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来自末世》鹤九山

31、监狱星球 Z-9，第

　　Z-9，第252天。

　　三天后，一艘不起眼的运输船从Z-9起飞，消失在星海中。

　　船上只有七个人：沈星，厉尘骁，四个第一批“毕业生”中最出色的，以及——那个曾经的刺客，现在的防御教官。他坚持要来，理由很简单：“监狱那种地方，我熟。不是蹲过，是进去过——干我这行的，总要研究目标。”

　　沈星没有拒绝。

　　航程七天。第七天，舷窗外出现一颗灰褐色的星球。

　　绝境星。

　　星际联邦最高监狱所在地。

　　从轨道上看，它和Z-9刚来时很像——荒凉，死寂，没有任何生命的迹象。但沈星知道，那层荒凉的表象下，藏着什么。

　　“轨道防御系统，”厉尘骁指着舷窗外那些缓慢移动的光点，“三十二颗武装卫星，覆盖所有角度。任何未经许可的飞船接近，会在三十秒内被击毁。”

　　“通讯系统，”防御教官补充，“所有进出信号都被监控和记录。任何异常的通讯尝试，都会触发警报。”

　　“地面防御，”一个毕业生说，“根据公开资料，监狱外围是辐射隔离带，宽五公里，没有任何掩体。然后是高压电网，然后是自动武器平台，然后是……”他看了一眼沈星，“然后是那些看守。据说，没有人能从里面逃出来。”

　　沈星听着，没有说话。她只是看着那颗星球，越来越近，越来越清晰。

　　“申请发了吗？”她问。

　　厉尘骁点头：“三天前就发了。以首都星大学‘极端环境人类适应研究项目’的名义，申请参观监狱医疗设施，进行学术交流。”

　　“回复呢？”

　　“还没有。”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那就等。一天。没回复，就换方案。”

　　一天后，回复来了。

　　两个字：拒绝。没有任何理由，没有任何解释，只是拒绝。

　　沈星看着那条消息，脸上没有任何表情。

　　“意料之中，”她说，“换方案。”

　　防御教官拿出一个数据板，调出一份资料：“物资运输船。每周一班，给监狱送补给。下一班，三天后。船是民用公司的，外包给一个叫‘星际物流’的小企业。我有关系，可以让我们的人混进去。”

　　沈星看着他：“你确定？”

　　防御教官点头：“确定。我以前接过他们的单，送过‘特殊货物’到那个监狱。流程我熟。”

　　沈星看着他的眼睛。那双眼睛，此刻没有躲闪，没有心虚，只有平静的、专业的、确认。

　　“好，”她说，“准备。”

　　Z-9运输船在距离绝境星三光年的小行星带隐蔽，七个人换乘一艘更小的穿梭机，与那艘真正的物资运输船会合。

　　会合点是一颗荒凉的小行星背面。那艘运输船已经等在那里，船身上的“星际物流”标志在星光下依稀可见。

　　防御教官第一个登船。五分钟后，他出现在舱门口，招手。

　　“搞定。原船员已经‘休息’了。七天后他们醒来，会发现自己多了一笔丰厚的‘加班费’。”

　　沈星登上船，快速检查了一遍。驾驶舱，货舱，生活区，一切正常。货舱里堆满了物资——压缩食品，净水设备，医疗用品，以及，几个标注着“特殊”的密封箱。

　　“这是什么？”厉尘骁指着那些密封箱。

　　防御教官看了一眼，脸色微变：“安抚剂。一种化学制剂，注射后会让犯人暂时失去反抗能力。监狱每次收新犯人都会用。量大，说明最近有新来的。”

　　沈星蹲下来，看着那些密封箱。

　　新来的。

　　会是……她的同类吗？

　　她站起来，对所有人说：“记住我们的任务。不是劫狱，是确认。确认信号源，确认有没有我们要找的人。如果有，再想办法。如果没有，就撤。明白吗？”

　　所有人点头。

　　“行动。”

　　运输船进入绝境星的轨道。

　　轨道防御系统扫描了船身，确认身份码无误后，允许降落。

　　飞船穿过大气层，降落在一个巨大的建筑群旁边。那建筑群从轨道上看像一座堡垒，此刻从地面看，更像一头匍匐在地上的巨兽——灰色的，冰冷的，没有任何多余的装饰，只有无数个小小的窗户，像无数只眼睛，盯着每一个接近的人。

　　舱门打开，刺骨的冷空气涌入。绝境星的温度常年零下三十度，地表覆盖着永冻层，没有任何本土生命。

　　一个穿着厚重防护服的官员站在降落场边缘，身后是一队全副武装的守卫。

　　沈星穿着和船员一样的制服，混在七个人中，走向那个官员。

　　“货物清单，”官员伸出手，声音冷漠。

　　防御教官递上数据板。官员扫了一眼，点头。

　　“卸货。东区三号仓库。”他转身要走，但突然停下，回头看了一眼那七个人，“新面孔？”

　　防御教官笑着点头：“是，换了一批。原来的那批不干了，说太冷。”

　　官员冷哼一声：“娇气。”然后挥挥手，带着守卫离开。

　　七个人开始卸货。一箱一箱，一车一车，推进那个巨大的、冰冷的、散发着消毒水气味的、建筑。

　　监狱内部。

　　卸货地点在东区三号仓库。

　　仓库很大，堆满了各种物资。墙壁是灰色的金属，地面是灰色的水泥，头顶是惨白的灯光，没有任何温度，没有任何色彩，没有任何生命的气息。

　　七个人默默卸货，眼睛却在四处观察。

　　防御教官靠近沈星，压低声音：“看守换班时间，十五分钟一次。巡逻路线，固定。监控死角，这里，这里，还有这里。我们要出去，只能趁换班的间隙。”

　　沈星点头，目光落在仓库角落的一个通风口上。

　　“那个通向哪里？”

　　防御教官看了一眼：“东区内部。但通风管道有警报，只要有人爬进去，控制室就会响。”

　　“能切断吗？”

　　“能。但需要时间。至少三分钟。”

　　沈星计算了一下。换班间隙，十五分钟。切断警报，三分钟。剩下的十二分钟，够不够找到信号源？

　　不知道。但只能试。

　　“行动。”

　　防御教官走向仓库的控制面板，从怀里掏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贴在面板上。设备开始闪烁，红色光点缓慢跳动。

　　一分钟。两分钟。两分四十七秒。设备变成绿色。

　　“警报切断了，”防御教官低声说，“十二分钟。”

　　沈星第一个钻进通风口。狭窄，黑暗，冰冷。金属管壁贴着皮肤，寒意刺骨。她向前爬行，身后是厉尘骁，再后面是其他人。

　　通风管道分叉，交叉，像迷宫。沈星停在一个分叉口，从怀里拿出一个巴掌大的设备——那是林远给的，可以追踪信号源的辐射波动。

　　设备开始闪烁。不是稳定的光，是脉冲式的，像心跳。

　　她转向左边。

　　继续爬。

　　又到一个分叉口。设备闪烁更强。

　　右边。

　　继续爬。

　　十分钟过去。设备越来越亮，脉冲越来越快。

　　然后，她停在一个通风口栅栏前。透过栅栏，可以看到一个巨大的空间——监狱的核心区。无数个牢房层层叠叠，像蜂巢，像坟墓。惨白的灯光照在每一个牢门上，没有任何阴影，没有任何隐藏的地方。

　　设备显示：信号源，就在这个空间里。就在这些牢房中的某一个。

　　沈星盯着那些牢房，一个，一个，一个一个。

　　在哪一个？

　　她的时间快没了。

　　突然，她听到一个声音。不是设备的声音，是真正的、从那个空间里传来的、声音。

　　很轻，很远，但清晰。

　　是……歌声？

　　不是星际通用语的歌，是某种更古老的、更原始的、更像……末世里流传的那些老歌的、旋律。

　　沈星的手指攥紧了栅栏。

　　她听过那个旋律。

　　在很久以前，在另一个世界，在那些最黑暗的日子里，有人唱过。

　　她闭上眼睛，顺着那个声音，一点一点，辨认方向。

　　东侧。三层。第七个牢房。

　　她睁开眼，盯着那个方向。

　　那个牢房的门，和其他的一样。灰色的，冰冷的，没有任何标记。

　　但她知道，她要找的人，就在那里。

　　身后传来厉尘骁的轻唤：“还有三十秒。必须撤了。”

　　沈星看着那个牢房，三秒。然后她转身，开始往回爬。

　　不是放弃。是确认。

　　确认了，就够了。

　　下次来，就不是“确认”了。

　　七个人回到仓库时，换班的守卫刚刚从门口走过。没有发现任何异常。

　　防御教官切断的设备重新启动，警报系统恢复正常。

　　十五分钟后，物资卸完，他们离开监狱。

　　登上运输船，升空，穿过大气层，进入轨道，脱离绝境星的范围。

　　整个过程，没有人说话。

　　直到小行星带的那艘Z-9船出现在舷窗外，厉尘骁才开口：

　　“找到了？”

　　沈星看着窗外那颗越来越远的灰褐色星球，点了点头。

　　“找到了。”

　　“是谁？”

　　沈星沉默了一会儿。然后她说：“不知道。但我知道一件事。”

　　“什么？”

　　“那个牢房里，有人在唱歌。唱的是我那个世界的老歌。”

　　她转头看向厉尘骁，那双眼睛，此刻是那种他从未见过的、复杂的、有痛苦有希望有决心的、光。

　　“不是信号。是有人在等。等有人能听到，能认出，能来。”

　　厉尘骁看着她，然后点头。

　　“那我们什么时候再来？”

　　沈星没有回答。她只是看着窗外那颗星球，那颗藏着答案的、冰冷的、灰色的、星球。

　　很快。

　　很快。