“我们跟你走。”

　　接下来的三天，沈星和周杨带着林国栋，把那十七个矿工转移到了飞船上。他们冻伤严重，营养不良，但都还活着——活着，就有救。

　　防御教官给他们检查伤势，厉尘骁给他们分配保暖物资，两个“毕业生”教他们怎么使用飞船上的设备。那些人一开始还畏畏缩缩，后来发现这些人真的不打他们、不骂他们、不把他们当奴隶，才开始慢慢放松。

　　第四天，那个年长的男人找到沈星。

　　他站在她面前，沉默了很久，然后突然跪下。

　　沈星伸手，把他拉起来。

　　“干什么？”

　　男人抬起头，眼眶红了：“谢谢你。我们……我们以为这辈子完了。在那个冰窟里，等死。林国栋救了我们，但他也快死了。我们不知道还能撑多久。然后你来了。”他的声音哽咽，“你来了。”

　　沈星看着他，那种眼神，她在Z-9上见过太多次。那是被救的人，才会有的眼神。

　　“不用谢我，”她说，“要谢，就谢林国栋。他守了你们两年。”

　　男人点头，然后问：“你们要去哪儿？”

　　沈星没有隐瞒：“机械城。找另一个和我们一样的人。”

　　男人想了想，说：“我们……我们能做什么？我们是矿工。挖矿，打冰，干活。我们能帮你。”

　　沈星看着他三秒，然后说：“你们先把伤养好。好了之后，如果还想帮，就来Z-9。那里有地种，有东西造，有人需要你们。”

　　男人用力点头：“好。我们一定去。”

　　沈星转身要走，他又叫住她。

　　“你叫什么名字？”

　　沈星回头，看了他一眼。

　　“沈星。”

　　男人默默念了一遍，然后说：“沈星。我记住了。”

　　冰原星的任务完成后，飞船转向下一个目标。

　　机械城。

　　那是一颗完全机械化的星球，整个表面被金属和合金覆盖，没有任何自然地貌。它是星际联邦的工业中心，也是最大的机器人研发基地。据说那里的自动化程度高到离谱——连扫地都有专门的机器人负责。

　　但沈星关心的不是这些。

　　她看着手里的情报——那是防御教官通过各种渠道收集的。情报上说，机械城的某处秘密实验室里，关着一个“半机械人”。不是机器人，是半人半机械的存在。据说是某个科学家用活人改造的实验品，但因为“不稳定”，一直被关在实验室里，从没见过天日。

　　“第七小队，”周杨看着那份情报，声音低沉，“肯定是他们中的一个。刘华强，或者陈远，或者……”

　　他没有说下去。因为无论是谁，那种命运，都太残忍。

　　被改造成半机械人。失去记忆。失去自由。被关在实验室里，像小白鼠一样被研究。

　　沈星攥紧手里的数据板，指节发白。

　　“准备潜入计划。”

　　机械城没有大气层，整个星球被一个巨大的透明防护罩笼罩。所有进出都必须经过严格的安检，身份验证，目的说明。

　　伪装成商人？不行，太容易被识破。

　　伪装成科研人员？更不行，他们根本没有合法身份。

　　防御教官研究了三天，最后说：“只有一个办法。混进垃圾处理船。”

　　“垃圾处理船？”

　　“机械城每天产生巨量工业废料，用专门的飞船运到附近的恒星焚烧。那些飞船是唯一不需要详细安检的——因为没人愿意在那上面多待一分钟。脏，臭，辐射高。但我们可以藏在废料里进去。”

　　沈星看着他：“你确定？”

　　防御教官点头：“确定。我已经查过了。下一艘垃圾船，三天后出发。”

　　三天后，沈星、周杨、厉尘骁三个人，藏在一堆散发着恶臭的工业废料里，进入了机械城。

　　潜入比想象中顺利。

　　垃圾船在机械城的边缘区域卸货，三个人趁乱溜出货舱，躲进一个废弃的仓库。防御教官在外面等他们的信号，而他们三个，要穿过大半个机械城，找到那个秘密实验室。

　　机械城的街道干净得不像话。金属地面一尘不染，两边是整齐划一的建筑，没有任何涂鸦，没有任何垃圾，没有任何——人。只有机器人。大大小小、各种形状的机器人，无声地滑过街道，执行着各自的程序。

　　“真他妈瘆人，”周杨低声嘟囔，“跟坟场似的。”

　　沈星没说话，只是带着他们贴着建筑边缘移动。她的动作很轻，每一步都踩在机器人的视线盲区，像一只在金属丛林里穿行的猫。

　　厉尘骁跟在后面，手里拿着防御教官给的导航设备，上面标出了实验室的大致位置——在机械城的最深处，一个被标记为“禁区”的区域。

　　走了两个小时，他们终于到了。

　　那是一座没有任何标识的建筑，和周围的其他建筑一模一样。但门口的守卫——不是机器人，是真人——暴露了它的特殊。

　　“怎么进去？”厉尘骁问。

　　沈星观察了一会儿，说：“等换班。”

　　守卫换班的时间是十五分钟一次。换班时，前后有三秒的空档——前一班的人离开，后一班的人还没到。三秒，够不够？

　　够。

　　第三轮换班时，沈星动了。像一道影子，从那三秒的空档里滑进去。周杨和厉尘骁紧随其后。

　　建筑内部比外面看起来大得多。走廊幽深，两侧是一扇扇紧闭的金属门，门上贴着各种警示标志：“危险”“高压”“仅限授权人员”。

　　沈星顺着走廊深入，最后停在一扇门前。门上只有编号：07。

　　直觉告诉她，就是这里。

　　门没有锁——或者说，锁在另一边。她拿出防御教官给的破解器，贴在感应区。三秒，绿灯亮起。门无声地滑开。

　　里面是一个实验室。

　　惨白的灯光，冰冷的金属台，各种叫不出名字的仪器。以及——

　　一个金属台，上面躺着一个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