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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6、菜园保卫战 Z-9,第 ...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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Z-9,第181天。
凌晨三点,警报响起。
不是那种温和的提示音,是沈星亲自设计的、用变异兽骨头敲击金属板的、原始但穿透力极强的、警报。它在寂静的夜里炸开,让每一个睡梦中的人瞬间惊醒,本能地摸向床边的武器。
厉尘骁从铺位上弹起来,头撞到上铺的金属板,但他顾不上疼。三秒内,他已经冲出舱室——这是两周训练刻进骨子里的反应。
走廊里已经有人在跑动,手里拿着各种武器:星骸强化的长刀,变异兽骨制成的长矛,还有几个拿着简陋的但致命的、弩箭。没有人喊叫,没有人慌乱,只有快速的、目标明确的、脚步。
厉尘骁跟上他们,跑向集合点。
沈星已经在那里。
她站在一个废铁堆成的高台上,手里没有武器,但所有人都看着她。月光下,她的脸是那种绝对的、在战斗前才会出现的、平静。
“东侧,三公里,变异兽群。数量大约四十,目标明确——菜园。”她的声音不大,但每一个字都清晰地传入每个人耳中,“它们在辐射区边缘徘徊了三天,一直在等。等我们松懈,等我们觉得‘也许不会来’。现在它们来了。”
她扫视众人,目光在厉尘骁身上停留了一秒。
“厉尘骁。”
“到!”他几乎是本能地应答。
“你带五个人,守菜园。”
厉尘骁愣了一下。菜园?不是最前线?不是最危险的地方?
但沈星已经移开视线,开始分配其他人的任务:“老李头,你带防御组去东侧高地,布置陷阱。老张头,你带机动组在菜园外围待命,等我的信号。医疗组,到后方据点待命,准备接收伤员。”
所有人散开,各自奔向自己的位置。
厉尘骁站在原地,还有一瞬间的愣神。然后他看到沈星从他身边经过,没有回头,只留下一句话:
“菜园是所有人的口粮。守不住,就算赢了也没意义。”
她消失在黑暗中。
厉尘骁深吸一口气,转身跑向菜园。
菜园在据点的东侧,占地大约三亩,是Z-9所有人三个月的口粮。此刻,月光下那些蔬菜静静地立着,不知道即将发生什么。
厉尘骁带着五个人——两个老囚犯,三个“毕业生”——在菜园边缘找到掩体。他蹲在一堆废铁后面,手里握着一把星骸强化的长刀,心跳快得像要从胸腔里蹦出来。
“指挥官真的让我们守这里?”一个老囚犯低声问,声音里带着不确定,“菜园?不是应该去正面吗?”
厉尘骁没有回答。他也在想同样的问题。但他想起沈星那句话:“菜园是所有人的口粮。”想起那些在农田里劳作的老人,想起那些在学校里念“生存三字经”的孩子。如果他们赢了战斗但输了菜园,那赢了有什么意义?
“我们守,”他说,声音比自己预想的坚定,“守住这些菜,就是守住Z-9。”
其他人看着他,然后点头。
远处,嘶吼声开始响起。
变异兽群来了。
不是厉尘骁在视频里见过的那些、被关在研究所里的、标本式的变异兽。是真正的、活着的、饥饿的、流着口水的、变异兽。最大的那头有两人高,浑身覆盖着辐射变异的硬甲,每一步都让地面微微震动。小的那些像放大的辐射鼠,但速度更快,牙齿更利,眼睛在黑暗中泛着幽绿的光。
它们的目标很明确:菜园。那些绿色的、富含水分的、在这个辐射星球上珍贵无比的、植物。
防御组在东侧高地引爆了第一批陷阱。爆炸声响起,几头变异兽倒下,但更多的绕过陷阱,继续向菜园冲来。
机动组从侧翼杀出,用长矛和刀截击。战斗声、嘶吼声、惨叫声混成一片。
而有一小股变异兽——大约七八头——突破了外围防线,直奔菜园而来。
厉尘骁握紧刀,站起来。
“准备。”
那是一场他永远不会忘记的战斗。
不是因为他杀了多少变异兽——他杀的不多,只有两头小的,还差点被一头大的撕碎。是因为那种战斗的方式,和他想象的一切都不同。
没有阵型,没有命令,没有整齐划一的配合。只有混乱的、本能的、拼命的、挣扎。他的刀砍进一头变异兽的侧腹,兽血喷了他一脸,烫的,腥的,让他几乎呕吐。但他没有时间吐,因为另一头已经冲向他身后的菜地。
他转身,扑过去,抱住那头变异兽的后腿,被拖进泥里。
泥。又是泥。Z-9的泥,混合着雨水、兽血、以及不知道什么东西的、恶臭的、泥。他在泥里打滚,死死抱住那条腿,任由那头变异兽拖着他穿过菜地,压过几垄嫩绿的菜苗。
他听到身后有人在喊,有人冲过来,有人用长矛刺穿了那头变异兽的脖子。兽血喷下来,淋了他一身。他躺在泥里,喘着气,看着头顶的星空,心想:我又在泥里了。
然后他听到另一个方向传来嘶吼,看到另一头变异兽正在冲向另一片菜地。
他爬起来。
不是优雅地,是挣扎地。他从泥里爬起来,抓起掉在旁边的刀,跌跌撞撞地冲过去。他的脚陷在泥里,每一步都要用尽全力拔出来。他摔倒了,又爬起来;又摔倒了,再爬起来。
他护住那几垄菜。不是用什么高超的战术,是用自己的身体挡在变异兽和菜之间。刀砍钝了,就用拳头;拳头打空了,就用头撞。他不知道自己做了什么,只知道自己不能退,不能躲,不能让这些菜毁在自己手里。
因为那是所有人的口粮。那是老人们的希望,是孩子们的未来,是Z-9存在的证明。
他不能让它们毁掉。
不知道过了多久——可能是几分钟,可能是半小时——嘶吼声停了。
厉尘骁跪在泥里,浑身是血,分不清是自己的还是变异兽的。他的刀不知道掉在哪里,他的手在发抖,他的意识在模糊的边缘。
但他面前的几垄菜,还站着。歪歪扭扭的,被踩踏过的,但还站着的,几垄菜。
有人走过来,站在他面前。
他抬头,看到沈星。
她也浑身是血,但她站着,像一棵树,像一块石头,像某种不会倒下的、存在。她看着他,看着那些菜,看着他在泥里跪着的样子。
然后她微微点头。
“起来,”她说,但这一次,声音里没有命令,只有某种更轻的、更像认可的、东西。
厉尘骁试图站起来,但腿不听使唤。他又跌回泥里。
沈星没有伸手。她只是站在那里,看着他。
他咬紧牙,用手撑地,一点一点地,爬起来。
摇晃,但站立。
他低头看着自己——泥浆,兽血,汗水,混在一起,从身上滴落。他狼狈得像个刚从沼泽里爬出来的怪物。
但他笑了。
不是因为胜利,不是因为骄傲,是因为他突然意识到一件事:刚才那段时间里,他没有想过自己是谁,没有想过帝国,没有想过家族,没有想过任何那些曾经定义他的东西。他只想着一件事:护住那几垄菜。
那些菜,那些绿色的、普通的、不会说话的、菜。
那是他这辈子,第一次,真正地,保护了什么。
沈星看着他那个笑,然后移开视线,开始指挥清理战场。
但厉尘骁知道,她看到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