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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第三章   最后一 ...

  •   最后一场考试的铃声落下时,我缓缓放下笔。
      没有喧闹的声音,没有乱哄哄的起哄,教室里只有笔尖停落的轻响,和同学们陆续收拾文具的动静。初三这一年压在心上的紧绷,终于轻轻松了下来。
      我侧头,看向身旁的陈韵雪。
      他也刚合上笔盖,抬眼便撞进我的目光里,眼睛弯成月牙,梨涡浅浅一陷,什么都没说,却像已经把一整个夏天的温柔都递了过来。
      “考完了。”他小声说。
      “嗯。”
      我应得很轻,指尖却在桌下攥得发白。
      这句话,我憋了两年零三个月。
      从初一那个夏末,他带着橘子糖的气息撞进我一成不变的冷清里,到初二落雪的傍晚,我在日记本里写下不敢让人看见的心事,再到初三无数个并肩刷题、午休偷瞄对方、放学故意绕远路的黄昏——所有没说出口的喜欢,都堆到了今天。
      再不说,就真的来不及了。
      人潮慢慢往外走,喧闹从走廊漫进来,我伸手,轻轻抓住了陈韵雪的手腕。
      他微微一怔,没挣开,乖乖被我拉着,往教学楼侧面的僻静处走。那里有一排海棠,挡住阳光,也挡住旁人的视线。
      蝉鸣一声接着一声,闷热的风裹着夏意。
      我停下,转过身面对他。
      陈韵雪仰着头看我,睫毛在眼下投出一小片浅影,干净又温顺,像早就知道我要说什么。
      我深吸了一口气,声音压得低,却一字一顿,异常清晰:
      “陈韵雪,我喜欢你很久了。”
      他眼睛微微睁大。
      我心跳得发疼,继续说:“不是同桌,不是朋友,是想和你一直在一起的那种喜欢。”
      空气静了一瞬。
      我做好了被拒绝、被疏远、被他用陌生眼神看待的准备。毕竟,我们是男生,这份心意本就不该见光。
      可下一秒,陈韵雪忽然笑了。
      不是尴尬,不是为难,是松了一大口气的、温柔至极的笑。
      他伸手,轻轻环住我的腰,把脸贴在我胸口,声音软软的,带着一点鼻音:“叶棠明,我还以为,你要让我等到高中毕业。”
      我整个人僵在原地,随即伸手,用力抱紧了他。
      他身上还是熟悉的、像橘子糖混着阳光的味道,暖得我鼻尖发酸。原来不止我一个人在偷偷心动,原来我小心翼翼藏了这么久的喜欢,早就被他稳稳接住了。
      我们在一起了。
      没有张扬,没有宣告,只有彼此心里悄悄炸开的、一整个夏天的甜。
      整个暑假,我成了离不开陈韵雪的人。
      不是习惯,是依赖,是刻进骨子里的那种。
      每天天刚亮,我就醒了,不是因为习惯早起,是怕一睁眼身边没有他。他总会准时出现在我家楼下,手里拎着温热的豆浆和我爱吃的面包,看见我跑下来,就自然而然地伸出手。
      我会立刻牵住,十指紧扣,不肯松开一秒。
      他去书店,我跟在他身后半步不离;他坐在书桌前写东西,我就挨着他坐,目光黏在他脸上;傍晚散步,我紧紧牵着他的手,头靠在他肩上,像一只终于找到暖处的猫。
      只要他稍微离开我的视线,我就心慌,不安,下意识四处找他。
      只有碰到他的手,感受到他的温度,我才踏实。
      陈韵雪从不嫌我黏人,只是每次都笑着捏一捏我的脸,轻声哄:“我在呢,不跑,一直陪着你。”
      他知道我从小一个人,知道我家里冷清,知道我怕被丢下,所以把所有耐心都给了我。
      午后我们躲在他房间里,窗帘半拉,阳光柔和地洒进来。我抱着他,下巴抵在他发顶,闻着他身上干净的味道,心里那些常年冰冷的缺口,一点点被填满。
      我第一次知道,有人疼、有人等、有人始终站在我身边,是这样安心的感觉。
      我越来越贪恋这份温暖,也越来越害怕失去。
      我越来越离不开陈韵雪,几乎是黏在他身上。
      在家待着超过半天没见他,心里就空得发慌,坐也不是站也不是,习题册摊开一页,半天写不出一个字。直到微信弹出他的消息,或是干脆听到楼下他轻轻喊我一声名字,我整个人才能彻底松下来。
      出门时一定要牵着他的手,掌心贴着掌心,十指扣得死死的。过马路时会下意识把他往内侧带,自己挡在车流那边;他低头系鞋带,我就站在旁边一动不动等着,目光一刻不离地落在他身上。朋友见了打趣,说我跟看小孩儿似的,我也不否认。
      我就是想看着他,守着他,把他圈在我能触及的地方,才觉得安稳。
      陈韵雪被我黏得习惯了,会主动把温热的奶茶递到我嘴边,会在我发呆时轻轻挠我的手心,会在我抱他太紧时小声说“勒得有点痒”,却从不推开。他越温柔,我越沉溺,越怕这一切只是一场一碰就碎的梦。
      这份不安,在暑假过半时,差一点被父亲一点点逼出水面。
      他从前早出晚归,家里常年只有我一个人,如今却忽然变得“顾家”。
      不加班,不应酬,傍晚准时回家,客厅的灯亮得刺眼。
      他不会明着盘问,只是用那种沉默的压迫感,一点点收紧圈子。
      “今天去哪儿了?”
      “跟谁在一起?”
      “男的女的,哪个学校的?”
      我每一次回答,他都盯着我的眼睛,像在判断真假。
      我只能含糊说“同学”,不敢提名字,不敢提长相,更不敢说我们几乎整天待在一起。
      他不骂,不吼,只是淡淡一句:
      “马上高中了,收收心,别整天在外边晃。高中赶紧好好学,必须考上北京的大学。”
      语气平静,却带着不容置疑的强势。
      我稍微晚归一点,他就坐在沙发上等,不开灯,只在黑暗里抽烟,烟头一明一暗。我一进门,那股压迫感就扑面而来,不用说话,我也知道他不高兴。
      有一次,我和陈韵雪在小区楼下多待了一会儿,靠着花坛说话,他轻轻靠在我肩上,我低头闻他发间的味道。
      一抬头,就看见阳台窗户旁站着个人影。
      是父亲。
      他没开灯,看不清表情,可那道目光像针一样扎在我身上。
      我瞬间浑身一僵,下意识松开搂着陈韵雪腰的手,把人轻轻推开一点。
      “我得回去了。”我声音有点紧。
      陈韵雪察觉到不对,乖乖点头:“那我明天早点来找你。”
      我匆匆上楼,进门时父亲已经回了房间,只留下一句冷淡淡的话飘出来:
      “以后别在楼下待那么晚,让人看见不像话。”
      没有点名,没有质问,却字字敲在我最心虚的地方。
      他开始限制我的出门。
      “上午在家做题,下午可以出去两小时。”
      “晚上不许出门,在家待着。”
      他不跟我商量,直接安排好我的时间。
      我稍微表现出一点不情愿,他就抬眼瞥我一眼,那眼神沉得让我不敢反驳。
      我只能偷偷跟陈韵雪发消息,缩短见面的时间。
      明明才分开一小会儿,就已经开始想他。
      等终于能出门,我见到他的第一反应就是用力抱住他,把头埋在他颈窝,贪婪地闻他身上的味道,像是要把缺失的安全感一次性补回来。
      “你最近好像很紧张。”陈韵雪轻轻拍着我的背,小声说。
      我“嗯”了一声,没细说家里的事,只是收紧手臂:
      “别离开我。”
      他乖乖应着:“不离开。”
      父亲从不挑明我到底在跟谁来往,也不点破我心里那点不能见光的心思,可他的控制无处不在。
      他会不动声色地翻看我桌上的本子,会问我手机在跟谁聊天,会在我出门时淡淡一句“早点回来”,那语气里的重量,只有我能听懂。
      我知道,他在试探,在敲打,在把我往他认定的“正轨”上拉。
      我也知道,一旦他发现我和陈韵雪的关系,以他的掌控欲,后果我根本承受不住。
      可我越是被束缚,就越依赖陈韵雪。
      他是我沉闷生活里唯一的出口,是我冰冷世界里唯一的暖,是我唯一的一束光。
      只要牵着他的手,我就敢暂时无视家里压抑的气氛,敢忽略父亲无声的压迫,敢拥有一小段完完全全属于我们的、甜得发烫的时光。
      只是每次分开回家,推开那扇冷清又压抑的门时,我都会下意识握紧口袋里陈韵雪塞给我的橘子糖。
      甜味在舌尖散开,我才稍微安心一点。
      我们的夏天还很长,我不想考去远方,我只想跟他待在一块儿。
      原来喜欢一个人,是连牵手都不敢用力,却又舍不得放开。
      ——————
      8月16日晴
      陈韵雪,不要离开我。
      我只有你了。
      我习惯你在我身边了,改不掉了。
      别让我,回到以前,一个人生活的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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